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闖出龍潭

  我回到床上，望著面前的一桌飯菜，沒有任何食慾。但是我知道，我必須吃下去，因為接下來的逃亡，不知道會多久沒有飯吃。我坐起身來，竭盡全力把所有的菜全部吃光，米飯和酒留下，我將床上的枕罩拆下來，把米飯倒進去，和那瓶酒一起揣進了口袋。這些米飯和酒在我逃出去以後，如果不能找到東西吃，可以頂一頂。

  一切準備完畢，看了看趙峰留下的手錶，現在是晚上六點二十八分，距離趙峰所說的啟動自毀裝置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時間還來得及。

  我坐在床上，努力靜了靜神，讓心情平靜下來。

  五分鐘後，我站起身來，把鞋帶和腰帶繫緊，系好攀登搭扣，抓住從牆壁上垂下來的繩索，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趙峰非常專業，繩索上，他給我留下了攀登專用的上升器和下降器，所以向上攀爬很容易。

  爬上去十來米後，我略微休息了一下，向下望去，不由得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我的身下，是一個足足有幾萬平米的巨大岩洞，差不多有幾十個足球場大小，被隔成了上千個房間，每一個房間都沒有頂棚，可以看到很多人在下面忙碌著。

  我不敢大意，稍事休息之後，繼續向上爬，來到一處岩壁凸起的小平台，很快找到了趙峰留下的二號繩索。按照趙峰跟我講的，我必須沿著二號繩索再次下到地面，然後穿過整個基地，來到基地北側，再從那裡的一處通風管道爬出去，這是整座基地除進門處以外，唯一一個可以出去的通道。

  看了看手錶，晚上六點四十二分。我的速度還挺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爬到這裡了。不過這種攀登很費體力，我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把繩索上的攀登設備、升降器等工具全部系在二號繩索上，然後把一號繩索收上來，再將繩索從固定釘上拆下來，盤好了背在後背上，喘了幾口氣，我開始沿著二號繩索慢慢向下降。

  

  從上面向下望去，這根繩索是緊貼著山洞的洞壁筆直地垂下去，最下面是一小片空地，堆放著很多雜物，很像是一個垃圾場。整座基地的燈光並不算太亮，我又穿著一身黑衣，所以即便從下面向上看，應該也看不到我。

  我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著，五分鐘後，我降落在一個岩壁上突出的小平台上。

  這裡距離地面只有不到三米，我把繩索在平台上藏好，再一次確認了一下下面沒有人，然後蹬著石壁上突出的地方，慢慢滑到了地面。

  這裡確實是一個垃圾場，堆放著不少垃圾。

  我在一堆破紙箱子後面藏好，掏出趙峰給我的地圖。地圖顯示，我現在的位置在基地的西北角，而逃生的那條通風管道則是在整個基地的東南角。從基地內建築結構來看，我只能貼著山洞的洞壁先向東面走五十米左右，到那裡路就斷了，之後我要想辦法橫穿整個基地，才能到達基地南側。而在這中間，我必須想辦法躲過所有攝像頭以及警衛和巡邏人員。

  幸好趙峰已經事先摸清了所有情況，下午那三個多小時，我就是在背這些東西，包括每個路口攝像頭位置、如何躲過攝像頭、警衛巡邏規律等等。觀察好周圍的環境，我又仔細查看了一遍地圖，之後深呼吸了幾口，將情緒完全平復下來，然後按照趙峰事先給我描述好的路線，向前走去。最開始這五十米很容易，我只花了不到兩分鐘就走完了。不過從這裡，真正的挑戰才算開始。

  從這裡向前走，路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建築。從圖上的標註來看，應該是一個很大的倉庫，倉庫旁邊有一條通道，這條通道上沒有攝像頭。我貓著腰走到通道盡頭處，躲在一堆木箱後向外看了看。其實我現在所處的位置，與我最終的目的地直線距離不超過一千米，即便中間有很多建築，走起來曲里拐彎的，最多也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走到了。但難點是，這中間的所有通道基本都有攝像頭，如果我直接走過去，那就只有一個結果，被他們發現，然後被抓起來。

