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師與學生
2024-09-30 12:38:41
作者: 三七之間
於此同時,喬家也迎來了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喬丞相在聽到宋尋求見的時候,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直到在偏廳見到人的時候,他還有些恍然。
「你怎麼回來了?」喬丞相一邊走到椅子上坐下,一邊隨口問道
宋尋先是行了一禮,起身回答,「聽聞上京出了事,學生不放心老師,這才回來看看。」
喬丞相瞥了一眼他,輕笑道:「怎麼?在江陵不過半年功夫,你都學會欺騙為師了,這上京城的事為師尚且不明,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宋尋沉默了片刻,「學生知錯了。」
「你當然有錯,當年你不顧為師的反對執意要去江陵,現在又回來作甚?」喬丞相道:「怎麼?是想明白了要回來幫為師?」
宋尋搖搖頭,「學生在江陵一切都好,暫時沒有回上京的打算。」
「一切都好?」喬丞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勃然怒道:「你出生清貧,為師收你為弟子,傾盡全力教導你,甚至為你娶了重臣之女,你倒好,不惜以自己的前途為要挾,忤逆為師,你就是這麼回報為師的?」
「撲通」一聲,宋尋跪倒在地,「老師教導養育之恩,學生沒齒難忘,只是學生也有學生的抱負,當年的話尤在耳邊,學生只想為民請命、為國盡忠。」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好一個為民請命、為國盡忠!」喬丞相面露譏笑,「難不成在你的眼裡,為師就是一個虛偽的小人嗎?」
「不是這樣的。」宋尋連忙道:「學生只是覺得老師與學生的理想並不相同,並非指責老師!」
宋尋態度軟弱,但話里話外都在遵循本心,喬丞相知道,他還是他,沒有一絲改變。
「罷了。」喬丞相無力地揮了揮手,「你總歸是為師最疼愛的學生,正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為師已經管不了你了,往後的路你總要自己走。」
「多謝老師體諒。」宋尋誠懇叩謝。
「起來吧。」喬丞相道:「說吧,什麼事能讓你冒著大不敬的罪名來見為師?你應該知道地方官員無詔不得回京。」
「學生知曉,等此事過後,學生會上書聖上,自請謝罪。」宋尋一邊站起身,一邊說道:「學生此次回來,是為了替宴度支傳一句話。」
「宴徐行?」喬丞相併沒有問宴徐行要傳什麼話,而是笑道:「怎麼?你現在已經變成了他的人了嗎?」
宋尋並沒有解釋,只道:「宴度支的原話是,希望老師能在這一次上京事變中保持沉默,靜候佳音。」
這話一出來,喬丞相眼眸變的更加深邃了,「宴徐行……真是這樣說的?」
「是。」宋尋道:「老師,學生聽說聖上昏迷乃是劉國舅所為,若是劉國舅把持朝廷,扶持太后重回前朝,那於天下百姓而言百害而無一利啊!大仁的百姓還沒過幾年好日子,再也受不得戰亂之苦了,還請老師三思!」
「老師身為百官之首,應當領導百官撥亂反正,嚴懲劉國舅之亂臣賊子才是!」宋尋激動道。
一路來時,他也打聽了不少關於喬丞相的事情,民間對皇宮的變故不敏感,但他卻察覺到上京的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嚴肅之氣。
尤其是聽說喬丞相因為孫女喬晚凝落水之事,氣壞了身子,已經臥榻許久了,更是覺得不對勁。
喬丞相最看重的就是名聲,怎會對劉家之事不聞不問?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其中必有為人所不知的緣由。
「宋尋啊宋尋,該說你是太過愚昧好呢,還是說你尚有赤子之心?」喬丞相用一種玩味的表情看著他,「為師做了幾十年的丞相了,誰對朝廷好、對大仁好,為師心裡都有數,這天下間哪裡來的這麼多是非對錯?不過都是勝利者定義的罷了。」
「老師!聖上雖然年幼,但勤政愛民,他是個好皇帝!」宋尋急切道。
「他當然是個好皇帝。」喬丞相意味深長道:「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誰都可以成為好皇帝。」
宋尋還以為喬丞相說的是太后,辯駁道:「太后確實有仁愛之心,可是她畢竟是女子之身,受制於劉家,這天下早晚是要回歸皇室之手!」
喬丞相頓了頓,看著宋尋露出思索之意,他的這個弟子聰明才智有之,俠義之心有之,可惜他生了一顆過於善良正直的心。
就像他不願意娶王家的女兒一樣,自己不過是稍加逼迫,還不是屈服了,最終也只敢用逃離上京來反抗自己。
就像現在,他明明發覺到自己隱藏的心思,可是依然叫對自己恭謹有加,甚至連戳穿他都做不到。
真是個悲哀又矛盾的人。
「好了,到此為止吧。」喬丞相突然站起身,「你的話已經帶到,這裡沒你的事了,你若是願意就在喬家住下,若是不願意就儘快離開,為師就當作今日沒見過你。」
「老師!」宋尋再次喊道:「學生不知老師究竟想做什麼,但還請老師務必以大局為重!您是百官之首,天下學子之師表,萬不可……」
功歸一潰啊!
