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欣寧拼命搖頭卻逃不出掌控，沈奕棠輕易就固定住了她的腦袋，十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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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情不自禁想進一步時，她猛地揚手甩出一巴掌。

  「啪」的聲響分外清脆，沈奕棠的動作完全停止，震驚當場。

  這是人生第一次，絕無僅有的一次！

  他被一個女人摑巴掌，還是在法律許可內行駛丈夫權力的時候！

  他的樣子有些駭人，幾縷黑髮垂落額前，覆住半邊眼眸。眸子裡迸出的寒光直直射向她。那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殘酷、犀利且可怕。

  「你信不信我告你婚內強暴……」欣寧盯著他發紅的眼睛，仍鼓足勇氣大聲道。

  「你信不信——」沈奕棠嗓音沙啞，緩緩一頓，「我真可以那樣做！」

  「你……不會！」

  「你憑什麼那樣認為？」他逼近她，每個字充滿警告和危險。

  「因為……你是沈家的兒子，是雲天集團的老闆，你可以遭人討厭，但絕不願意遭人鄙視！」說完，欣寧用力推開他，奔回房間。

  **

  傍晚，春日的夕陽照在櫥窗里的海報上，音樂廳內燈光靜雅，觀眾陸續入內，座無虛席。

  欣寧與如栩並坐在嘉賓席位，演奏還沒開始，她們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如栩揚揚眉道：「像他那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應該從來沒被人打過吧？」

  欣寧搖頭。

  沈父管教嚴厲，常說「兒子不打不成材」，男孩子總有皮癢的時候，沈奕棠小時候自然是挨過幾次揍的。

  確切地說，他是從未被女人打過，沈母極寵愛兒子，沈父管教時，她一般要維護著，不過幸好她個性好強，處處不甘落於人後，兒子各方面都要往頂尖里培養，否則哪有今日功成名就的商業俊傑？

  欣寧微笑，眼中隱藏著哀傷，「比起告他婚內強暴，賞一巴掌算是便宜他了。其實我當時腦子很亂，無心顧及他到底會不會發飆，所以趕緊衝出門上班了。」

  如栩很想捧腹大笑，礙於場合不當，最後撫住額頭無比同情地嘆息：「可憐的孩子，他一定也受到了強大的刺激。」

  兩人正說著，只見貴賓席前兩排的位置走進一男一女。男的身著深色名貴西裝，氣宇軒昂；女的長髮飄逸，一襲寶藍色金絲絨禮服，雪白的皮草坎肩襯得她嬌美動人，她的手裡還捧著一束鮮花。男子看了一眼座位號，扶著女子坐下。

  「欣寧……我眼神沒問題吧？前面那位帥哥正好是你家男人？」

  「沒錯，你是犀利姐，眼神一等一。」欣寧也看到了他們，譏誚地回答。

  陳晞手捧的花一定是他送的吧！他從未送給她半朵花，更別說那麼漂亮的一大捧……

  如栩仔細看了看，驚訝道：「旁邊那個女人是陳晞？他們真的舊情復燃了！」

  欣寧的手指不由自主緊握在一起，這就是她堅決要離婚的緣由。

  半個月前，親眼看到陳晞與沈奕棠在外親密用餐時，她的心就一刻都沒停止過發疼。

  愛情沒有了希望，何必把自己繼續困住？

  場內的燈光逐漸熄滅，光線變得黯淡。

  陳晞的坎肩在往上拉時，不小心被項鍊掛住，沈奕棠忙探過身幫忙，她自然地將頭倚在他的肩上。

  這對恍若情侶般親昵的男女，卻沒發現背後有兩雙美目正冷冷地關注著。

  欣寧強迫自己不看他們，然而有點困難。音樂廳座位都是立體的階梯式排列，那兩人的位置就在她的正前方，中間只隔了一行聽眾而已。她只要稍一垂眸，就能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個真切。

