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疑雲重重

  冥河鬼母與我交過手，那手段非尋常人能夠抵擋，便是黃晨曲君，未必能夠將她拿下。一來靜念齋主本身便有那天下十大的實力，二來入魔之後，更是如虎添翼，世間罕有人能夠與之為敵。她若是得以逃脫，緩過氣來，必是一場禍患。

  說起來，浙東之中，倒也沒有人能夠敵她，我或許能夠壓得住這女人。但是此刻與彌勒全力拼鬥之後，兩三個月內，我未必能夠重返巔峰，所以也只有望洋興嘆。

  冥河鬼母並非愚蠢之人，也並非只有蠻力，這兒是那慈航別院的勢力範圍，除了她自己，還有一幫無家可歸的尼姑，群龍無首。那幫尼姑倘若受到她的攛掇，那後果簡直就是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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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冥河鬼母之死，應該算一件普天同慶的大好事兒。其實就算她沒死，我也會立刻組織人手，將她剿殺。

  然而為何要將這冥河鬼母之死，當做是一場壞消息呢？因為找到屍首的人員回來跟我稟報的是，冥河鬼母的死狀很慘，大半個腦殼都被人咬了去，塌陷了一半，無比猙獰。

  聽到這個消息，我毫不猶豫地趕了過去，瞧見被人收斂起來的屍體，半天之後，渾身發涼。別人或許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卻清清楚楚。

  殺死冥河鬼母的，並非別人，而是彌勒所養的那隻金色惡蟲，因為這死狀，跟當年黃山上的南海劍妖，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腦海里不斷翻騰，想起了邪靈教出現在這裡的主要目的。他們如此籌劃，所為的目標並不僅僅是軟玉麒麟蛟，至少還有兩件。其一就是打破海天佛國的洞府，而另外一件，就是逼靜念齋主發狂入魔，然後讓金色惡蟲來吞噬她的神魂。

  從食物鏈的關係來說，靜念齋主盯上了軟玉麒麟蛟，說明她比小玉兒在食物的能量上，要高級一些。

  一般人，自然不可能把人當做食物，但是金色惡蟲卻不一樣。它那一張古怪而猙獰的口器，能夠將任何人都當做它的盤中餐，彌勒甚至還想要把我的心魔逼出來，拿來給金色惡蟲當做食物。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等到蚩尤真的出來了，彌勒方才發現，這魔頭根本不是他對付得了的。

  等等，不對……彌勒這一次似乎連自己的死亡都計劃好了一般。每一次回想起他那慨然赴死的表情，我都像吞了只死蒼蠅般難受。而且，彌勒若是死了，是誰指揮這金色惡蟲吞噬冥河鬼母？難道是胖妞？又或者金色惡蟲自己有了神智，成了獨立自主的個體？

  我下意識地跑回了彌勒的屍體前，再一次翻看，反覆確認了這人真的就是彌勒本人之後，方才心安。雖然知道金色惡蟲和胖妞極有可能再造成禍患，不過那也是日後之事。

  日後事，日後說，到時候再見招拆招便是了。當下我也實在沒有什麼辦法，唯有將胖妞的模樣畫出，讓人多加注意。

  至於靜念齋主的遺體，我反覆確認過內中的冥河鬼母已然消泯之後，讓人把她交還了慈航別院處理。

  不管怎麼說，她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前輩。慈航別院雖然飽受重創，但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時候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要來得溫情許多。

  到了我這個位置，一味地蠻幹衝殺，已經不再管用，而是得積累江湖威望。面子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至於如何掙，這個就有些技巧了。

  當然，靜念齋主化魔一事，不但別院中人瞧見了，其他在場的人也都是親眼目睹。而後她殘殺同門，這事兒已使得她名聲掃地，至於慈航別院如何處理，這個就不是我所要關心的事情了。

  不管怎麼處理，飽受重創的慈航別院都應該重新地審視自己，褪下籠罩千年的榮光，收斂坐井觀天的姿態，或許還能夠浴火重生。

  隨著事件的進展，各種各樣的消息匯聚過來，到了中午時分，我已經處理了諸般事宜，離開洛峰島，返回了普陀山島。

  普陀山島上面，會聚了許多前來參加無遮大會的江湖同門。海天佛國的洞府與本世界聯繫並不緊密，所以它的崩塌並沒有波及到普陀山。慈航別院那些九死一生的尼姑們陸陸續續回返，集聚在山中別院，而許多江湖人也在這外院駐留。

