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拜祖師爺

  等其他下屬全部離開，周達把會議室的門關上後，江亦鳴才扯了扯周正的領帶，倒坐在轉椅里，「沒什麼特別的，想問問言言的情況。」

  他臉色發白，眼神帶著一抹陰森，顯然是怒氣未消。

  楚瞳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慢悠悠坐在他相鄰的座位上，一如既往拖著懶散的調子，「她挺好，還打算在蘇家過幾天。」

  江亦鳴怒極反笑，「你忘了她是我的女兒。」

  「但江總說過，她可以留在我身邊學習，去蘇家玩兒也是她學習的一部分，」楚瞳壓根沒去看他的臉色，所以那張臉擺地再臭也沒用。

  楚瞳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蘇家酒莊從不對外開放，言言卻可以去那裡自由參觀，並有專人教她果酒從採擷到釀造的整個流程，這樣的學習機會難能可貴。」

  「好的很。」

  江亦鳴被楚瞳拿捏，被迫把女兒交出去拜師，導致自己喪失了對孩子的部分主導權。

  乾爸的事他還能抗爭，但楚瞳怎麼安排學習的事他管不了。

  

  所謂啞巴吃黃蓮，也不過如此！

  他暗暗咽下這口氣，話又繞了回來，「認乾爸的事，蘇瑾煜怎麼說？」

  「哦，」楚瞳撓了撓太陽穴，假裝漫不經心，「在你離開蘇家後，言言已經完成認爸的儀式……」

  「你們欺人太甚！」

  江亦鳴「砰」地一掌拍案而起，可能用力過重或者情緒太激烈，這一起他忽然兩眼一抹黑，身體失去重心般猛一踉蹌。

  楚瞳伸腳托住他的後腰，再稍稍用力把他往會議桌上一挪，一按，直接把江亦鳴按趴在桌前，不忘好心提醒。

  「小心點啊，江總~」

  江亦鳴感覺受到了羞辱，下意識反抗。

  但在楚瞳的腳下，他動彈不得。

  江亦鳴惱羞成怒，劇烈掙扎，「你給我鬆開！」

  「你說的？」

  「鬆開！」

  楚瞳只好聽他的話，「好的。」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江亦鳴的雙腿就像沒了筋骨，根本不能支撐他的身體，楚瞳前一秒松腳，他的身體後一秒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江亦鳴：「……」

  楚瞳面帶微笑，等江亦鳴重新坐好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江總也別惱，你只顧守住可憐的尊嚴，卻沒想過，言言認蘇瑾煜做乾爸，可以幫到你多少？別的不說，他在向你動手的時候，多少會顧忌一些孩子，你說是不是？」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江亦鳴突然想通，立刻釋懷了不少。

  他一直想和蘇瑾煜建交，要不是前陣子輿論戰里蘇瑾煜和楚瞳害他太狠，他對蘇瑾煜的態度不可能這麼激烈。

  如果認乾爸的事有助他江氏重新振飛，他忍一忍也沒什麼大不了。

  想到這兒，江亦鳴對自己在蘇家的失禮十分後悔，心想要不要打個電話，委婉地對蘇瑾煜表達和好之意……

  這時，一通電話打進他的手機。

  沒有備註，卻是一個足以信賴的人。

  如果沒有重要的事，這個人絕對不會給他打電話。

  他帶著忐忑的心情接聽，那頭是熟悉的老者聲音。

  「江總，我剛收到消息，蘇瑾煜打算吞併你江氏。」

  江亦鳴：「？」

  他茫然看了楚瞳一眼，剛才楚瞳還跟他分析，有了言言這層關係後蘇瑾煜對他……

  楚瞳沒看到江亦鳴似的，自顧自翻著手上的文件。

  江亦鳴深吸了一口氣，費解地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小時之前，蘇瑾煜臨時起意。」

  江亦鳴頓時失語，他認言言當乾女兒，才不過四個小時！前一腳奪他的女兒，後一腳連他的公司也要覬覦，蘇瑾煜還是不是人！

  「我知道了。」江亦鳴心情沉重地掛了電話。

  蘇氏財大氣粗，除了直隸國家的企業之外，其他的公司蘇瑾煜可以說大小通吃，想整誰整誰，只不過出於原則，他不會盲目動手。

  但只要被蘇瑾煜盯上，沒有人能逃過魔掌！

  江亦鳴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還天真地以為蘇瑾煜會看在江老爺子的面子上，對他網開一面——據他所知蘇家對江家有特別的淵源，雖然他不知道這層淵源來自哪裡，但老爺子很明確地告訴過他，無論蘇家發展到什麼地步，都不會侵犯江氏的利益。

  江氏涉獵的領域蘇氏都不會碰，更何況吞併江氏，讓一個百年企業、有著數百年文化傳承的珠寶公司消失？

  因為有這一句話在，江亦鳴再怕蘇瑾煜也是個限度的，所以他畏懼蘇瑾煜，卻又沒那麼畏懼。

  但老者的話讓江亦鳴醒了。

  沒有了江老爺子的庇護，江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大。

  在這瞬息萬變的商場上，蘇瑾煜終究是王。

  「楚總監，」江亦鳴調整好情緒，危險地看向楚瞳，「你不是說有了言言這層關係在，蘇瑾煜對我會有所顧忌嗎？」

  「他要動你？」

  江亦鳴咬牙切齒，拳頭暗暗握緊，「他正打算吞併江氏。」

  「哦~」楚瞳聲音一揚，眉眼間滿是事不關己的高高掛起，「我只說他會顧忌，可沒說他不會動你，頂多揍你的時候下手輕一點……」不等他開口，楚瞳笑道：「江總別怨天尤人了，還不如考慮怎麼渡過難關，對了，我讓你拜祖師爺，你拜了嗎？」

