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隊非常隆重的儀仗走在街道上，明軍打著馬旗、迴避牌，浩浩蕩蕩。

  長街之上，早有衛所兵提前告知百姓，並帶兵淨道。

  往日繁華的大街上，除了兩側站著的衛所兵之外，空無一人。

  儀仗隊敲鑼打鼓，奔兵備府大門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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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備府的正堂及前院都已經打掃得一塵不染，堂前設好香案，專門等候儀仗。

  聽到外面鑼鼓喧天，漸行漸近，楊道煥穿著公服，率領兵備府上下來到堂前。

  他們剛剛站定，儀仗隊的前導已經進了院子，接著是一溜的官差和淨軍，魚貫而入。

  後面緊跟著宮裡的小宦官，他們手中捧著一套公服、官服、祭服和朝服，關防……最後出現的是傳旨太監和從陝西來的官員。

  楊道煥跪下，大聲地道：「臣楊道煥，率兵備府主僕恭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著，兵備府主僕跪倒一片，磕頭。

  傳旨太監和後面跟著的捧聖旨的宦官，從他們中間穿行，來到香案的前面。

  楊道煥起身向前，跪在蒲團上，與眾人面朝香案，再次磕頭。

  司儀高聲道：「拜大明聖明天子，跪！」

  楊道煥轉了個身，朝著東北方向，磕頭。

  司儀又高聲道：「拜大明太祖高皇帝之聖陵。」

  楊道煥朝東南方向磕頭。

  最後，宦官打開木盒，傳旨太監取出放在裡面的一卷上好蠶絲製成的黃白紅三色聖旨，配黑牛角軸，高聲宣讀：

  奉

  天承運

  皇帝勑曰：朝廷設整飭西寧兵備，欲其撫治西寧番夷而使之深沐王廷之教化，進而安定西北。爾西寧兵備僉事楊道煥，自到任來，賑災濟民，教化當地，揮師西進，夷狄束手，派員南下，番族得安。茲特擢升爾為陝西按察司副使仍兼整飭西寧兵備，兼理馬政，念西北之事暫畢，召爾還朝，擢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掌職方司事，錫之敕命於戲，威振夷狄。深眷元戎之駿烈功宣華夏，尚有顯爵以待爾成，欽哉！

  敕命

  成化二十一年七月十八日

  之寶

  楊道煥領著眾人叩頭，異口同聲地跪謝天恩。

  傳旨太監把聖旨放入匣中，讓宦官送到楊道煥面前。

  楊道煥雙手舉到頭頂，接住。

  「陛下口諭：邊情緊迫，爾領旨後，速速還朝見駕。」

  傳旨太監尖聲尖氣的說道。

  楊道煥朗聲道：「臣謹領口諭。」

  傳旨太監這才面露微笑，道：「楊兵憲起來吧。」

  楊道煥起身，把木匣放在香案上，點燃三炷香，又拜了拜。

  這才轉頭對傳旨太監道：「宦爺一路辛苦，請到後堂用茶。待下官安排好地方事務，便與宦爺一起進京。」

  「如此甚好。」傳旨太監點點頭，在賴興的引路下，舉步離開。

  楊道煥早就在太監的住處放了銀票和珠寶。

  送走了儀仗，楊道煥回到內堂。

  沈秋白高興道：「妹夫，恭喜你啊，如今是正五品朝職，你家的宗長忙活了大半輩子，到現在也只是員外郎。」

  「這都是大舅哥和沈家妹子的功勞，你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幫了我不少的忙。」

  楊道煥謙虛的讚賞道。

  「聽著榮耀萬分，可你頭上又多了一道緊箍咒。」沈凌霜卻在此時朝楊道煥潑了一盆冷水。

  沈秋白扭頭看她：「妹妹，大喜的日子，別說這種話。」

  楊道煥卻非常贊同：「妹子的話，提醒得及時。」

  兵憲的全稱是兵備憲臣。由於提刑按察司掌天下風憲紀綱，所以被稱為憲司。憲臣是對提刑按察司屬官的稱呼，所以明代人把兵備官稱作兵憲。

  即便是明人知道的也不多，何況是失剌多吉這些遠在西北的番族首領。

  但是，楊道煥以前的兵備僉事，不屬於按察司。現在聖旨專門強調他掛陝西提刑按察司副使，用意非常深。

  這樣一來，他頭上又多了一個管他的陝西巡撫。

  兵備道上頭被一到多個巡撫管著，是很常見的事。

  很多研究兵備道的人，也因為這一點經常被弄得稀里糊塗。

  「妹夫，」沈秋白道，「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大舅哥請講。」

  「你幹嘛非要回到朝廷，我知道，你不僅用急遞的方式把奏疏送到朝廷，還寫信給阮勤，請他幫忙。」

  「我事先沒想到這麼順利。既然事情有了變化，那我也就只好順勢而為。」

  楊道煥說著，打開了一個茶蓋。

  他指著茶蓋道：「這好比是瓮，瓮里的蟋蟀再厲害，也只是在別人設好的圈裡打轉轉。」

  「你要打破這個瓮？」沈凌霜一下子領會了他的意思。

  「也許能辦到。」楊道煥蹙眉，「至少，我要搞清楚這道牆壁到底什麼情況，然後好動手。」

  楊道煥看著品級升得快，在朝廷還只是一個司的主官，在地方還是按察司名下的官員，受到甘肅和陝西巡撫的節制。

  也就是說，他已經把自己所有資源用上，到了能走到的盡頭。

  剩下的是熬資歷。

  這就好比一條賽道，就算你開的是炮車，對不起，最高時速每年只有一毫米。

  咳咳，就慢慢爬著吧您。

  政治爬蟲一詞，可謂道盡其間甘苦。

  對楊道煥來說，很不幸，由於自己非科舉出身，本就受到多方限制的仕途，又偏偏撞上了政治穩定期。

  萬安與尹旻雙雄對決，目前都吃不掉對方；皇帝進入暮年，求穩為主。任憑萬貴妃和梁芳如何上躥下跳，太子的地位似乎無法動搖。

  當然也只是似乎。

  想要打破這種局面，楊道煥就得挽起袖子，揮舞鏟子，給本來穩定的局面攪動起來。

  只有局面混亂起來，他就能坐觀成敗，然後下注。

  仕途的限速規定自然作廢。

  反正政局也不是鈾元素，沒必要非得讓它穩定下來。

  所以，楊道煥在上奏朝廷的同時，透過歐賢，請求韋興，為他傳聖旨升到職方司郎中。

  也就是說，他現在不止是監生出身，還主動給自己披上了一件傳奉官的外衣。

  哼！兩榜進士們都不待見我。我這個監生出身，在他們眼中與傳奉官沒有兩樣。

  那我就乾脆當這個傳奉官，做一股洶湧澎湃的泥石流，好好的清洗一下那些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