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往日不在
2024-09-30 12:38:49
作者: 三七之間
「師叔也察覺到了吧?」喬晚凝緩緩走向宋尋,湖面的微光倒映在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宛如一隻看破人心的魔鬼。
「你難道不想知道祖父到底在謀劃什麼嗎?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何我會體弱多病嗎?你難道想一直生活在祖父的陰影之下嗎?」
一聲又一聲的追問敲打著宋尋心底本就薄弱的防線,他低吼道:「喬晚凝!他是你祖父你,不能傷害他!」
「你錯了。」喬晚凝收回視線,定住了身子,面無表情道:「我從未想過要害任何人,都是他們逼我的!」
說完,喬晚凝突然抬高下巴,一把扯掉圍在脖子上的絲帕,露出上面清晰可見的淤痕。
「看見了嗎?這些都是他們帶給我的!」喬晚凝再次逼近他,「我才像一個奴隸、一個玩偶!我只想做個人有什麼錯?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也好過現在這幅模樣!」
宋尋握緊雙拳,「是誰傷的你?我去殺了他。」
「殺了他又如何?」喬晚凝道:「若是沒人縱容,你以為有誰敢對喬丞相的孫女動手?」
宋尋不說話了,以喬丞相對喬晚凝的在意,若是有人膽敢這麼傷害她,那個人早就死了。
喬晚凝重新將絲系在脖子上,繼續道:「怎麼樣,師叔?你還是不肯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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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和老師求情,讓他放過你,等你和阿真成婚後,我就帶你們離開這裡!」宋尋咬牙道。
「師叔還是覺得祖父真的會將我嫁給阿真?別開玩笑了,我若是真的答應這門婚事,死的人就是他了。」喬晚凝將散開的頭髮挽到耳後,「他不會讓我們在一起的。」
當年她也想過嫁給納蘭真,以此為契機逃離喬家,可是結果呢?喬丞相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再一次將她關進了祠堂。
納蘭真最終等到的不過又一次她「發瘋」的消息。
也不想想他們真的在一起的話,於喬丞相而言有什麼好處?她的價值怎麼可能只在一個區區納蘭真身上呢?
喬丞相一直用自己的婚事吊住他,不過是因為納蘭真是宴徐行的師兄罷了,他想控制他,只要將自己捏在手中便可。
除非有一天,納蘭真能看清喬丞相的真面目,並且為了她背叛宴徐行,喬丞相才有可能會放過他們。
現在的她已經清楚地明白,沒有人能救的了她,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唯有自己打破著牢籠,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利用任何人。
「你既然知道老師一直在利用他,為何還要他回來?」宋尋問道。
見宋尋執意不肯鬆口,喬晚凝的眼裡閃過一絲懊惱,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面孔,「師叔應該也聽說了吧?這一次我落水,救我的人正是霍珩霍小將軍,我名聲已經毀了,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宋尋先是詫異片刻,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門道,喃喃道:「喬家和霍家不可能聯姻……」
「是啊,所以我的未來已經註定了,等過段時間,我便會出家為尼,在佛堂了此殘生,只是在離開之前,我想見見他,跟他好好道個別。」喬晚凝的眼裡露出眷念和不舍,「其實這樣也好,祖父不會怪我,而我再也不用像現在這麼痛苦了。」
宋尋沉默了,「我可以幫你傳話,但也會勸他不要來。」他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喬晚凝大喜,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只要納蘭真知道自己需要他,他一定會回來。
宋尋離開喬家大門的時候,沒有人在意,他回望著門頭牌匾上的「喬府」二字,沒來由地覺得好陌生。
他想起當年他第一次見到喬丞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初夏。
他勤學數年,在「鄉試」中一舉奪魁,歷盡千難萬險,終於敲開了喬府的大門。
喬丞相接待了他,用最慈祥的笑臉和最真摯的語氣教導他、鼓勵他,甚至收他為弟子,只為了光明正大地接濟他。
在喬府跟著喬丞相學習的那段日子是他回憶里最珍貴的一段,喬丞相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真正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沒人知道他鼓足了多少的勇氣才來到喬丞相的面前,只為成為那個受萬千學子尊崇的人的學生。
後來他通過「會試」、「殿試」兩道門檻,與橫空出世的宴徐行一道成為上京城最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
所有人都在拿他和宴徐行做比較,他站在喬丞相撐開的樹蔭下,享受著陰涼的庇護。
宴徐行則只能在越來越多的流言中變成所為的「佞臣」。
當時的他在想,自己這輩子除了母親之外,又多了一個要回報一生的人。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也許是從他做官之後,發現官場是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一切出發的根本從來都不是百姓?