  狗屁的祖師爺！

  江亦鳴可不信她那套！

  「這跟我拜不拜無關。」

  「既然你這麼想，那我無話可說。」楚瞳沒再多言。

  反正江亦鳴註定逃不出這個局了。

  不管他做什麼，他都將失去一切，她楚瞳可沒預留第二條路給他走……

  深夜，江氏公館。

  江亦鳴仍然輾轉不安。

  自從聽說蘇瑾煜要吞併江氏後，他不得好眠的狀態已經持續四天了。

  那天楚瞳走後他又叫了幾名心腹高層商量對策，焦慮到夜不能寐時，想起了楚瞳的話。

  拜祖師爺？

  那女人為什麼執拗著要讓他拜祖師爺，這種病態的要求讓他想到了一個古人。

  不對，至少兩個。

  聽說濟世堂的祖師爺也喜歡被人叩拜，還有書畫大師柳蒼吾……

  想到濟世堂，他記得曾在哪家報紙上看到楚家開的一篇採訪，說楚氏翻身離不開祖師爺的保佑，說楚家開曾多次祭拜祖師爺，才得以轉運。

  當時他還對楚家開的行為表示不屑，暗罵楚迂腐……

  江亦鳴鬼使神差下床，一個人來到隔壁書房，看見被他丟進角落的畫卷，彎腰拾了起來。

  這是他幾次想丟掉的東西，但楚瞳的畫功實在驚艷，想著當作一件藝術品留下也不錯，就隨手放在了書房。

  「叩叩，」有人輕敲房門，「江先生您還沒睡嗎？」

  是管家曹青。

  江亦鳴正心煩，沒好氣地質問：「什麼事？」

  「孫小姐來了，還在大門外呢。」

  孫採薇怕江亦鳴生氣，事先給再曹青打了電話，得到江亦鳴同意了才會進來。

  「這麼晚？」江亦鳴抬頭看了一眼電子時鐘，已經凌晨兩點，她還過來幹什麼？

  有一刻，他心疼了。

  但對孫採薇的心疼不過轉瞬即逝，現在他對孫採薇更多的是煩，是怒！

  如果不是她，他怎麼會有今天這焦頭爛額的境地？要不是孫採薇敗壞了他和江氏的名聲，蘇瑾煜也不可能動江氏！

  曹青小心翼翼地看著江亦鳴，猶豫片刻才小聲催問：「您要見她嗎？」

  「來都來了，讓她過來吧。」

  「好的江先生。」

  曹青一走，江亦鳴關上房門，打開畫卷平放在書桌上。

  畫裡女子的天姿躍然眼前，正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

  他下意識打了個冷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漫了上來，那栩栩如生模樣好像祖師爺穿越過數百年的歷史長河，就生生站在他面前，不曾死去過。

  想到目前的困境，想到楚家開的訪問，他忽然有一種「這麼做未必不管用」的想法，反正拜一下也不會少了他一塊肉。

  而且，也不會有人知道他背地裡幹過這麼low的事。

  想到這兒他就釋然多了，雙手合十，別彆扭扭地跪下朝畫像磕了三個頭，嘴裡念念有詞，「請祖師爺保佑不肖傳人，讓我順風順水，江氏東山再起，早日趕超蘇氏，拿下蘇瑾煜……」

  咳咳……

  江亦鳴忽然繃緊後背，立刻抬起頭東張西望。

  他的書房隔音極好，為什麼他聽到了咳嗽聲？

  而且像那種被噎住的咳嗽聲，還離他比較近？

  書房在三樓，難道是從窗外傳進來的……江亦鳴帶著疑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他松下心弦，關上窗戶後轉身走開。

  卻沒發現窗外有人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好徒孫啊。

  磕頭的姿勢還挺標準的~

  楚瞳得逞地嘆了一聲，本來只是無聊過來瞧瞧，沒想到正好看到江亦鳴乖乖拜祖師爺的場景，還真是有趣。

  他要是早點這麼乖，老老實實做他的上門女婿，也不至於如今要遭報應。

  才哪跟哪兒呢？

  他和孫採薇謀合她這筆帳，她定清算到底——雖然江亦鳴在蘇家的崩潰不像演戲，讓她懷疑江亦鳴在謀殺一事上是否無辜，但也只是懷疑。

  在沒有證據支撐的情況下，她還是會認為江亦鳴和孫採薇同罪。

  退一萬步，哪怕江亦鳴沒有參與過謀殺，他還是要付出代價。

  他痛苦的日子還在後頭。

  楚瞳的輕功登峰造極，牆面光禿禿一片，只要貼兩枚掛鉤就足以支撐她的重量，不時，書房裡傳來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