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回門之日

  「你這樣下去，小心思早晚會被拆穿。」納蘭擎扶額。

  作為宴徐行最親近的人之一，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廝對謝顏的執念呢，如今更是瘋狂，就差沒把「這輩子離不開她」寫在臉上了。

  

  「那有什麼關係？」宴徐行挑眉，「左右她現在是我的了。」

  這般帶著得意和炫耀的口氣，讓納蘭擎深深地為謝顏的未來感到擔憂，被這麼一個偏執的人盯上，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

  城郊。

  莫聽抱著拳靠在馬車上，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一般，而在他正前方的涼亭里，兩道身影正在交談著。

  「師兄，你能來送我真的太好了。」宴箏揪著嘴，有些不高興道：「兄長都沒來送我。」

  他們剛剛一出安陸縣城，便被納蘭真給攔下來。

  納蘭真敲了敲她的額頭，好笑道：「你之前闖了那麼大的禍，你兄長沒罰你已經不錯了，你還想讓他給你好臉色？」

  「我也是聽師兄的話去做的啊。」宴箏有些委屈道。

  「你還敢說？」納蘭真額頭青筋跳起，「我什麼時候叫你去提親了？」

  「不是師兄說兄長沒人出面，才會處處被那謝庭鉗制的嗎？」宴箏反問道。

  「我是說他沒個長輩出面，你是他長輩嗎？」納蘭真氣笑了，「即便是你父母不在，那我爹不是在嗎？你倒好，自個人跑去幫倒忙。」

  天知道他聽說宴箏去替宴徐行提親的時候有多震驚，他只想著借這個小師妹的手坑他爹一把，可沒想著要連累宴徐行啊。

  古往今來，妹妹幫兄長提親還是頭一遭吧？

  「你沒告訴修停這是我的主意吧？」納蘭真後知後覺地問道，要是讓宴徐行這個小氣記仇的人知道他是幕後指使，只怕他以後的日子有苦頭吃了。

  「當然沒有。」宴箏搖搖頭，「再說便是說了也沒事，兄長沒有怪罪我，還補償我了定禮錢。」

  狠狠罰了她的是他爹納蘭先生。

  「別！」納蘭真毫不猶豫道：「這件事就到這裡，你記住，千萬別告訴你兄長是我出的主意。」

  宴徐行不會對宴箏怎麼樣，可是對自己那是毫不留情，他雖然不怕他報復，可也懶得理會這些煩心事。

  「知道了。」宴箏乖巧答應。

  「真乖。」納蘭真欣慰地笑笑，「這次回去你路上小心點，要不要師兄派人保護你？」

  「不用。」宴箏抬起下巴，指了指莫聽道：「有莫聽在可以了。」

  納蘭真莞爾一笑，宴徐行身邊的護衛首領，也是暗衛領導者，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存在。

  只是他總感覺莫聽和宴箏的關係有些不同尋常，當時他們說這件事的時候，莫聽也是在場的，可聽宴箏的意思，莫聽也沒將此事告訴宴徐行。

  「行了。」納蘭真回過神道：「你回去可不能任性了，要和你嫂嫂好好相處，我瞧著她是一個心善之人，你可不能欺負她。」

  「誰欺負她了？」宴箏扭頭，不高興道：「她以後有兄長撐腰，欺負我還差不多。」

  「你啊，旁人不曉得，我還不曉得嗎？」納蘭真毫不客氣地拆穿她，「聽說有幾個姑娘對修停態度不善，你是怎麼做的？使計害人家丟了面子，當著眾人的出了丑？」

  「那是她們自找的。」宴箏賭氣道：「都是一些虛偽之人，嘴裡說著如何愛慕兄長，背地裡卻亂嚼舌根，我沒殺了她們已經算是仁慈了。」

  「啪！」納蘭真的巴掌輕輕拍在宴箏的頭上，故作訓斥道：「小姑娘家的，張口閉口就是殺啊殺的像什麼話，得虧是我，你兄長若是知曉，還不得翻了天。」

  宴箏的真面目知道的人不多，莫聽算一個，納蘭真便是另一個，世人只知道她視兄長為命，但鮮少有人知道她心狠手辣，手裡早已染上了鮮血。

  而她能養成如今這樣的性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納蘭真責無旁貸。

  「兄長不會喜歡我變成那樣的。」宴箏道：「所以我要瞞著他，兄長便是我的全部。」

  她無法想像宴徐行若是知道她是個心狠手辣之人會是什麼樣子，儘管他們宴家人身上都有污名，但宴箏還是想給宴徐行看到自己最美好的樣子。

  「你的全部里可以有他，但不能只有他。」納蘭真認真道：「師兄知道你對修停在意，可是他現在已經娶妻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師兄提醒。」宴箏瞥過臉，「我沒有討厭謝顏，只是，只是…… 」

  她只是很矛盾罷了，一方面覺得兄長成婚是一件大喜事，一方面又覺得謝顏像是一個突然闖進她們生活的陌生人，但這個人奪走了兄長全部的關注，她有些不甘心罷了。

  「師兄知道的。」納蘭真道：「但是你想，謝姑娘什麼都沒有做錯，她嫁進你們家也只有一個人，也會害怕對不對？你也知道謝公視她如珍寶，就像你對修停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宴箏被一通說教，萎頓道：「我對她好還不成？等他們回上京我定不會叫旁人欺負她，尤其是那個喬晚凝，我一定防的死死的。」

