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耳光

  「亦鳴，好幾天了，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孫採薇聲線微顫，弱小又無助地站在江亦鳴面前。

  這幾天她人眼可見地消瘦下去，本來就是一張瓜子尖臉，現在下巴尖到可以戳人的程度，小肚子還沒到隆起的月份，但她已經會刻意做出諸如挺腰翹腹的動作，故意提示江亦鳴她現在是個孕婦，一整個弱不禁風的姿態，好個我見猶憐。

  江亦鳴最吃這套，自然會心生愧疚。

  其實這幾天裡他也想過去接人，但蘇氏給他的一次次挫敗，難免讓他遷怒孫採薇，每次動了去找她的念頭，都會被他親自掐滅。

  江亦鳴迴避她的直視，漠不關心地嘆了一聲：「你來了不也一樣？」

  孫採薇深夜過來，對江亦鳴抱了極大的信任。

  她以為她能看到心愛的男人慚愧，把以前的事都擱在一旁，全然接受她，可現在的情形，並沒有比之前好一點。

  但她只能踩在他這根獨立木橋上，悶著頭走下去。

  想到她和王成的事，孫採薇帶著試探問道：「你還在生氣嗎？怪我連累了你，怪王成暗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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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亦鳴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打發道：「這麼晚了，你先休息去吧……」

  「亦鳴~」孫採薇撒嬌打斷他的話，「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累了。」他徑直走向書桌，卻被孫採薇抓住胳膊，他本來就心情煩躁，這一拽，直接激怒了他，「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孫採薇沒想到他這麼不耐煩，委屈地紅了眼眶，「亦鳴，你對我就這麼狠心嗎？」

  「有話明天再說。」江亦鳴現在只想清靜。

  他丟開孫採薇，自顧自看著桌上的畫像。

  孫採薇沒多糾纏，轉身走向門口。

  本想就此離開，一時好奇回頭瞧了瞧那畫。

  江亦鳴好像並不喜歡書畫，大半夜的他看那個做什麼？

  帶著好奇，孫採薇又折返回來，一眼掃在那幅畫上。

  「亦鳴你？」孫採薇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惡瞪瞪地看向江亦鳴，「這是楚瞳的畫像，你看她做什麼？」

  畫像里的女人有一雙明顯的丹鳳眼，雖然穿著古裝，但分明就是楚瞳的模樣！

  她任性慣了，養成了她以自我為中心的性子，尤其在關於江亦鳴的事上，她常常會忘了什麼叫理性，怒火一起，瞬間屏蔽她的理智，哪裡還有什麼顧忌，只想立刻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等不及聽江亦鳴解釋，脫口質問：「你不是說娶她只是為了江家嗎？你不是說心裡只有我一個嗎？你為什麼要看她的畫像！還是說，你在想的是那位楚大夫？」

  江亦鳴冷冷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薇薇，不要無理取鬧。」

  又是這冷冰冰的一句。

  對她冷漠，可他轉開視線再看畫像時卻又那麼溫柔，看到這場景，她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片片扯碎，零落成泥！

  她一股火直衝天靈蓋，忍無可忍地搶過那幅畫：「你是不是愛上她了，你是不是對那個死鬼念念不忘！你是不是……」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在書房。

  孫採薇身體猛一趔趄，連連倒退三步，差點摔在地上。

  出乎預料的一巴掌打地她愣在當場，一時間竟不知發生了什麼。

  連窗外的楚瞳也被驚到，忍不住朝書房裡看去。

  什麼意思？

  「死鬼」兩個字竟然會讓江亦鳴忍無可忍，簡直令她匪夷所思。

  難道江亦鳴在意她？

  可在意她，又怎麼會害死她……

  「孫採薇，你可別蹬鼻子上臉，」江亦鳴揪住她的衣領，毫不顧及她正在瑟瑟發抖，一把將她提了起來，「是不是我給了你太多，才慣地你對她沒有半點尊重？她死了你很開心是不是？如果她沒死，是不是也會被你弄死？」

  楚瞳卻很迷糊。

  不是聽不懂江亦鳴的話，而是不太相信話里的信息。

  按江亦鳴的說法，他似乎並不知道她是被孫採薇害死的，而且他這口吻，真不像害死她的兇手！

  楚瞳不敢相信。

  她一直堅信，倒霉催的自己是被這對狗男女聯手害死的，可到頭來，居然把江亦鳴給摘乾淨了，人家甚至不知情？

  艹！

  「亦鳴你誤會我了，就算我再壞，我也不敢殺人啊，我只是心裡有氣……」

  「滾！」

  孫採薇灰溜溜離開書房，楚瞳也隨後離開了江家。

  駕車回楚塢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帶著對江亦鳴的殺身之恨活了上千年，千年來，這種認知在她的腦子裡根深蒂固，也是撐著她歷經一世世磨難回到二十一世紀的動力之一。

