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太后之請

  第二日一早，謝顏光明正大地給王家送去了拜帖，果然沒有任何人起疑心，就算是有人瞥過去兩道目光，也很快被自家夫人和女兒給揪著耳朵叫走了。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莫說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新媳婦，我都想去找個姐妹作伴。」

  「就是啊，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怎麼樣了？哎，可憐見的，好不容易懷了孩子，聖上又病了。」

  「咱們這些生過孩子的夫人進宮侍疾也就罷了，怎麼還要帶姑娘們一起去，這未婚姑娘家的，見到這些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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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呢？興許是想讓我們有個伴兒吧，算了，快去準備吧，宮裡馬上就要來接人了。」

  儘管有很多人不樂意，但也無人敢違背「皇后娘娘」的命令，她們倒是沒有人懷疑有人敢對她們不利，只覺得皇后娘娘是頭一胎，太后娘娘又沒有生養過，不放心罷了。

  畢竟也有不少皇室宗親都收到了帖子，屆時會一同前往。

  於是在第三日清晨，一群人在宮娥太監的簇擁下，乘著馬車，浩浩蕩蕩地趕去了宮裡。

  宮門已經戒嚴，來送行的人只能送到門口，剩下的路需要她們自己走。

  「夫人，箏姑娘，你們要當心啊。」季夏將手裡的包裹遞給謝顏兩人，憂心忡忡道：「我會在宮門外等著你們回來的。」

  謝顏笑笑，「沒事，只是呆個一兩天，很快就回去了。」

  「這皇宮又不是有吃人的老虎，怕什麼？」宴箏嘟嘟囔囔道。

  見她說的如此自信，季夏鼓起勇氣，駁了句，「箏姑娘，說的就是你，你可千萬不能給夫人惹事啊。」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季夏已經看清了宴箏的「真面目」，其實就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小姑娘，嘴上說的永遠是反話。

  比如現在，很多人家的姑娘都以各種藉口不來了，只有她非要跟著謝顏。

  「好你個季夏，膽子不小啊，你再說一遍？」宴箏氣呼呼地就要伸手打她。

  「好了。」謝顏笑著攔住她，「我們該進去了。」

  這個時候，王夫人也來到兩人的面前，和氣一笑，「阿顏，阿箏，走吧，你們沒有長輩陪著，就跟在我身邊好了。」

  謝顏感激地點點頭，拉著宴箏的手，跟在了王夫人的身後。

  其餘的命婦和姑娘們也一一拜別家人，向著那幽暗的宮門裡走去。

  在她們沒注意到的地方，溫慈的身影一閃而過。

  ……

  近日的天氣陰沉的厲害，時不時還會下點小雨，像是在為了迎接盛夏舉行某種儀式似的。

  從宮門口到仁明殿的距離並不近，他們走了約半個時辰才到地方，人都累乏了。

  等到了仁明殿的偏殿後，皇后並沒有出來接見她們，只有一個小太監尖著嗓子喊道：「各位夫人、姑娘，實在抱歉，娘娘的身子又不好了，太醫剛剛來瞧過，說是見了紅，最好臥榻修養，煩請請諸位夫人們擔待一二。」

  命婦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地議論起來。

  沒聽說請客人來家裡卻把客人晾在一邊的，即便這個是皇后，也不能不講規矩，讓一個小太監出來傳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娘娘身子不爽，那我等便去內室請安。」一個略顯穩重的聲音提議道。

  她的話很快得到了眾人的贊同，「不錯，既然咱們是來照顧皇后的，那起碼要見見。」

  「就是啊，娘娘懷著身孕，咱們生養過的夫人正好去開解開解。」

  小太監的臉上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但是說話的人身份貴重，他也不敢反駁，「這…… 」