  正因如此，我必須在基地裡面繞著走，想辦法躲開每一個攝像頭。這樣路途就會大大增加，而且有很多地方根本無法躲開監控，那就必須想辦法了。

  再次看了看前面的環境，按照趙峰告訴我的情況，這第一處的攝像頭是有監控死角的，我只要緊貼西面的牆根，攝像頭是看不到我的。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緊貼著牆根向前走去，沒有花多大工夫，我就走到了通道的拐角處。

  從這裡再往前走就不行了，前面的監控是全面覆蓋。唯一的方法，就是翻過面前的幾堵牆，繞到另一處監控沒有覆蓋的通道上。

  面前的牆壁並不算高，也幸虧這座基地里的房間基本都是用很原始的粗糙石塊壘成的，有很多可以手扒腳踩的地方。

  我很快爬到了牆頂，牆壁後面是一個雜物間，並沒有人。我沒作任何停留，翻過了四堵牆之後，來到了另一處監控沒有覆蓋住的通道。

  每翻越一堵圍牆之前，我都仔細查看地圖。在整個逃生的過程中，我不能有絲毫差錯，這裡的每一處牆壁、每一條通道都長得差不多，只要弄錯一點，就是生死攸關的事情，弄不好就翻到人家的辦公室里去了。

  趙峰是一個智商極高的人，根據他的講述，他是在兩周前找到這處秘密基地的，之後他就一直在研究這裡的情況，為了不被發現，他第一項工作就是找到這裡的監控中心，用電腦連接上了基地的內部網絡，然後仔細研究基地內每一個攝像頭的覆蓋範圍，這才畫出了我手裡的這張逃生地圖。

  這條路線實際走起來要比原計劃慢很多，一個小時後，我只走完了全部路程的二分之一多一點。我看了看表，時間已經是十九點五十分，如果按照原計劃，我不可能走完下面的路程，趙峰將在二十點三十分準時啟動基地的自毀裝置，到那時，如果我還出不去，就跟著那幫王八蛋同歸於盡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拼拼運氣，硬闖過去，這是趙峰給我的緊急備用方案。我迅速來到了地圖上趙峰標註的一處地點，這是一片三十來平米的小空場，堆放著很多木箱。我很容易便找到了趙峰標註好的一個木箱，裡面是他事先給我留下的東西，一套基地工作人員的工作服，還有一把手槍。

  摸出那把手槍，我不由得低聲歡呼了一聲，這是我一直以來最喜歡的那款伯萊塔92F，取下彈匣，裡面子彈是滿的。我迅速將工作服套上，穿上工作靴，戴好帽子，再把槍揣在腰間，快步來到了空場南面的通道口。

  從這裡向南走，距離我的最終目的地大約有三百米，但這裡沒遮沒攔，我只能硬著頭皮闖過去，會不會被發現就只能看運氣了。此時我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心臟「怦怦」狂跳著，能不能活下去，我的小命到底能不能保住，就要看接下來這十來分鐘了，所以我必須鎮定，鎮定，再鎮定。

  我在通道口站定，眼觀鼻，鼻觀心，深呼吸了三次，然後一咬牙，抬腿向通道內邁去。

  我知道，這十來分鐘只要出現任何差錯，就前功盡棄了，三十六拜都拜過去了，就差這一哆嗦，無論如何，這一哆嗦我一定得哆嗦過去。

  我儘量裝作很輕鬆的樣子，甩開大步，憑著對地圖上路線的記憶，快步向前走去。我的運氣還不錯，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幾個人，偶爾和幾個基地內的工作人員擦肩而過，他們同樣是步履匆匆，根本沒有注意到我。

  我心中竊喜，憑我的估算，此時我已經拐來拐去走了二百多米了，應該還有不到一百米的路程，只要一會兒到了地方，從通風管道爬出去，爺就活了。

  我暗自得意，神色越來越輕鬆，拐過下面一條通道，剛要往前走，對面來了兩個人，一身僱傭兵的服飾，手裡端著突擊步槍，腰裡還別著匕首和手槍。

  我心裡一緊，運氣不好啊，遇到基地裡面的巡邏人員了。

  他們已經看到了我，再想躲也來不及了。我只能硬著頭皮，假裝神色很輕鬆地繼續向前走去。來到近前，兩名警衛看了我一眼，我並沒有迴避他們的視線，甚至努力裝作很輕鬆的樣子，向他們擠出了一個笑容。

