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二選一

  見面就要拜師，蠻有自信的。

  楚瞳打量一眼趙德安，嗤笑一聲道：「我收徒的要求很高，你覺得自己行麼？」

  趙德安不假思索地重重點頭：「我當然行！」

  「有意思，」她把手邊的一個本子扔了過去，「先找個地方坐，一個時辰之內把它給背了，再跟我說拜師的事。」

  趙德安接下本子，低頭翻看。

  長長的睫毛像刷子一樣印下來，模樣乖地不像話。

  楚瞳便多看了兩眼。

  這書本是她的大徒弟沈衍的出行隨筆，雜七雜八的有兩萬來字，普通人一個時辰內根本背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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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藉口打發他的罷了，想做她的徒弟？

  哪那麼容易。

  楚瞳沒再管他，自顧自繼續寫書，三五個方子剛寫完……

  「楚大夫，我背完了。」

  趙德安忽然朗朗說道。

  楚瞳猛一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年，故意刁難地問道：「第三十九頁，第四列寫了什麼？」

  「君子行於天地之間，功利在今，澤被於後，然世人……」

  楚瞳不免意外，他竟然記得一字沒錯！

  「第十一頁，第七列？」

  趙德安一秒對上：「我與師父共游西湖，聽聞師父喜魚，遂跳湖中追捕……」

  之後楚瞳不管怎麼問，趙德安都能對答如流。

  楚瞳以為，天底下除了她這種曠世奇才之外，不會再有人會擁有如此強大的記憶力，所以在看到趙德安後她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天才惜天才，她幾乎沒有猶豫，當即拍板收下趙德安，並親切地稱呼他小安子。

  小安子是江南某大戶人家的養子，身世已不可考。

  養父遇難後一家人支離破碎，身為異類的小安子只好落寞離開，後來隻身北上。

  他天資聰穎，一教就會，而且乖巧善學，性子又非常溫和，加上他難得一見的漂亮臉蛋，自然深得楚瞳喜歡，楚瞳有一次感慨自己做了幾百年老姑婆，忍不住拍著小安子的肩膀吐槽。

  「如果早幾百年認識你，說不定我就不讓你當徒弟了。」

  「師父，為什麼？」小安子小鹿似的看著她，真誠發問。

  「因為我更想你當弟弟。」

  「哦？」

  「我老家那邊很流行小奶狗的。」

  小安子是標準的小奶狗，摸他腦袋的時候乖地不像話。

  要不是她看破紅塵，早就把小安子加入養成計劃了。

  楚瞳只是隨口說說，小安子卻上了心，第二天宅子裡就多了一窩剛會睜眼，連「汪汪」都不會叫的小奶狗。

  小安子學東西快，更是天性純良，於是楚瞳動了一個後來讓她無比抱憾的念頭。

  教小安子毒術，讓他繼承毒宗。

  他稟性好，不會走歪門斜道，而且醫毒不分家，想要醫術走得更遠，造福更多人，毒宗絕不可失傳。

  一轉眼五六年過去，小安子把毒宗的知識學了十之二三，雖然只算小有所成，卻比很多名家懂的還要多，人也越發的玉樹臨風，算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加上「楚璇小徒弟」的名頭，自然少不得吹捧誇讚，可以說風光無限。

  但一個惡毒的謠言在京城裡悄悄傳開。

  楚瞳愛上了小徒弟，恐有亂倫之禍！

  楚瞳看得開，根本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在自己二十一世紀的忌日裡喝得酩酊大醉。

  卻不知道那些話像刺一樣，深深扎在小安子心裡。

  小安子手足無措地攬著她的肩膀，小聲提醒，「師父您喝多了，我去給您熬點醒酒湯。」

  楚瞳苦笑，「醉了才好，醉了，就不會想了。」

  她從沒忘了一屍三命的慘劇，每每想起都會疼地撕心裂肺，尤其她的女兒們。

  她們甚至沒來及看一眼這世界。

  「師父你有難言之癮嗎？我想替您承擔，」小安心認真地凝視著她，「我可以為您吃苦受罪，為您去死。」

  「別逗了，我的痛苦沒有人可以代替。」

  楚瞳從沒喝地那麼醉過，意識有些模糊。

  因為信任小安子，她沒有做任何醒酒措施，放任自己醉了下去。

  在小安子的追問下，她第一次透露了機密。

  「其實，我是死過的人了……」

  小安子天真地笑道：「我也死過好幾次了呢。」

  養父收養他，算撿回一條命，養父遇害他逃過一劫，也算又活了一次。

  楚瞳搖搖頭，「我重生過。」

  她醉地不輕，晃了半天才把飄浮的目光定住，一字一頓：「我其實，是2022年的人。」

  「八百年後？」小安子乖乖順著她的意思。

  「其實我不叫楚璇，我叫楚瞳，眼瞳的瞳……」

  話沒說完，楚瞳軟軟地滑了下去。

  小安子手忙腳亂地去扶她，正好把楚瞳接在懷裡。

  他比楚瞳高出半個頭，她這一倒，被酒精染紅的臉滿滿壓在他飽滿的胸肌上，嚇地他大氣不敢出，忍不住心跳加速，硬是憋出了一身冷汗。

  怕打擾師父休息，他不敢動彈半分。

  這種姿勢持續了很久，他也僵了很久，直到沈衍無意間看到這一幕。

  因為楚瞳喝醉後說了些有的沒的，讓小安子飽受困擾，楚瞳酒醒後，他忍不住追問。

  楚瞳被他問煩了，索性把自己的一些經歷當夢一樣說給他聽。

  小安子貌似一知半解，但也沒再追問。

  沈衍提議，讓小安子去江南歷練。

  楚瞳明白是她醉酒惹的事，小安子正是血氣方剛，他需要出門降降溫，也就隨了沈衍的意思。

  因為這事她內疚不已。

  直到兩個月後，刑部派人上門，二話不說把沈衍抓進大牢，與此同時，楚瞳被七皇子的人帶去隱秘點加以保護。

  她在太醫局任職時和七皇子交情不淺，而七皇子是五皇子必除的人……

  原來五皇子家的女兒——遠在江陽的郡主突發重病，城中大夫找遍了，病情卻毫無進展，那時趙德安主動上門，自稱是濟世堂的弟子，信誓旦旦說他可以救人，結果人沒治好，竟給治成了一個只會喘氣的癱子來！

  趙德安被郡馬扣下，有人懷疑濟世堂背後有七皇子撐腰，故意殘害五皇子家人。

  一場意外，把濟世堂拉進朝廷紛爭。

  為了把沈衍打成七皇子黨，「坐實」七皇子殘害五皇子的說法，沈衍在牢里飽受折磨，而趙德安那邊意外被五皇子厚待。

  兩個徒弟截然不同的處境，讓楚瞳懷疑小安子是不是出賣了師兄和濟世堂。

  七皇子告訴她，那兩個徒弟，她只能保住一個……

  二十一世紀，趙家祠堂。

  楚瞳陷進回憶無可自拔。

  像有一股力量在牽扯著她，逼著她進入過去的畫面里，把那時發生的事再走一遍。

  這間祠堂，比之前更像一座牢籠了。

  這時，蘇家的保鏢團隊大舉湧入趙家，把趙家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