  「是成王妃。」王夫人悄悄對謝顏耳語道：「成王和成王妃乃是先帝的堂兄，很少回京，去年聖上將他們召回來，說是想讓成王負責秋闈之事，者才留到了今日。」

  謝顏點點頭，她記得溫慈也提到過成王之名，想來他會留在上京，也是他們事先安排好的。

  那邊的人還在爭論，最終小太監敵不過成王妃的氣勢，只好鬆了口。

  「太后之前吩咐過，皇后娘娘身子貴重，最好不叫人過多打攪，夫人們只進去兩三個人便罷。」

  「可。」成王妃爽快地答應了，目光在一眾命婦中游移了片刻。又道：「這樣，這未生育的夫人和姑娘就留在這裡，再來兩個夫人和我一道進去瞧瞧。」

  謝顏能感覺到方才成王妃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頓了頓，很快離開。

  「遵王妃令。」成王妃無論是身份還是輩分都是她們中最高的，毫無疑問成了她們的主心骨。

  成王妃點了喬夫人和另一個夫人一同進去，果然沒有人反對。

  王夫人鬆了一口氣，拉著謝顏走到一旁坐下，「這樣也好，有成王妃在，咱們也不需要出風頭，等著安排便是。」

  謝顏點點頭，心想，恐怕這風頭不是說避就能避的了的。

  從進了偏廳她便注意到了，這一次請來的人都是朝臣中排的上名字的夫人和家眷，大多人的面孔都十分熟悉。

  不過，她並沒有看見喬晚凝和呂文娟的身影，也是，這兩個人一個身負「失節之名」，定不會來此。

  另一個則因為陷害丞相的孫女被禁了足，聽說呂家已經放了話，說是任憑喬家人處置，他們絕沒有怨言。

  呂家也能狠的下心，這麼一個女兒說捨棄了便捨棄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嬤嬤來到了殿內，環顧了一下眾人後，開口問道：「聽說宴度支的夫人也進宮了，不知在何處落座？」

  偏廳一下子安靜起來，王夫人和謝顏對視一眼，後者連忙站了起來，「見過嬤嬤。」

  眾人的目光很快轉移到了謝顏的身上，面露思索之色。

  那嬤嬤像是沒有發現似的，笑眯眯道：「宴夫人客氣了，太后娘娘請宴夫人去慈寧殿一見。」

  「是。」謝顏柔柔一笑，乾脆地應下了。

  該來的還是要來，就是不知道太后想幹嘛？總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己動手吧？

  「說起來，我也許久沒有跟太后娘娘請安了，不如一起？」王夫人站起身來，笑著問道：「不知娘娘可好？」

  「舒姨！」謝顏低聲叫道。

  太后這是明顯衝著她來的，王夫人不必參合。

  「你這孩子，從小我就是當女兒養的，怎麼嫁了人就和舒姨見外了？」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太后娘娘尊貴萬千，你年紀小，我得看著你，省的失了禮數。」

  謝顏的眼尾微微發燙，王夫人看似在說她不懂事，實際上是在維護她。

  謝顏自小沒有母親庇護，王夫人本不用出面的，但是還是為了她不惜得罪太后。

  「王夫人言重了，宴夫人可是前御史謝公的女兒，怎會做出失禮之事？」嬤嬤笑容不減，「太后娘娘只是想到宴度支和謝公都不在上京，怕宴夫人一個人孤寂，這才叫去說說話，放心，回頭老奴親自給你送回來，保證不少一根頭髮！」

  這是在拒絕了，王夫人有心再說兩句，被謝顏制止了，「舒姨，沒事，我去去就來。」

  「嫂嫂，我陪你一起吧。」宴箏站出來道，「太后娘娘既然關心咱們宴家人，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那嬤嬤看了看謝顏，點點頭，「可以，宴姑娘一起也好。」

  謝顏想阻止的話只能咽回肚子，和宴箏一道跟在嬤嬤的身後。

  慈寧殿和仁明殿離的不遠，倒不用再走許多路。

  那嬤嬤從離開仁明殿後仿佛換了一副面孔，整個人不苟言笑起來，只顧在前方領路。

  謝顏和宴箏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後者的頭雖然低著，可是那眼珠卻四處亂瞟，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等到了慈寧殿的時候，她才收起那小鹿一樣亂轉的眼神，裝作膽小害怕的樣子。

  慈寧殿謝顏是第一次來，據說這個宮殿是皇宮最奢華貴氣的地方。謝顏無暇觀看，在嬤嬤的帶領下來到了殿內的暖閣外。

  「娘娘就在裡面，宴姑娘，你就隨老奴在外面候著吧。」嬤嬤對謝顏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並將宴箏攔在了門外。

  謝顏的眸子閃了閃，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宴箏，抬腳走了進去。

  暖閣內寂靜無聲，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問了一句，「是宴夫人嗎？進來吧。」

  謝顏抿了抿唇，再次往裡面走去。

  因為低著頭，她只能看見上方的軟榻上，有一個身影坐在上面。

  「謝氏見過太后娘娘。」她低著頭，曲著身子對上位之人微微行了禮。

  她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激的她寒毛都快豎起來了。

  片刻後，那目光消失，太后的聲音響起，「坐，莫要拘束，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罷了，不會對你如何。」

  謝顏再次行了一禮，後退兩步坐在凳子上後，這才抬頭看向太后。

  太后還是那樣的氣勢不凡，雍容華貴，不過和之前的樣子相比，她似乎滄桑了許多，臉色也有些頹喪。

  「是不是覺得我老了？」太后摸了摸臉，問道。

  謝顏連忙道：「娘娘福澤深厚，風華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