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其名為愛

  從慈寧殿走出來的一瞬間，謝顏覺得身心俱疲，本想著直接去玉華殿與宴徐行匯合，但王夫人拉著她說了好些話，耽誤了些時間。

  等到她們分別的的時候，大部分命婦早已離開，怕宴徐行等急了，兩人匆忙離去。

  

  不巧的是，帶路的宮娥不見蹤跡，兩人只好蒙頭往前走，片刻後，對著一堵陌生的院牆面面相覷。

  「這……你不是來過好幾次嗎？」宴箏懵著臉問道。

  「你不是也常來宮中的嗎？」謝顏反問她。

  皇宮規矩森嚴，是不許帶婢女侍衛的，哪怕謝顏知道可能有人暗中護著她們，也不敢輕易叫人出來帶路。

  當兩人再次走到那堵熟悉又陌生的院牆的時候，宴箏最先忍不住了，指著院牆道：「要不，我翻到上面看看？」

  「胡說什麼呢？」謝顏果斷否決了，「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是賊人呢。」

  「那你說要怎麼辦？」宴箏雙手抱拳道：「這裡連個人影都沒有，再這麼耽誤下去，兄長都要等急了。」

  「再走一次吧。」謝顏頗為無奈。

  就在兩人為擇路發愁的時候，一道帶著欣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阿顏？」

  謝顏和宴箏回頭一看，卻見後面不知何時站了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年過花甲、氣勢威嚴的老者，他身上沒有穿官服，素衣加身，可通體的矜貴和霸氣叫人不由地心生畏懼。

  他的身後各自站了一個人，滿臉驚訝的霍珩和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子。

  「是……霍伯伯嗎？」謝顏試探著問道。

  「你是阿顏？」霍老將軍也有些錯愕，認出了記憶中的那個少女。

  「是我，霍伯伯安好。」謝顏連忙帶著宴箏行了一禮。

  「好孩子，真的是你！」霍老將軍激動起來，上前兩步，手伸出來又縮了下去，「早就聽那個混小子說見過你，這麼久了，你也不去瞧瞧我這個糟老頭子。」

  謝顏面露愧色，「是阿顏的不是，叫霍伯伯記掛了。」

  謝顏並不是沒想過要去見霍老將軍，早在第一次見到霍珩的時候，她就想著去霍府探視一下了。

  是宴徐行攔住了她，「霍老將軍如今在家養傷，謝絕所有人探視，你若是去拜訪，他見還是不見？不如忍耐幾日，等他傷好了，我與你一同拜見。」

  謝顏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各中意思，單獨見她難免會落人口舌是非，不見又對不起他心心念念的好友之女。

  她只好暫時忍耐下來，卻不想竟然在宮中遇到，看來霍老將軍是「出關」了呀。

  霍老將軍氣色不錯，對謝顏長吁短嘆道：「老夫回上京多日，卻獨獨不見你爹，這小子還騙老夫，說你爹被派去做了巡查，不曾想竟然落了難。」

  霍老將軍在養傷的時候提到過謝庭好幾次，奈何謝庭一直沒有去見他，他還以為是兩人許久未見生分了，哪知道他竟然已經不在上京。

  霍珩無奈道：「這不是怕您激動之餘，傷了身子嗎？」

  後來不也是把前因後果說了嗎？

  邊關與上京路途遙遠，消息傳遞緩慢，霍老將軍不知道上京城的情況也是正常的。

  「爹爹也一直記掛著霍伯伯，若是知道霍伯伯回京，想來是高興的。」謝顏笑道。

  霍老將軍還想再說什麼，冷不丁被那個中年男子打斷了，「霍老將軍，主子在等著呢，不如改日再與這個姑娘敘舊？」

  霍老將軍神色微頓，似是有些不滿，但到底沒有表現出來，安撫了一下謝顏道：「也好，咱們改日再敘，你是來參見曲宴的吧？叫四兒送你去玉華殿。」

  謝顏下意識地想拒絕，霍老將軍再次開口，「阿珩，你送她們過去。」

  霍珩似乎有些遲疑，霍老將軍已經不耐煩了，「怎麼？還怕老夫在宮裡會出事不成？你趕緊將她們送去，回頭再來仁明殿尋我。」

  「是。」霍珩答應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謝顏的錯覺，她明顯感覺道霍老將軍說完這句話，那個中年男子蹙了蹙眉，一臉不悅。

  「聽說你成婚了，回頭帶著你夫君去我府里坐坐，你爹不在，便由我這個做伯伯的替你撐撐腰！」霍老將軍說的霸氣側漏，「那小子要是欺負了你，老夫便將他打的滿地找牙！」

  謝顏嗤嗤一笑，心裡暖暖的，霍老將軍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如今雖多年不見，但對她的疼愛絲毫未減。