  我帶著人趕到的時候，院中正好爆發了一場衝突，有幾個宗門在此次事件中損失了不少的同門與弟子，正在找慈航別院鬧騰。一邊是洞府被破、齋主身死的慈航別院，一邊則是遭了無妄之災的江湖宗門，兩邊都是哀兵，說起事來，心中都有怨恨，你來我往之下，卻是動起了手。

  就在雙方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出現在了院子裡。這個時候的我，跟之前那個差點兒被慈航別院驅逐了的傢伙完全不同，眾人皆知此次事件中，力挽狂瀾的並非別人，而是我這個茅山門下大弟子，特勤局的官兒，頓時都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停止了廝鬥。

  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小年輕沒有放下刀柄，就被穩重一些的長者拉住了胳膊，低聲喊道：「黑手雙城來了，你這是幹嗎，想死啊？」

  「黑手雙城」，「陳老魔」、「黑手陳」這幾個外號響亮，倒是我的本名罕有被人提及。我和身後一票手下的到來，使得現場拼鬥都為之停住，而後眾人的目光都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瞧見這些人期冀的目光，我知道不說一些什麼，他們大概是不甘心的。清了清嗓子，我通報了幾個情況。

  首先一點，那就是我對在此次事件中遇難和受傷的諸位同道表示遺憾，特別是對家園被毀的慈航別院，深表同情；

  第二點，引發此次事件的軟玉麒麟蛟，已經被浪裏白條朱貴放走，而朱貴則被受僱於邪靈教的洞庭黑蛟姚雪清殺害；

  最後一點，籌謀此次血案的邪靈教被我和我代表的有關部門擊破，賊首彌勒伏法。而召集眾人前來此處的慈航別院靜念齋主入魔之後，不但屠殺本門，而且還為非作歹，也同樣斃命於此。

  我講的話不多，卻明確地點出了幾個問題。那就是造成此次事件的幾個禍首已經死了。而你們爭奪的軟玉麒麟蛟也都沒有了，這件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然後，我平靜地問道：「還有誰有意見，不要背地裡議論，當面提出來，我給你解決。」

  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沒有一個人敢跟我正面對視，這些人里，大部分都受過我的恩惠。

  慈航別院不說，這些尼姑雖然與我屢次為敵，但我都是手下留情，而且她們若是想要存活下來，擺脫麻煩，必須得依靠我的護翼。至於其餘宗門的江湖同道，他們此刻能夠生龍活虎地蹦躂，可少不了我讓楊知修送藥的作用。

  沒有人再有鬧騰的理由，慈航別院的尼姑們瞧見了邪靈教的賊首彌勒身死，而其餘人則瞧見了靜念齋主已亡。這樣的兩個角色，是他們根本未曾觸及過的頂尖高手，卻都死了，而黑手雙城還活著。

  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應該曉得，面前的這個人不應該得罪。於是在稍後的調解之下，眾人都不再糾纏，把事情講清楚之後，各自離去。

  我在人群之中瞧見了羅賢坤，他和他的幾個同門站在一起，並沒有參與這場鬧劇，而是冷冷地瞧著我。當我望向他的時候，羅賢坤刻意地別過了頭，並沒有與我打招呼。

  他應該還是在怪我為何沒有拿下胖妞，為他師父報仇。我心中一嘆，知道幼時的情誼自今日起，便算是完結了。

  我只是嘆氣，也並沒有想著多做解釋。所謂朋友，若是做成這樣，還不如讓往事隨風而去，這樣各自都自在一些。

  茅山的人也在旁側，同樣也沒有參與鬧騰，我安撫好眾人之後，過去與茅山話事人見面。他滿臉春風，對我的表現大肆誇獎，又談起了這場大戰中交手的細節，盤根問底。

  我並沒有如實相告，事實上，這位話事人若是想知道，留在現場便可，而如他這般滑溜，實在沒有資格聽我敘述。

  我與話事人話不多，反倒是跟執禮長老雒洋和水蠆長老徐修眉談得多一些。

  沒聊多久，張勵耘找到我，告訴了我一個消息，他說民顧委的人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