  警衛沒有任何異常，和我擦肩而過，我暗自鬆了口氣，剛要繼續向前走去，猛然聽到身後有人喊道：「Stop ！」

  我心裡一緊，這麼簡單的英文我還是聽得懂的。很顯然，是剛剛過去的那兩名警衛在喊我。怎麼辦，往前跑，還是停下來？我還沒琢磨清楚，後面再次響起警衛的聲音：「Stop ！」

  我只能站住了，回過身來，那兩名警衛已經停下，其中一名警衛走上前來，用英文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完全聽不懂。

  見我沒有回答，那警衛重複了一遍。

  怎麼辦？此時我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大不了就是個死，拼了吧，我抬起頭來，凝視了面前的警衛片刻，用中文說道：「別嘰嘰，說中國話！」

  那警衛一愣，用蹩腳的中文說道：「你，證件！」

  原來是查證件的，但我哪有什麼證件啊？腦中念頭狂轉，突然之間，我想起以前在一部不知道是什麼名字的電視劇里看到的一個情節，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賭一賭運氣吧！

  我努力鎮定下來，看著面前的警衛，突然笑了，抬手指著面前的警衛，用一種極為囂張的語氣說道：「你，跟我要證件？」

  警衛神情嚴肅，用中文說道：「是的，證件。」

  我再次笑了，然後抬起手來，掄圓了胳膊，一下子扇在了那警衛的臉上，警衛一下子呆住了。我摘下帽子，仔細讓他看了看我的樣子，罵道：「跟我要證件？也不看看爺是誰！要是不認識我，去問問你們的主管！」

  警衛捂著臉，呆在了原地。

  說完，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我的心裡已經緊張到了極點，這一招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大步向前走著，五步，十步，十五步，二十步，後面並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我成功了。不過這種小招兒騙人，最多也就是騙一會兒而已，等那孫子反應過來，還不知道會怎麼著呢。此時已經走到了前面的通道口，我大步向左面拐去，拐進去以後，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通道里沒有人，我甩開大步拼命向前跑去。

  這裡距離我的預定地點已經不足三十米了，只要再拐兩道彎就是了。

  我拼命地向前跑著，來到通道盡頭，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大廳，我在通道口站定，探頭向外看了看，大廳內有很多警衛，但並沒有人望向我這邊。看清情況後，我沒有絲毫猶豫，沿著大廳牆根快步向我的目的地走去，再往前幾十米，有一條通道，沿著通道走到頭，我就到地方了。

  為了不引起大廳內警衛的注意，我不敢走得太快。我一邊走，一邊隨時注意著大廳內警衛的動靜。所有警衛都望向一個方向，我有些奇怪，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只見大廳的盡頭處，是一扇大鐵門，看來這幫兔崽子是在等什麼人。

  又走了十來米，突然聽到一陣聲響，轉頭望去，大廳的鐵門正緩緩打開，不大會兒工夫，就開進來十幾輛汽車，所有人員全部向前走去，迎向了那十幾輛汽車，看這陣勢就像迎接美國總統似的。

  我好奇心起，蹲下身子藏在了一張大桌子後面，探頭向前望去。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很快，車門打開，從十幾輛汽車裡面下來了幾十號人。

  先前那幫人迎上前去，神色很是熱情，就跟看見親娘一般。我定睛望去，在迎接的那群人中，我看到了陳雅楠、麻雨軒、郭陽，甚至還有趙山，但是我知道，眼前的這幾個，並不是我認識的那些人。

  我又向從車上下來的那些人望去，不由得目瞪口呆，這裡面有很多人是我認識的。我說的認識，只是我認識人家，但人家不認識我。我認出來的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一些富豪，年齡都在二十幾歲到四十幾歲之間。

  眼前的情景簡直無法想像，這麼多名人齊聚一堂，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看來趙峰沒忽悠我，他說的事情是真的。

  正要仔細多看兩眼，猛然之間，我注意到就在剛剛我過來的那個通道口，跑出來兩個人，正是我遇到的那兩名警衛，只見那兩個人從通道內衝出來，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快步朝著一個看起來是警衛頭目的人走了過去。