  可現在，江亦鳴的罪名被否定，她的心情，就好像某個長期堅持的信念被打碎，某個支撐也因此塌陷，她心裡空落落的。

  她動作很輕，越過保安，直接用輕功回到了別墅二樓。

  她的臥房和兒童房都在二樓。

  例行推開兒童房的門，想看看寶貝們蹬被子沒有，發現一個小孩正坐在書桌前，對著發亮的手機屏發呆。

  不用細看也能認出她是江希言。

  而蘇小諾，早就睡得呼啊吭吭，像一頭小豬似的。

  楚瞳心疼她卻又拿她沒辦法，小聲問：「還不睡呢？」

  江希言無奈地看看她，「我都睡醒了。」

  楚瞳這才想到現在已經凌晨三點，雞都起來打鳴了。

  她搖了搖頭走到小孩身邊，習慣性地把手放在小孩兒肩上。

  「想什麼呢？」

  小傢伙垂下長長的睫毛，似乎在為某件事犯大難，「我在想，你為什麼要去江氏上班。」

  楚瞳笑道：「當我在賺錢吧。」

  「在江氏賺的錢，是你收入裡面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所以她怎麼可能為了賺錢呢？

  師父醫術了得，書畫雙絕，她這種大師級的人物到現在還藏著鋒芒，只要她想，大把的錢沖她砸過來，說明她不愛財，既然不愛財，為什麼她明明討厭爹地，卻還要去他那裡工作？

  江希言揭穿她的謊話，心情低落地看著她，「你和我媽咪長地一模一樣，可我媽咪已經……」

  媽咪已經死了，而爹地就是嫌兇。

  她鼓足勇氣才沿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你不害怕他嗎？但我很怕。」

  怕師父像媽咪一樣被壞人騙，像媽咪一樣變地不幸。

  看她說地這麼認真，楚瞳覺得又好笑又心酸，摸摸她的小腦瓜子，「你有沒有想過，你爹地雖然很渣，但並不是殺人兇手呢？」

  她不想讓四歲的寶寶背負恩怨，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在孩子面前，她寧願這麼相信。

  江希言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仰著白嫩嫩的小臉看她，純澈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真的嗎？」

  「真的。」楚瞳沒有半點猶豫。

  但小傢伙聽完卻默不作聲，繼續對著手機屏保發呆。

  很久她才喃喃自語一聲：「好的，我知道了。」

  ……

  楚瞳一覺睡到天色大亮，林姨催了好幾遍她才伸個懶腰，手在床頭一通亂抓，直到把手機抓到手機。

  打開屏幕，看到蘇瑾煜發來的三條微信消息。

  她的微信好友被清理過，剩下的湊不足十個，蘇瑾煜那麼惜字如金，卻也是她互動最頻繁的一個了。

  7：10：

  煜：【起床了嗎？】

  7：51：

  煜：【一起用個早餐吧。】

  8：08：

  煜：【我等著去見一位客人，抱歉。】

  楚瞳：「？」

  看到這三條消息時楚瞳哭笑不得，但也從這幾條消息里看到了一件事。

  蘇瑾煜本打算約她一起用早餐，而且做好了接她的準備，她甚至能看出蘇瑾煜來過楚塢又匆忙離開的跡象。

  沒有人過來跟她匯報，說明蘇瑾煜不曾打擾楚塢保安。

  那時他一直在車上，默默等著嗎？

  想到這些，楚瞳眼光漸漸暗了下來，心裡不免有些歉疚。

  她敲下一行字。

  ——【我還沒吃早餐，見完客來得及嗎？】

  與此同時，至臻會所。

  雅間內充斥著清新誘人的茶香，蘇瑾煜慢條斯理地喝下一口，抬眸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少年。

  少年十八、九歲，厚厚的劉海讓他看起來格外乖巧，他生地唇紅齒白，笑的時候春風拂面，連一邊走神的陶佳也被少年的目光吸引，不自覺看了過去。

  嫩。

  白。

  乖。

  這是他給陶佳的印象，但細細一看，這人眼睛清澈，眼神卻給人一種精明算計又不動聲色的感覺。

  而且他年紀輕輕居然還會自帶水杯，喝的還TM是熱水？衣服是高定的中山裝，沒說中山裝不時髦，但相比於西裝，顯然中山裝更適合年齡稍大或氣質更成熟的男性，emmm……

  帥還是帥的，但這多少破壞了他的少年感，讓人感覺有一絲違和。

  陶佳做為小助理自然不敢對趙家三少爺指手畫腳，只能在心裏面嗶嗶。

  「三少爺剛到雲城就和我聯繫，不得不說這是我的榮幸，」蘇瑾煜謙遜道：「聽說趙家有意在雲城發展新項目，不知道你是不是為這事而來。」

  趙允璋抿唇，「確實有打算入場新項目，但那都是家父的意思，您也知道，我不管事的。」

  他不過問趙家在商業上的運作，趙家自有專業的團隊經營，可以給他們省去很多麻煩。

  「我前些年因病與世隔絕，已經很久沒和外界打過交道了，想隨處轉轉罷了。」趙允璋說著，看了一眼蘇瑾煜的神色，又低頭喝著自己杯子裡的水，「聽說蘇總有動江氏的念頭？」

  蘇瑾煜閒情地十指交叉，用一種洞察萬物的眼神看著他，「這麼快就打聽到了消息，誰說三少爺不管事的？」

  趙允璋靦腆，「蘇總說笑了。」

  蘇瑾煜悶悶無聊地打開手機，笑問道：「先別說其他的，就問三少爺你，真是來雲城閒逛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