第157章 再回京師

  楊道煥抵達京師是九月初三日。

  像他這種品級的官員，在京師一抓一大把，又不是封疆大吏，朝廷沒有安排人來迎接。

  也不會有淨道等禮遇。

  楊道煥別了傳旨太監，便與隨從一道回府。

  他剛到府門，就見張巒自門裡出來，滿臉微笑的迎接他。

  本章節來源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小弟拜見大哥！」

  楊道煥在下馬石旁下了馬，向張巒行跪拜大禮。

  張巒把他扶起，上下打量：「煥弟，多日不見，你瘦了不少。」

  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結實了一些。」

  「西寧雨天短，晴天多，整日在外奔波，風吹日曬，想胖都胖不起來呀。」

  楊道煥說著，親密的拉著張巒的手，一起往府里走。

  本來只是通知留守的僕人們打掃府邸，沒料到，張巒會親自前來打點一切。

  院裡院外，連一片落葉都沒有，應該是剛掃過。

  張巒不由得感嘆：「煥弟辛苦了。不過，愚兄羨慕得緊，你這次回來就是正五品的朝職，可以面見天子。」

  這話，似乎另有所指。

  「大哥說笑了，小弟的高升，就是大哥的高升。」楊道煥立刻回應他的殷切，「趁著西北無事，我回來辦些事。」

  張巒一下子聽懂了，呵呵地笑了起來。

  隨後，兄弟倆有默契的到了書房。

  「兩位賢侄可好？」楊道煥剛坐下，就問起了張鶴齡和張延齡的近況。

  張巒咧嘴一笑，把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這些日子的情況說了。

  真是天生富貴命啊，楊道煥聽後在心裡感嘆。

  兩個小傢伙壓根不聽書，寫字和楊道煥一樣屬於狗刨，一篇詩經背下來，需要七八日。

  他們的母親也對他們溺愛，知道張巒不缺錢花，總是偷偷給兩個小傢伙塞錢，要啥給啥，吃啥買啥。

  張巒把兒子們損了一遍，又把話題引到大女兒張玉齡身上，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楊道煥懂他的意思：「眼下還沒到太子選秀的時候，況且宮內風波不斷，萬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張巒也深有感觸：「宮裡流言蜚語甚多，傳到民間，什麼說法都有，甚至有人傳言，太子地位不保！」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楊道煥道，「只要萬貴妃在一日，太子就一日難安。」

  「是這個話。」張巒點點頭，「即便是我的女兒送到宮裡，惹得萬貴妃氣兒不順，她不敢把我女兒怎麼樣，能把我生吞活剝！」

  「就是這個道理。」楊道煥眼神一凝，覺得張巒開竅了。

  送女入宮做太子妃，是一門技術活。

  首先，提名太子妃的宦官人選，必須慎重。

  當年，牛玉為成化帝選擇吳氏做皇后，後來吳皇后被廢，牛玉也被趕到南京養老。

  這不是單純的廢后一事，實際上摻雜了以牛玉為首的司禮監和以萬貴妃為首的昭德宮權力之爭。

  換句話說，楊道煥完全可以通過韋興勸說皇帝，將張巒的女兒定為太子妃。

  但，他不打算這樣做，因為韋興和梁芳都是即將被淘汰的，給成化帝陪葬的宦官。

  楊道煥沒必要讓這兩個腐朽的，即將死亡的太監，借著立太子妃的機會，在新朝煥發生機。

  況且，這兩貨都在廢太子這件事上費盡心機，經過他們擁立的太子妃，恐怕難得帝心。

  自己不就弄巧成拙了嘛。

  其次，時機要把握非常精準。

  只要萬貴妃在一日，這件事就不能幹，會被萬安集團盯上，給你來個如來神掌，讓你翻身都難。

  「那煥弟打算怎麼做？」張巒好奇地問。

  「我想，先摸清一下宮裡的情況，找到一個合適的宦官，充當這塊敲門磚。」

  楊道煥說到這裡時，左右看了看，「大哥，我想過了，我現在是樹大招風，為了以防萬一，得提前做個安排。」

  「什麼安排？」張巒忙問。

  楊道煥拍了拍巴掌，賴興應聲而入。

  「把丹桑請來。」

  「是。」

  面對張巒的疑惑，楊道煥介紹了一下丹桑的身份和相遇的經過。

  接著，他認真地道：「他口不能言，別人對他的提防就弱。但他會寫字，可以及時把消息傳出去。」

  「看來煥弟是精心培育，這可太好了！」張巒笑道。

  一個奴隸出身的人，居然會讀書識字，可以想見楊道煥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

  張巒也擔心接觸外臣太多，會影響到女兒進宮。

  「我在京師留了人，萬一京內有動靜，你可以讓他傳出去，我在西北會很快收到。」

  楊道煥小聲道。

  他在回京的路上，以開皮貨行為由，在大城設了秘密據點，以鏡的成員做商人，僱請本地人做掌柜，養了快馬，傳遞消息。

  當然，這還只是第一步。

  結果如何，還要視後面的情況做出相應改變。

  張巒感受到煥弟這次回來，與上次完全的不同，隱隱透露出一種盡在掌握的自信，心底踏實不少。

  他想了一下，道：「煥弟儘管放心，愚兄會多走動走動，幫你打聽消息。」

  「不，大哥，您最好和以前一樣，以免被人說結交外臣。打探情報的事，我另有安排。」

  楊道煥小聲提醒完，笑道：「大哥，咱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萬一這次出現紕漏招致失敗，只要我和大哥還在，咱們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有道理。煥弟真的成熟了，短短數月，已經不似當初那般跌跌撞撞，給人很危險的感覺。」

  「以前剛來，我也不太適應嘛。」

  正聊著，賴興引丹桑進來了。

  丹桑穿著一身僕人的粗布衣服，低著頭，一臉的憨厚，眼神裡帶著一絲絲悲傷。

  往人堆里一站，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頭百姓。

  如果不是煥弟事先說了那麼多，張巒完全看不出他居然有那麼大的能耐。

  「丹桑，以後你就跟著我大哥。我大哥心地仁厚，是不會虧待你半分。」

  楊道煥對著丹桑說完。

  丹桑朝著張巒跪下，磕了一個頭。

  「起來吧！」張巒抬了抬手。

  他正要說幾句場面上的話，一個僕人從外面進來，徑直走到楊道煥面前，稟報：

  「爺，吏部尹尚書差人送來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