  壞了，看來他們還是起了疑心，我得馬上跑。

  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我所處的位置很偏僻，還沒有人注意到我。而我要去的那個通道口，距離我現在的位置只有不到十米。我貓起身子，快步向那個通道口的位置跑去，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千萬不要有人注意到我。

  運氣還不壞，直到我跑進通道，沒有任何異常。進了通道以後，我沒有停下腳步，一口氣跑到底，這裡已經是山洞的岩壁位置了，我根據記憶，沿著岩壁向東跑了三十米，果然在上面五米左右的位置，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根繩索。

  我心裡一陣歡呼，趙峰留下的這套逃生繩索並沒有垂到底，就是為了防止被人發現。我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用手扒著岩壁凸起的位置向上爬去，很快爬到繩索位置，從口袋中取出攀登用的搭扣和升降器安裝好。看了看表，晚上二十點十二分，時間剛剛好，我還有十八分鐘的時間逃生，我沒有再耽誤時間，迅速攀了上去。

  這一次我並不需要攀到很高的位置，通風口距離地面只有不到十米，我很快爬到了通風口位置，看了看表，只用了不到五分鐘。觀察了一下，眼前是一根直徑一米左右的鐵皮做成的管道，彎曲向上。爬進去的一刻，我向下看了看，下面的那群人已經向大廳盡頭的會議室走去。看來他們的會議馬上要開始了。

  我抬腿鑽進了通風管道。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就是與時間賽跑了，滿打滿算，我還有十三分鐘。我竭盡全力向前爬著，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眼前的管道似乎沒有盡頭。

  我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到最後，兩個胳膊肘都磨破了，終於在二十點二十四分爬出了通風管道的出口。

  鑽出管道，眼前是一片群山，應該是農曆十五六的樣子，天上的月亮正圓，將整個山上照得亮如白晝。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讓我心曠神怡，不過，我現在的位置還不安全，我完全不清楚上萬公斤TNT 炸藥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我必須想辦法逃得越遠越好。

  我現在的位置在半山腰，距離地面還有三十米左右，我取下背上的繩索，找了一塊大石頭綁好，然後迅速沿繩索滑到了地面。

  對面幾百米處有一個小山丘，我只要想辦法跑到那個小山丘的後面，應該就安全了。我沒有停留，撒開腿就跑，也幸虧我平時經常鍛鍊，偶爾還跑個半馬什麼的，就算這樣，等我跑到對面的山丘後面的時候，也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在山丘的後面趴下，看了看表，二十點二十八分，距離趙峰所說的時間，還有不到兩分鐘，我安全了。

  我在原地喘息著，一邊看著手錶，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馬上就接近二十點三十分了。我活下來了，但是趙峰……就在這一刻，我突然聽到一聲巨大的悶響，我被震得從地上被拋起來半米多高，然後摔在了地上，我迅速爬起身來，向前望去，只見我面前的那座巨大的山峰，似乎被一種巨大的力量向上託了一下，然後沉了下去。

  只是片刻，一切歸於寧靜，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面前的那座山峰還在，只是矮了十幾米的樣子，如果不仔細看，應該根本看不出來。

  我知道，那個邪惡的NPR 組織，被徹底消滅了，而趙峰也在這一刻，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用他自己的生命救下了我，救下了這世界上很多的人。

  「兄弟！」我用沙啞的嗓音對著面前那座矮了十幾米的山峰，喊出了這個詞。

  在這一刻，我想起了趙峰的故事，他大學的女朋友，他女朋友臨死之前給他唱過的那首歌，趙峰在啟動基地自毀裝置的那一刻，想必也在唱著這首歌吧？

  想到這裡，我已淚眼婆娑。

  別哭，我最愛的人，今夜我如曇花綻放在最美的一剎那凋落，你的淚也挽不回的枯萎別哭，我最愛的人，可知我將不會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眸是最閃亮的星光是否記得我驕傲地說，這世界我曾經來過不要告訴我永恆是什麼，我在最燦爛的瞬間毀滅是否記得我驕傲地說，這世界我曾經來過不要告訴我成熟是什麼，我在剛開始的瞬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