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真相,不見天日
2024-10-01 11:51:53
作者: 果醬
楚瞳第一次聽小安子訴說他的辛苦。
可是遲到了八百年的傾訴,還有什麼意義?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趙允璋喉嚨一滾,像在狠狠吞下嗓口的嗚咽,緩緩問道:「郡主那件案子裡,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從那時開始,他放棄了對善良的堅持。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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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王讓您二選一,您選了師兄,對不對?」
「我沒有放棄任何人,」楚瞳說地擲地有聲,「如果我放棄了,你還會存在嗎?」
早知小安子後來為禍朝野,她就該聽了聿王的建議。
趙允璋直直看著她,發紅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他依稀還是小時候做錯事被師父責罵的委屈樣子,眼神清澈無辜,顯地格外乖巧聽話。
「我出獄後,您為什麼對我避而不見?師兄只當我是個透明人,連我走了,你們也不找我?」
「我以為您不要我了,以為自己是個瘟神,所以才離開了濟世堂。」
楚瞳捏捏額角,好減輕頭痛的症狀,然後正色看著他:「在你被幽禁時,我已找出郡主被害真相,還你清白,只因當年皇帝下了封口令,有關郡主去世的真相,不得再見天日,否則濟世堂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所以郡主之死的「真相」,以小安子誤診,皇帝赦免小安子為結局。
就是這麼潦草又不公平的收場,已是幾方博弈的結果。
楚瞳自認她已做了該做的事,皇家保住了他們的顏面,她保住了徒弟們。
也保住了自己。
「可師父您知不知道,這個不見天日的真相毀了我!」趙允璋忽然激動起來,臉上現出偏執的狂。
「我很抱歉。」
楚瞳的性子已然養得淡然若水,這時卻也紅了眼睛。
「小安子,當年師父真的盡力了。」
她偷郡主的遺體,夜闖寢宮,只為還小安子清白。
那時她根本沒打算活著走出皇宮。
她也想過,若小安子頂著誤解,會不會毀了他一顆純善的心,但他那時畢竟已經二十歲了,三觀已經建成,沒想到他那麼脆弱……
趙允璋嗤笑:「你盡的什麼力?你『盡力』毀掉了我,你還不如當時就放棄我!」
如果他早點被放棄,舒舒服服被砍了腦袋,哪還有他這數百年的痛苦和心魔?
楚瞳難堪地閉上眼睛,不想再爭辯什麼。
「因為我頭上戴著罪名,受到所有人偏見,所以你寧願躲在依蘭苑裡偷閒,也不願看我一眼是不是?」
趙允璋的話一句趕著一句,聽地楚瞳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覺得我丟了你的人,我給濟世堂抹了黑,害你的招牌被人非議,所以你疏遠我,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逼我離開,是不是?!」
「不是……」
「那你為什麼避而不見?」
「我……」
「從我背黑鍋那時起,我就是一個,人人都巴不得我馬上去死的廢物了,你何必遮掩呢?虛偽!」
楚瞳別開臉去,緊緊地皺著眉頭,連拳頭也握如鐵鉗。
「師父,」趙允璋漸漸泣不成聲,「你塑造了我,卻又要一點點地毀掉我,哪怕你對我有一句關心和安慰,我都不會走上歪路,我跪在你門外那麼久,你甚至不肯出來看我一眼……」
「小安子,都過去了……」
「那你為什麼不肯見我!要不是因為慶兒的事問罪於我,你還是不會見我,對不對?」
「不對。」
楚瞳感覺自己疲憊不堪,連解釋的力氣都快沒了,「不見你是保護你,而且那兩個月里,我過得很辛苦。」
那是她的另一個惡夢。
解剖江陽郡主,查到真相後,皇帝把她誘進後庭的長巷裡。
長巷前後有上千精兵圍堵,高牆上埋伏著數之不盡的弓箭手。
她是怎麼活下來的,自己都忘了。
流了多少血,骨頭碎成多少塊,也忘了。
哪怕得到最好的救治,兩個月的時間仍未完全復原。
趙允璋偏著腦袋追看她的眼神,「你心虛了?和聿王煮茶論酒,和師兄談天說地,也叫辛苦?」
「小安子你不要再問了。」
楚瞳揉揉發酸的鼻子,「你連挨一頓打都要記恨我八百年,我怎麼忍心讓你聽到那些?」
趙允璋冷笑,「到底是您不能說,還是我不能聽?」
她不想再糾纏於那件事,主動打了個岔。
「以前的事不提也罷,我們還是面對現在吧。」
「你那麼殘忍地殺了我,然後勸我不提也罷?」
可她真的累了,不願再去回想,「死總是殘忍的。你作惡,就別怕報應。」
趙允璋恨不得湊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看穿,
「但我恨你口是心非,你可以殺我,但不能騙我。」
最後一次見師父,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師父請他去依蘭苑小酌,那時他已是鷹門門主身份,背地裡做了不少惡事。
他也想過,師父會不會下毒害他。
但他還是去赴了約。
這是師父第一次約他,如果他拒絕,可能以後再也沒機會見她了。
他並沒有在酒菜里發現異樣,自然,以師父的本事,哪怕下了毒,也能讓他無法察覺。
酒過三旬,師父忽然說,他中毒了。
但足夠他回到城西老宅,洗個澡,換身衣裳,乾乾淨淨上路。
師父說,他並不會很痛苦。
可事實上他回到老宅後,發現自己的臟器開始溶解。
酒菜里摻了從鴨嘴獸里提煉的毒素,能讓身體的痛覺變得更加敏感,因此他感受到的痛苦,比噬心散還要惡毒百倍!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能清醒感知到自己正在溶解的內臟,感知極致的痛苦。
直到一夜過後,它們被化成血水,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為什麼恨她?