也許是在他第一次因為某件事和喬丞相起爭執的時候,他固執地認為喬丞相的做法不顧光明正大?
也許是他在越來越多次的「不經意」里發現喬丞相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還是說是喬丞相逼著他娶一個無辜的姑娘,只為了讓他成為一個滿足他私心的「橋樑」?
宋尋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對這些陰暗之事視而不見。
可是現在他卻發現,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他還是逃不開,避不掉,仿佛有人在冥冥中逼著他做選擇。
……
「你真的打算什麼都不做?」喬丞相的書房中,粗糙的聲音再次響起。
喬丞相併不意外,淡淡道:「你這段時間也太猖狂了,還是注意些為好。」
「這有什麼?」那人不以為意,「整個喬家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有什麼好怕的?還是說你是因為那件事在質問我嗎?」
「晚凝好歹是本相的親孫女,也是最寶貴的一枚棋子,在她沒有失去價值的時候,不是你能動的。」喬丞相的眼裡閃過一絲厭惡,「這裡是本相的地盤,你若是將你們西夏的那一套用在這裡,休怪本相無情。」
那人神色一凜,隨即笑嘻嘻回道:「好了好了,我也只是好奇這上京第一美人長什麼樣子罷了,雖然她長的確實不錯,但太瘦弱了,不是我們西夏男兒喜歡的樣子,以後我離她遠些就是。」
喬丞相這才緩和了下語氣,解釋道:「這一次,咱們誰都不要動手,等宴徐行收了網之後再做打算。」
「為什麼?」那人不解,「現在你們朝廷正是亂的時候,咱們正好渾水摸魚,討些便宜,要是運氣好,拿下大仁也未嘗不可。」
「只怕這魚沒摸到,自己還折了進去。」喬丞相冷笑,「宴徐行派了本相那傻學生來送信,就是為了警告本相,難道本相真要自投羅網不成?」
「你認為他知道了什麼?」那人問道:「怎麼可能,宴徐行才回上京多久?怎麼可能知道咱們之間的交易?」
「他正因為不知道我們背後的目的,所以才會想逼我們動手,這樣才能露出破綻。」喬丞相道:「他讓宋尋傳話,叫本相靜候佳音,本相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必然有所行動,但這恰好上了他的當,他可以在本相動手的時候將本相一道拿下,那不如本相便聽了他的建議,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
搞不好,這一次的宮中事變根本不是衝著劉國舅來的,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他。
「你是說他在用激將法?」那人疑惑問道:「你怎麼能證明他是想逼你出手?萬一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想要詐你一詐呢?」
「不可能。」喬丞相斷然道:「這件事風險太大,宴徐行心思縝密,不會做這樣的無用功,他定有後招。」
不得不說,喬丞相的考慮是有些道理的,若是宴徐行手裡有人,他興許真的會連喬丞相一起算計了。
反正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多算一步也不妨事。
「你怎麼變的如此膽小?」那人不贊同道:「你們的皇帝遭了難,也同樣是我們的機會,反正那個劉國舅這一次肯定會沒了,那咱們趁機奪權好了,宴徐行遠在外地,等他回來的時候,朝廷已經是我們的了。」
反正都是劉國舅起的頭,左右都是要死的,他們縱容他這麼久,他死後總要給他們留點好處吧?
喬丞相在心裡暗罵西夏人都是武夫,「本相再說一遍,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沒有本相的命令誰也不能輕舉妄動,叫你的人都給本相老實點,若是這一次再擅自行動,那本相恐怕要和你們國主談談換人的事了。」
「好吧。」那人不甘不願地答應下來,「國主讓我們一切聽你的安排,你既然說不動手,那便不動手。」
喬丞相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把西夏國主搬出來壓人是對的,總算還有他們忌憚的人。
可他卻沒看見,那人在說完這句話後,眼睛變的更黑了,嘴角上也掛上了一絲輕蔑的冷笑。
到底是年紀大了,膽子也變的和老鼠一樣小,他們國主英明神武,怎麼會選一個這樣膽小怕事的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