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師父,我會忘記你的
2024-10-01 11:51:56
作者: 果醬
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楚瞳的心口。
楚瞳只覺眼前一暗,還沒感覺到疼痛,一口殷紅的鮮血就噴涌而出。
蘇瑾煜頓時懵了住,一時後悔莫及。
當時他們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第一時間過去看望。
可他剛抬起步子,趙允璋已經把楚瞳抱進懷裡,通紅的眼睛滿是淚水。
「師父,為什麼?」
楚瞳吃力地睜著眼睛,一張嘴便有鮮血漫出,聲音虛弱到幾乎自己才能聽見,「小安子,你不是……不是恨我,做夢都想殺我嗎?」
趙允璋突然哭地像個孩子,「我不是……」
「催眠的時候,我聽見你的心聲了,師父走後,希望你能了結心魔,放下執念。」
「不要,」趙允璋悔恨不已,眼神里糅著肝腸寸斷的疼。
師父還是疼他的,關心他的,不然怎麼會替他挨這一腳?可她明明是推他入深淵的劊子手,還親手殺了他!
可現在,師父又親手把他對她的既定印象撕碎!
他不知所措。
看著眼前的情況,蘇瑾煜眼裡的紅色漸漸褪去。
更多的理智,也隨之而來。
只不過現在仍是蘇夜狀態。
他本想扔開趙允璋,去查看楚瞳的傷勢,卻在看到趙允璋的心碎時,決定暫停腳步。
這狗男人好生奇怪。
居然喊她的小朋友叫「師父」。
難道世道變了,追女人都用這招了?
他怎麼不叫她媽呢?
楚瞳躺在趙允璋懷裡一動不動,嘴角的血蜿蜒而下。
趙允璋發現她不對勁,一張臉唰地慘白,顫抖著伸手,在她鼻子下試了試。
沒有呼吸了!
他下意識地打著哆嗦,渾身冰涼。
「師父你醒醒啊……」
試她的脈搏,毫無反應!
聽她的心跳,卻也同樣消失!
趙允璋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心目中強大無匹的女人,死了?
「師父,你為什麼要替我擋?我不值得你救,你不是要殺我,何必救我一次!」他看著懷裡氣息微弱的女人,哭地撕心裂肺,「我好不容易才篤定找你報仇,這是我八百年的執念,你為什麼要讓我內疚?」
「你以德報怨,是不是想感化我,讓我向善?我不同意!」
「我不許你死,你不准死!」
蘇瑾煜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難以想像那麼強的女人竟會死在他的腳下!
雖然他用了六七成力,可以讓趙允璋非死即殘,但她是楚瞳,她不是一般人,怎麼可能會被打死?
可趙允璋試探了她的脈搏和心跳,顯然是沒了……
她死了。
蘇瑾煜忍地眼眶通紅,向她走去時才發現雙.腿沉地像灌了鉛,連一步路都難以跋涉。
好不容易才抬起發僵的腳,卻看到楚瞳在趙允璋的視線盲區里……
朝他比了一個中指。
蘇瑾煜:「……」
這女人……
蘇瑾煜深深鬆了口氣,小朋友沒事就好,不然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了解楚瞳的用意,沒有打斷,只是裝作難過的樣子,默默看著悲痛欲絕的趙允璋。
「該死的是我,求求你醒過來啊,都是我自甘墮落,我為非作歹,我該死……」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抽搐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怎麼能死呢,你死了誰能管我,你起來好不好,哪怕再殺我一次……」
「師父對不起,是我心魔太深。」
「我沒有想像中那麼恨你,從來都沒有。」
「如果讓我放棄就能換你回來,我命都可以不要,還有什麼執念放不下?」
「師父你一直都不懂,我最大的執念不是恨你。」
「是我愛而不得,是我放不下你……」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趙家三少爺儒雅矜貴,標準的貴族公子。
不形於色,永遠優雅持禮是最基本的修養,可這時的他人眼可見的痛苦,仿佛下一秒就算要追隨楚瞳而去,哭地鼻涕是鼻涕眼淚是眼淚。
讓蘇瑾煜看了好不心煩。
在他的小朋友面前充什麼孝子賢孫?
鼻涕快蹭到小朋友身上知道麼?
等會讓他怎麼抱?小臉怎麼親?
蘇瑾煜實在看不下去,正想把趙允璋拉開。
一隻手抓住他的腕子,有氣無力道:「別添亂了,我有話跟他說,先出去吧。」
楚瞳悠悠睜目,眉心痛苦地閃了閃。
那一腳,著實讓她本就不富裕的胸雪上加霜。
要命了。
還痛!
「師父!你沒死?」趙允璋瞬間傻了眼,震驚之餘更是驚喜!