  如栩輕聲道：「別放過他們！我會支持你，站在你這邊。」

  欣寧感激地微笑，「我先去個洗手間。」

  她不是那麼脆弱的人，既然能熬過兩年的寂寞，就一定能熬過這段毫無意義的傷感。

  演出還有五分鐘才開始，沈奕棠正準備關閉手機，發現吳秘書CALL了自己好幾次，「晞晞，我出去回個電話。」

  **

  入場的過道里，很安靜。

  「王會長還是不答應赴約？忙只是藉口，他根本就是因為我是沈興國的兒子，才不希望讓雲天拿到那塊地皮。算了，吳秘書，其他的事晚點我再聯繫你。」

  沈奕棠神色凝重地靠在牆邊，一臉沉思。

  高爾夫項目已經籌備了一段時日，前期耗費了不少精力和資金，推進迫在眉睫，倘若不能在一個月內解決地皮的事，將會給公司帶來巨大損失。

  欣寧從洗手間出來，沒想到會聽到他的聲音，本想躲開，但雙腳卻自有意識地朝他走了過去。

  「真巧啊，沈先生，想不到你也有這等閒情逸緻，陪情人出來聽音樂會啊？」

  沈奕棠同樣意外，聽她尖酸刻薄的語氣，又想到早上那顆沒吃到的荷包蛋，他不客氣道：

  「何小姐，我怎麼不知道你也有這樣高雅的愛好，或者你是專程來看什麼人？」

  「我向來愛好高雅，沈先生不了解而已。至於來看什麼人，那就不關沈先生的事了。」欣寧說完，漠然地轉身。

  「站住。」他一手握住她的皓腕。

  「演出就要開始了，貴賓票很貴的。」她試圖掙開。

  「他跟你什麼關係？」

  「誰？」

  「姓王的。」

  「哦——」欣寧突然明白他是在說逸辰，挑釁地眨眨眼，「當然是很親密的關係啦！」

  逸辰跟她多年至交，像朋友也像兄妹，只要她有需要，他都會義不容辭地出現。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沒有秘密，沒有壓力，相處輕鬆而溫暖。

  「沈大總裁，你這樣抓著我的手，難道不怕別人看到誤會嗎？我倆現在可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沈弈棠卻依舊握著不放，欣寧見他還不鬆手，高跟鞋突然對著他的小腿不客氣地踢過去。

  他吃痛地剛一鬆手，她立刻甩開他。

  沈奕棠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原本就不快的心情頓時更加惡劣了。

  兩人先後回到座位，場中正好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只見王逸辰從容自信地走到樂台中心。

  他一身黑色燕尾服，內襯雪白襯衣，簡潔的裝扮突顯出紳士貴族般的氣質。

  他環顧四周，風度翩翩地朝聽眾們鞠了一躬。

  欣寧的眼角餘光處，又看到陳晞俯在沈奕棠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雖是簡短的幾個字，但他聽後側過臉，露出溫柔的笑。

  欣寧趕緊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來提醒自己不可以再為他浪費心神。

  逸辰、逸辰，她今天是特地來支持逸辰的！

  沒過多久，音樂的奏章拉開。

  王逸辰坐在漆黑的三角鋼琴前，修長的十指似被灌入了靈氣，在鍵盤上急速飛舞。

  動人的音符帶有神奇的魔力，清脆的琴聲與樂團完美融合，全場鴉雀無聲，陶醉在天籟般的音樂中。

  如栩聽得投入，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台上的人。

  欣寧平日喜歡聽聽流行音樂，心情煩悶時會戴上耳機聽幾首勁爆舞曲，純當發泄。

  然而此刻，這種她從未去認真去欣賞過的交響樂中，她的心竟不知不覺變得平靜，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這也是她首次看到王逸辰不同的一面，在鋼琴面前，他就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掌控者。

  琴聲時而激昂高亢，時而綿長悠揚，他的手指那樣靈活有力，整個人完全沉浸於彈奏，對四面八方傾慕的目光渾然不覺。

  此刻，音樂就是他的全世界。

  偶爾有那麼短暫的瞬間，他輕輕抬頭，視線從指揮的身上掠過，若有若無地飄向觀眾貴賓席。

  沒人留意到這個細微的眼神，但陳晞和如栩卻同時感覺到了。

  音樂會結束，演奏者足足謝幕了五次，觀眾仍不放過，掌聲久久不息。

  最後，王逸辰單獨出現在樂台中央，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全場的氣氛徹底推向了高潮。

  他禮貌地欠身，輕抬雙手，音樂廳里霎然肅靜下來。

  「感謝各位的熱情支持，今天對我來說是個十分特別的日子，最後一曲想獻給一個我最愛的女人，也獻給所有愛我支持我的人。」

  他最愛的人？一言引出無限遐想，明日凌江的新聞頭條說不定就是「鋼琴王子已有知心愛人」。

  沈奕棠突然回頭，帶著探究的眼眸正好與欣寧的對上。

  欣寧別開臉，假裝視而不見，注意力回到舞台中央的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