宴徐行讓他來傳這句話定是故意而為之,宋尋能感覺出來此時的喬丞相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
喬丞相的選擇會對宴徐行的計劃一定至關重要,他不得不再次勸說。
宋尋的態度讓喬丞相好笑又氣憤,「本相當真是小看了宴徐行,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你們一個兩個都開始向著他?」
他苦心經營了數十年才能得到百姓和朝臣的認可,而宴徐行卻將他的人全部蠱惑了,連他的孫女都沒有逃離宴徐行的魔咒。
原先只想著用此人來對付劉國舅,現在看來,他要重新審視一下這個人了。
宋尋的態度實在太過執著,喬丞相知道今日無論如何要給他一答覆,於是便道:「你可知從你踏進這扇門的時候,宴徐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宋尋懵然抬頭。
喬丞相沒有將話說的太明白,「你放心,本相不會做什麼的。」
宴徐行已經對他起了防備之心,怎麼可能會只是叫宋尋走這一趟便罷了?他定是做了其他準備。
叫宋尋過來,不過是給他幾分薄面罷了。
倒是他這個傻學生,竟然得了宴徐行的青睞,他真想知道等他和宴徐行站在對立面的時候,他會如何選擇。
宋尋在喬丞相答應的時候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這也算是完成了宴徐行的交代,只希望老師這一次別再錯下去了。
他並沒有打算在喬府里停留太久,他是秘密前來,還是莫要引入注意為好。
但事與願違,宋尋在離開偏廳的時候便被人攔住了。
在跟著婢女轉過好幾道彎,來到喬家的後院的時候,宋尋的心裡是一萬個拒絕的,他素來重規矩,內宅不是他一個男子該去的地方。
但是喬晚凝是老師的孫女,她要見他,他也不好拒絕。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是宋尋見到喬晚凝說的第一句話。
喬晚凝站在涼亭中等著他,她則面無人色、形銷骨立,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下。
美貌和優雅不復存在,此時的喬晚凝如一潭死水般平靜無波。
「師兄,你來了?」喬晚凝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她的嗓子塞滿了碎紙,每一個字都吐的極為艱難。
「你到底是怎麼了?」宋尋來到她的面前,順帶糾正她,「你應該叫我師叔。」
「好的,師叔。」喬晚凝從善如流地改了口,努力笑道:「不礙事,只是前兩日落了水,這身子更壞了,左右死不了,不值得惦記。」
「還是注意些吧。」宋尋並沒感到意外,他是少數知道喬晚凝「病情」的人,喬晚凝以前三番兩次落水自盡,他都已經習慣了。
「好。」喬晚凝依舊回答的平靜無波,像是一個聽話木偶。
「你找我有什麼事?」宋尋看得有些於心不忍。
這一次喬晚凝遲疑了片刻才回答,「師……師叔,你能幫我叫阿真回來嗎?」
宋尋的眉頭皺了起來,「你要見他做什麼?」
「我只是想他了。」喬晚凝撇過頭道。
宋尋的眉頭擰的更深了,「我記得當時也是你求我帶他離開上京的。」
「是。」喬晚凝回答的很乾脆,「當時我想讓他忘了我,所以才讓你帶他離開,可是現在我後悔了,我想見他,我離不開他,你把他送回來好不好?」
「胡鬧!」宋尋厲聲道:「他是你的奴隸嗎?揮之則來、棄之則去?你若是真的在意他,前段時間他非要回來見你的時候,你就應該留住他!」
宋尋沒有忘記納蘭真回到江陵後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是知道兩人的過往的,也知道再喬晚凝面前,納蘭真有多麼的卑微。
「我不能留他!」喬晚凝咬牙道:「師叔當真不知道祖父打的是什麼主意嗎?難道你想讓他見到我被祖父像個小丑一樣擺布的模樣嗎?」
「你…… 」宋尋錯愕,不可置信地看向喬晚凝,「你到底知道了什麼?」
「該知道的都知道。」喬晚凝站起身來,目光悠長而空洞,「師叔知道的我知道,師叔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心已經死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