表情管理什麼的完全拋之腦後,巴掌大的臉上堆滿了各種情緒,自己都說不清。
或許這就是失而復得的感覺吧。
可是這種興奮感,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三秒,轉瞬就被濃濃的失意和心疼取代。
蘇瑾煜瞧趙允璋不順眼,暗罵一聲「狗男人」,沒忍反駁楚瞳,只能不甘不願地離開祠堂。
在他的背影消失同時,通道再次閉合。
「師父,我錯了,」趙允璋跪在她面前,深深埋下頭去,「我會為自己贖罪的。」
楚瞳心裡五味雜陳,小心翼翼摸上他的頭髮。
開口幾次,還是欲言又止。
「師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沒抬頭,聲音悶在雙臂間,聽起來格外痛苦,「您什麼都不用說了,是我不好。」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回來的?」
「您在蘇家宴會上,您臉上的痣沒有了。」他淡淡地說道:「我在楚家開女兒臉上留下了記號,就是為了等你。」
楚瞳猜到和鷹門有關,但當時她做夢都想不到小安子會「活」到今天。
八百年前她一次醉酒,和小安子提到自己重生的事,小安子就記在了心上。
後來為了打發小安子的好奇心,她把自己離奇的經過當成夢一樣說給了小安子。
小安子重生後,大約知道那不是夢,因此在小安子活到二十一世紀後,為了找到重生的她,就在楚家開女兒的臉上弄上「記號」。
楚家開是濟世堂傳人,所以他女兒臉上的「記號」會格外引人注意,如果她回來,她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能治楚家開女兒的人,則大概率是她的重生。
楚瞳深吸口氣,心口割裂似的疼。
「小安子,師父對不起你,如果當年我更負責一點,也許你不會誤入歧途,不會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你的步步淪陷也有我的一錯再錯,是我沒帶好你。」
趙允璋慚愧地不敢抬頭,「師父不用自責,是我的錯。」
「那你現在放下了嗎?」
「嗯。」他咬了咬牙,「師父,我會去警局自首的。」
楚瞳暗暗攥緊了拳頭,不忍去看。
半天才艱難開口,「好。」
這個「好」字,仿佛比她當年決定毒殺他還要艱難。
「師父,您保重。」趙允璋朝她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抹乾眼淚起身,走地頭也不回。
「小安子,」楚瞳叫住她,「自此一別,希望我們算是真正別過。」
趙允璋笑了笑,「會的,師父,我會忘記你的。」
「謝謝你小安子。」
……
趙允璋走後,趙家祠堂看起來愈加殘破。
機關之下的損毀,像戰場後大地的傷痕。
楚瞳坐在這兒,看著趙家先人們的牌位,目光有些呆滯,滿腦子都是小安子和趙允璋的音容笑貌。
那是她的小安子,可她這兩世里都眼睜睜看著他走進了深淵。
她曾試圖抓住什麼,卻又任由他從指間溜走。
她在穿越世界裡的際遇,卻成了小安子的絕境,何其可悲?
胸口仍痛地厲害,像被燒灼了一樣,她試著按住心口站起來,雙腿卻像沒有骨頭似的難以支撐,一個趔趄,人就朝前摔了出去。
「瞳瞳!」
蘇瑾煜大手一伸,及時托住她的腹間,再把她打橫抱起。
傷痛作祟下,楚瞳眼前一片昏花,連蘇瑾煜的臉都看不清了。
即使只能看見輪廓,那輪廓也是無可比擬的好看。
她幾乎看不見蘇瑾煜的眼睛,但能感覺到男人的眼神定是滿滿的心疼,眼裡的柔光仿佛生出了觸手,正平緩地安撫她的傷痛。
她心上咯噔一聲:「你是蘇瑾煜?」
因為在她的印象里,蘇夜那個騷包不可能這麼溫柔。
他不會理智,更不會有羞恥心。
男人沒說話。
只是默默抱著她,帶她走出祠堂,在保鏢和警察以及蘇小諾驕傲的目光下大步離去。
「哇哦~」
蘇小諾稀罕的不得了,滿眼「自家豬會拱白菜了」的自豪感。
小手抓住陶佳的衣角扯啊扯,蹦蹦跳跳地說:「陶蜀黍,小可愛有媽咪嘍!」
陶佳本來也想慶祝一下的,但想想覺得不對勁。
「咳咳,你還笑呢?你師父快被人打死了。」
師父受傷了?
那還得了?!
小可愛臉色一白,叉著腰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勢,奶聲奶氣地吼道:「誰敢動我師父,爹地會擰掉他的腦袋的!」
「呃,你爹地不會擰自己的腦袋……」
「……」
兩個人嘰嘰喳喳,把他們身後的小可憐襯地無比孤單。
剛才,她的大哥哥被警察帶走了。
臨走時只看了她一眼,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個字都沒開口。
小女孩看了看蘇小諾,落寞地轉身離開。
蘇小諾回頭時正好看見小女孩走,咬著手指跟陶佳嘀咕:「她到底是誰呢?」
陶佳不上心地聳聳肩,「人趙家的事,我哪知道啊?」
「陶蜀黍,你覺得她是不是認識我?」
「管她認不認識,只是趙允璋收養的孩子罷了,」陶佳說完抱起蘇小諾,「趕快過去吧,你爹地他需要……」
陶佳本想說老闆生病還需要人照顧,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老闆生病的事,小可愛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常銘把車開到最快。
「蘇總,已聯繫城內專家,很快趕到二院,國外名醫可能明天才能抵達。」
蘇瑾煜充耳不聞,滿眼滿心都是身邊的女人。
「對不起瞳瞳,是我莽撞了。」
女人虛弱地躺在他腿上,眉頭深皺,她嘗試調整身體,好讓自己舒服一點。
可不管她怎麼調整,身上的不適沒有半點減輕。
或許她一直沒和原身充分融合,無沒辦法發揮自身的防禦優勢,或許蘇瑾煜的殺傷力比她想像中更強,感覺那一腳真快要了她的半條命。
蘇瑾煜握著她的手,小心地安撫著,「瞳瞳,很快到醫院了。」
楚瞳眯起眼睛,定定看著面容模糊的男人,固執地問:「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