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拜師

  趙允璋稍稍欠身，離楚瞳更近一些，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漸漸覆上了一層晶瑩，「師父，你要是殺我的話，我不會還手的。」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是，」趙允璋諷刺地笑道：「我開始還真這麼以為的。」

  他低垂眼眸，把眼底的失落和痛苦都掩藏起來。

  「我其實想過，你會不會在酒菜里下毒，但我又覺得你不會那麼絕，畢竟我是你最疼愛的徒弟，只有我，才能把你的毒宗傳承下去。」

  

  「所以我還是選擇順從你的意思，直到我倒下，我還在自欺欺人，相信那只是普通的毒藥，以為你只是想給我一個教訓，並不想殺了我。」

  楚瞳搖了搖頭，直視他道：「我只恨自己不夠狠，沒早點送你去見閻王。」

  「那得感謝師父念舊了。」趙允璋感覺心口狠狠一疼，痛地閉上眼睛，「師父想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楚瞳攤了攤手，她無所謂。

  趙允璋盤腿坐在那兒，雙手抓著腳腕，目光有些出神。

  「在我下葬後大概兩天，被盜墓的挖了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有了意識，變成了那個盜墓者，可能這就是你說過的『重生』吧。」

  「此後我以那個人的身份活著，直到一年後，我偶然間在你書房發現一篇手記，手記里提到了一個猜想，人是否可以移植記憶，通過這種方式，達到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不死。」

  「感謝你給這個猜想設定了一個詳細的方法，這讓意外重生的我倍感驚喜，」說著趙允璋竟笑了起來，「我是相信你的，於是我沒日沒夜地琢磨，按照你的思路，經過三年的努力，終於找到了移植記憶的具體方法。」

  他深深吸氣，無比享受那種苦熬出頭快感。

  「唯一可惜的是，只有我們這種天選之人才能做到，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給了我一次又一次生命，」他彎起嘴角，笑地燦爛：「很有意思的，如果師父你老了，我也可以幫你做移植。」

  楚瞳眯起了眼睛，笑裡藏刀，「這也就是，趙家支脈的男丁們短命的原因。」

  「是啊師父，」趙允璋很樂意跟她傾訴這些，「這不正是支脈存在的意義？男人嘛，不到四十歲就容易發腮，現出老態，氣質方面變得油膩，這種皮相，師父你肯定不會喜歡的。」

  楚瞳暗暗切齒，「關我什麼事。」

  「師父不是說，十八歲的男孩子，才是青春正好的樣子，不是說你是個顏控，喜歡正太麼？」

  楚瞳：……

  尼瑪，這都能扯老娘身上？

  老娘還教你熱情向善，教你濟世為懷，大方針你不貫徹，小毛病倒記得清楚！

  他怎麼可以把殺人說地這麼雲淡風輕？

  而且殺的，是他自己的子孫後人！

  楚瞳忍住即刻就要殺了他的衝動，憤恨地罵道：「你心術不正，要怪，就怪我當初瞎了眼睛。」

  趙允璋默默低頭，像在強忍內心的悲慟。

  無奈他的忍耐力有耐，因此忍地無比辛苦。

  他半晌無言，很久才輕輕說道。

  「可是師父，你不是說我長得好，也是百年難見的奇才嗎？」

  「師父不是說，你很喜歡我，想把畢生所學都教給我嗎？」

  「師父你不是攬過我的肩，喝醉了睡過我旁邊嗎？」

  「師父，你不是愛過我嗎？」

  ……

  蘇瑾煜帶著陌生的小孩離開祠堂。

  和想像中差不多，祠堂外的保安成群結隊，個個嚴陣以待，可在看到他走出祠堂後，對方並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只是靜靜觀望。

  本能催促蘇瑾煜應該立刻返回，把楚瞳帶出來。

  雖然機關被破，但並不意味著祠堂就是安全的。

  她和趙允璋獨處，這本身就不安全！

  可是他剛轉身……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大哥哥你陪陪我好不好？」

  蘇瑾煜看了一眼小孩，本來不打算管她的。

  但一看到她黑蒙蒙的眼睛，就會心生不忍。

  她和小諾差不多大，一樣眼睛又大又亮，差不多的神情，聲音也非常相似，又是在祠堂里莫名出現……這讓蘇瑾煜提起了幾分戒備心。

  「你到底是誰？」

  小女孩兒猶豫了一下，「我是大哥哥收養的小孩，我大哥哥在裡面呢，你帶我進去找他好不好？」

  「趙允璋？」

  「嗯呢！」

  她說話的調子，簡直和小諾太像了！

  這種相似讓蘇瑾煜毛骨悚然，好像蘇小諾被不懷好意的人覬覦。

  儘管他此刻是蘇夜，仍會下意識關心小諾。

  想了想，他暫時放下去找楚瞳的念頭，耐心蹲在小孩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糯，吃飯飯的糯。」

  連名字發聲都一樣！

  蘇瑾煜心裡一涼，「是不是大哥哥教你這麼說話的？」

  小女孩連連點頭：「是噠！大哥哥說這樣的小朋友才可愛！」

  「你是不是在學別的小孩？」

  「唔……」小女孩咬著手指，一臉害羞地回答，「是，一個小姐姐哦。」

  趙允璋教小朋友模仿蘇小諾，簡直讓人噁心！

  他對楚瞳心懷不軌，又在蘇小諾身上打主意，能耐地很！

  蘇瑾煜握緊了拳頭，克制道：「我現在就幫你去找大哥哥。」

  「好誒！」

  蘇瑾煜也想知道，趙允璋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丟下小女孩，大步走向通道，卻發現剛才大開的通道已經完全閉合。

  整個祠堂，再次變成一座封閉的牢籠……

  祠堂陷入深深的靜默。

  楚瞳安靜聽完趙允璋的怨念，埋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瞬間湧來。

  創立濟世堂那一世在南宋時期，她憑著過人的天賦，以及出色的醫術在異世混得風生水起。

  厭倦了宮廷爭鬥後，她毅然辭去太醫局首席御醫的職務，在京城創立濟世堂，初衷是把她的醫術傳承下去，然後沒有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

  當時她帶了兩個徒弟，其中一個就是趙德安。

  初見趙德安時他十四歲，正是少年初長成的模樣。

  他一個人找到了濟世堂。

  ——「請問，您是楚大夫嗎？」

  楚瞳正在寫醫書，一抬頭就看到少年。

  少年清眉朗目，眼神皎皎如月，整個人乾淨出塵，不單有好看的臉，舉手投足間更是透著過人的教養。

  楚瞳講究一眼緣份，這孩子算是合格了。

  「我是。」

  趙德安笑地彎了眼睛，顯地他的目光更加純澈。

  「楚大夫，」他鄭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一躬：「我可以拜您為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