  兩人又簡單地說了兩句，在中年男子的再三催促下，才各自分開。

  謝顏和宴箏迷路的地方離玉華殿不遠，霍珩帶著她們繞了兩個彎兒，過了一座水橋，便能看見玉華殿的燈火了。

  一路上霍珩好幾次欲言又止，謝顏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在即將到達的時候嗎，她對宴箏說：「阿箏，你到旁邊等我一會兒好嗎？我和霍小將軍說兩句話。」

  考慮到各自的身份，謝顏並沒有讓宴箏離的太遠。

  宴箏小臉瞬間沉了下來，瞪了一眼霍珩，心不甘、情不願地對謝顏道：「我就在旁邊等著，你們有話快些說，莫叫兄長等急了。」

  謝顏笑著點點頭，目送她到一旁。

  這般帶著賭氣似的說話語調，讓霍珩的眉頭擰了又擰，眼底有閃過一抹決斷，「阿顏，你……在上京過的好嗎？」

  謝顏不解，「挺好的啊。」

  霍珩越發覺得心疼，暗嘆以方才謝顏要看宴箏的臉色才能行事的樣子，怎能稱之為好？「你莫要騙我了，我都聽說了，是宴徐行強迫你，逼你與他成婚的，他是在報復你。」

  「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謝顏愕然，隨即撫額道：「你莫不是也信了那些流言？」

  「怎麼能叫流言？」霍珩急急道：「霍珩陰險奸詐之名，便是我在邊關也聽過，你素來心地善良，莫要被他騙了！」

  「你冷靜點兒。」謝顏抬手示意他靜下心來，耐心解釋，「我與宴徐行成婚一事確實急切了些，他也有所圖謀，但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宴徐行並不是想報復她，而是為了拉攏父親才與她成婚的， 若說是強迫，也勉強了些，最多只能算是各自取所需，畢竟她也要仰仗他保護父親。

  但這些事太過複雜，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再則，謝顏覺得這些都是自己的家事，犯不著把霍珩拉扯進來。

  但霍珩可不這麼想，他只聽到謝顏說宴徐行別有所圖便激動起來，他上前兩步道：「阿顏，你跟我走吧，上京乃是非之地，我帶你去邊關可好？」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幾乎帶了幾分懇求之意。

  謝顏怔住了，繼而耐著性子解釋道：「霍四哥，我知曉你擔心我，但是我真的沒事兒，宴徐行對我很好。」

  宴徐行雖然脾氣古怪，但對她是真的沒話說，偶爾有的行為還會讓她生出他喜歡她的錯覺來。

  她半開玩笑道：「再說了，我跟你去邊關做什麼？我又不能上陣打仗，別到時候連自己都照顧不了，還要拖累你…… 」

  謝顏對自己有很清醒的認知，堅強有餘，意志力不行，能受點委屈，但苦頭是萬萬吃不得的。

  「我照顧你！」霍珩脫口而出，「我願意照顧你！」

  高大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臉上寫滿了認真和羞怯，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似乎在一瞬間長大成人。

  饒是謝顏再怎麼遲鈍，也能聽出這句話的意思，她別過頭，訕訕道：「霍四哥，你莫要開玩笑了，我已經嫁人了，家就在這裡，這裡有人照顧我。」

  「那個宴徐行嗎？」生平第一次對喜歡的女子表達愛慕，還被拒絕了，這讓霍珩有些羞惱，「他那樣卑鄙齷齪、陰險狡詐之人，怎為良配？」

  「霍四哥，你僭越了！」謝顏喝道，清亮的眸子直視他的眼睛，「霍四哥，你我自幼相識，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深明大義之人，你應當知曉在不去了解事實真相的情況下，胡亂評判一個人的品行是不對的！」

  「我…… 」霍珩語塞，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

  謝顏繼續道：「你在邊關多年，對上京城的情況不大了解，單憑几句流言蜚語便中傷我夫婿，此乃君子所為嗎？」

  「阿顏，我只是……」放不開你，霍珩心如刀割。

  見霍珩的臉上滿是手傷和迷茫，謝顏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她放低了語氣道：「霍四哥，對不起，方才我說話重了些，我只是想告訴你，宴徐行他，很好。」

  言語似乎無力表達宴徐行在她心中的感覺，她只知道，她不想聽到旁人說宴徐行的不是。

  那個在張家別院救了她的宴徐行，那個逗她生氣逗她玩笑的宴徐行，那個在夜晚呢喃著她的名字的宴徐行，不會是那樣不堪的人。

  「阿顏，我方才說的話是真心的。」霍珩決定孤注一擲，低吼道「難道你看不出我喜歡你嗎？！」

  「霍四哥，我一直把你當作哥哥。」謝顏輕聲道：「若說喜歡，那也是兄長般的喜歡。」

  謝顏說完猛地頓住了，在她說出喜歡二字的時候，腦海里突然出現了宴徐行的臉龐。

  她捂著胸口，心臟似乎要跳出胸腔來，原來，在潛意識裡，她早已喜歡上了宴徐行。

  或者說，那是比喜歡更隱澀的情感。

  其名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