  納蘭真的手一頓，「喬丞相的孫女喬晚凝？」

  「對啊，師兄你不是拜在喬丞相的門下嗎？應該經常見到她才是。」宴箏道：「她喜歡我兄長，若是她知道兄長成婚了，還不知道會發什麼瘋。」

  「我平時都在外面做事，後來又跟著宋提司，對喬姑娘不怎麼了解。」納蘭真道：「便是平日見到，也不怎麼說話。」

  「哦，那真可惜了。」宴箏湊趣道：「她長的確實出眾，是個有才有貌的女子」

  納蘭真便問她，「既然這樣，那你為何不喜歡她？」

  宴箏想了想道：「她纏的兄長實在太厲害了，兄長恨不得不見她，可她總是在兄長面前轉悠，還說什麼非兄長不嫁，實在惱人的慌。」

  和她靠臉蛋占據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不同，喬晚凝的美，美在氣質和神態，她為人和善，身姿優雅，一舉一動儘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傳說聖上有意納她進後宮為妃，許給貴妃之位，奈何她傾心宴徐行，聖上不願奪人所好，所以才擱置了。

  納蘭真聞言，輕笑一聲，「照你這麼說，那喬姑娘確實對修停用情至深，你這次回去可得照顧好你嫂嫂，別叫她們給欺負了。」

  朝堂紛爭不斷，這種紛爭也延續到後宅里，世家姑娘們各自站隊，也代表了她們家族的立場。

  喬晚凝作為喬丞相的孫女，自然有許多人阿諛奉承，而宴徐行這個眾臣之矢，只怕沒幾個走的親近的人。

  光這麼一想，他都能感覺到謝顏回到上京之後的尷尬局面了。

  「放心。」宴箏拍著胸脯道：「為了兄長和宴家的臉面，我不會叫她被人欺負的。」

  她最擅長的就是裝模作樣了，上京城的姑娘便是全加起來，都不夠她看的。

  「好。」納蘭真欣慰地笑笑，「快早些趕路吧，再耽誤一會兒晚上到不了驛站了。」

  宴箏點點頭，「師兄，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她一邊道別，一邊不舍地沖他揮手。

  「去吧。」納蘭真揮揮手，目送她離開。

  就在宴箏踏出涼亭的時候，納蘭真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宴箏道：「若是，若是那喬姑娘做了什麼衝動之事，你記得要告訴師兄。」

  不等宴箏問，他嘆了一口氣道：「你性子衝動，又不屑和你兄長解釋，師兄實在擔心你。」

  宴箏聽明白了，這是怕她再做出什麼僭越之舉，她撇撇嘴，小聲道：「我才不會。」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納蘭真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默默地在涼亭里站了許久，半響之後，嘴裡吐出一個名字，「喬晚凝……阿晚。 」

  ……

  回門的這天，天氣依舊晴朗，連續好幾天的太陽將地面的積雪融化殆盡，可惜那刺骨的寒意還是冷到心坎里。

  回去的禮物是納蘭擎幫著準備的，謝顏看到那滿滿當當塞了兩馬車的東西嚇了一大跳。

  「這也太多了。」謝顏侷促道：「也太貴重了。」

  不只是她，連季夏都張大嘴巴，碰都不敢碰一下。

  滿臉疲倦的納蘭擎嘴角掛著笑，不容拒絕道：「這些才算什麼？這次準備的匆忙了些，等回了上京再叫人補上。」

  謝顏剛想說這些東西已經比的上她爹好幾年的俸祿了，便被宴徐行打斷了。

  他身穿一身墨色長袍，身上披著那件黑色斗篷，慢悠悠地走到眾人面前，隨意看了兩眼道：「行了，就這樣吧，也不算丟了我宴家的名聲。」

  宴徐行都已經發話了，謝顏只好帶著了那些東西上了回去的馬車。

  謝家的門口，謝父早早便等著了，一見女兒下馬車，連忙關切地望著她。

  「爹。」謝顏也很高興，儘管只是離開三天，但這種感覺比她離開三年都要想念。

  「阿顏。」謝庭笑容謙和，招呼完女兒，又對宴徐行點點頭，面無表情道：「來了便好。」

  宴徐行抱了抱拳，「見過岳父大人。」

  謝庭「嗯」了一聲，再次將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見女兒一切安好，氣色也不錯，他這才從身後拉出來一個人，「來，見過你師弟。」

  謝顏這才注意到謝父的身後冒出來一個半大的小子，還是一個熟悉的人。

  少年六兒紅著臉，面露尷尬地對著謝顏行了一禮，「見過師姐。」又沖宴徐行道：「見過宴度支，哦不，是師姐夫。」

  「師姐？」謝顏詫異，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倒是被稱作「師姐夫」的宴徐行很快接受了，半笑道：「你倒是因禍得福。」

  六兒摸了摸頭，不好意思道：「還得多謝宴度支開恩，帶我來安陸。」

  謝庭見兩人在這裡聊上了，虎著臉道：「先進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