她自己真的沒數嗎?
楚瞳反問道:「為什麼要騙你?」
趙允璋眼睛血紅,切切地看著她,「讓我臨死也相信你不捨得我,相信你的善良和偉光正。師父,你到底對我用了什麼毒,讓我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
她明明用了最溫和的藥,怎麼會不得好死……
這麼一想,她忽然像被人扼住喉嚨一般,怔了怔。
菜和酒是……沈衍?
她被自己的猜測驚住了。
沈衍性情溫和,一向穩重得體,在她不方便的那幾個月里,沈衍挑起濟世堂大梁,做得有板有眼。
小安子死局已定,沈衍有什麼必要來插上一刀?
楚瞳無法解釋,更不好說出口,索性頂了這口黑鍋,嘆口氣道:「是師父的錯,師父當時很生氣,拿錯藥了。」
趙允璋:「……」
他要的是楚瞳的懺悔,是要讓她付出代價!
而不是一句不痛不癢的,「拿錯藥了」!
時間一念一瞬。
其實楚瞳和趙允璋獨處的時間,才剛剛過了十分鐘。
蘇瑾煜用手機侵入機關的控制系統,成功破解機關。
密閉空間解除,一條通道直接向祠堂正室延伸。
接著,備用電路連接,兩排燈管紛紛亮起。
坐在祠堂正中的兩個人,此刻他看地無比清晰。
「蘇總,你怎麼又回來了?」對於蘇瑾煜的出現,楚瞳一點也不意外。
他理當有闖進來的能力。
但她發現,這時的蘇瑾煜眼底泛著血紅。
——並不是疲憊狀態下的紅血絲,而是整片整片耀眼的紅!
蘇瑾煜悶聲不語,一步一聲向他們走了過去。
楚瞳提起戒備。
他的目光在趙允璋身上。
這是殺氣!
「蘇總,小諾來了沒有?」她擔心蘇瑾煜失控,小心迎上他,放低聲音說道:「正好我想她,我們一起出去……」
她話還沒說完,蘇瑾煜箭一般向趙允璋迸射而去!
趙允璋也是一米八幾的個頭,但勁而瘦的身段和蘇瑾煜的虬實健壯相比,還是弱了一些。
更何況蘇瑾煜第二人格狀態深不可測,這迅猛一擊,對比趙允璋的毫無防備,幾乎沒有懸念。
趙允璋身子一躍,匆匆躲避攻擊。
蘇瑾煜「砰」地一腳砸在地面上,生生砸出一個坑來!
難以想像,這一腳若是用在人的身上,會造成多恐怖的傷害。
好在趙允璋身法快,身手矯健,他不是練武的料子,但八百年的時間裡他應該也琢磨了不少功法,一開始還能應對蘇瑾煜,打得有來有回。
但不到一分鐘時間,趙允璋被逼得節節敗退,勉強招架。
可蘇瑾煜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
趙允璋露了敗相,蘇瑾煜卻越戰越勇,招招狠辣致命。
這麼下去,必定要有一個死在這裡!
蘇瑾煜逼近趙允璋,把趙允璋按在牆壁上,揮拳揍去!
「砰!」
「砰!」
「砰!」
趙允璋艱難地挪動身子,這三拳全部打空,無一例外在牆上留下了拳狀的坑。
蘇瑾煜揮拳空檔,趙允璋一掌擊在他腋下!
趁蘇瑾煜吃痛瞬間,逃出他的鉗制。
「蘇瑾煜!」楚瞳喊著他的名字,見他毫無反應,又立刻改口:「蘇夜!住手!」
蘇瑾煜揮動的拳,在空中猛地停滯。
而後又朝趙允璋重重砸下。
蘇瑾煜的拳腳快似閃電,而且出招刁鑽,讓人防不勝防!
趙允璋連接他二十招手,還是被一拳砸中臉頰,狠狠摔了出去。
楚瞳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小安子現今身份不低,如果在這裡出事,蘇瑾煜會非常麻煩……
蘇瑾煜乘勝追擊,再飛起一腳。
眼見著這腳就要踹爆趙允璋的腦袋。
然而……
就在他以為可以送趙允璋去見閻王時,有人用血肉之軀生生攔了過來。
他想收腳的時候,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