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張仁平靜虔誠地說出一個「殺」字，這讓華鋼毛骨悚然，他奮力揮出一刀。

  可這軟綿綿的一刀被張仁左手持鐧輕輕一擋就給架住了。

  「還想偷襲。」張仁格開華鋼的佩刀，順勢往下一壓。

  華鋼已經無力再戰，但也不甘心死在這裡，幸虧有剛才片刻的喘息積蓄了一些體力，他眼看鐵鐧又要打到身上，收起佩刀就地一滾，滾出一丈開外的距離。

  張仁的鐵鐧落了個空，但他用力過度，吭哧一下鐧頭竟然沒入了土裡。

  他用力將鐵鐧從土裡撥出來，此時的華鋼已經起身跑了。

  華鋼慌不擇路，見前面有一個小樹林，提著佩刀一頭鑽入林中。不過，片刻的功夫，張仁也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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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鋼躲在一株杉樹後面，一動都不敢動。

  「邪魔，不要再躲了！我看到你了！」

  張仁高亢平靜的話語迴蕩在林中，華鋼豎起耳朵聽著張仁悉悉嗦嗦的腳步慢慢地靠近。

  這聲響越來越近，華鋼感覺自己「怦怦」打鼓的心幾乎要跳了出來。

  可就在這時，張仁卻停住了。

  華鋼推測張仁應該是還沒有確認他的位置，站定在那裡是在四下里尋找。

  果然，過了一會，悉悉嗦嗦的聲音似乎遠去了。

  華鋼鬆了一口氣，緩緩坐了下來，感覺自己是死裡逃生。

  「邪魔！」

  「哎呀！」

  黑乎乎的鐵鐧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華鋼的眼前，華鋼大叫一聲，求生的欲望迸發出巨大的力量，他一下蹦起來，扭頭便跑。

  張仁也不著急，快意地跟在後面，伸出鐵鐧憑空揮舞，「邪魔，你今天必死。」

  華鋼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拼命地往林子外跑，眼看就要衝出林子了，卻一腳踩在一根粗壯枯枝上，腳一崴，虛弱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砸在地上，佩刀掉落在一旁。

  張仁拎著鐵鐧，不緊不慢走到華鋼近前，雙手合十，「南無彌勒尊佛！死吧！」

  說著他將鐵鐧高高舉起，衝著華鋼的腦袋砸了下來。

  華鋼剛要翻身坐起，忽然感覺腦後生風，身子往旁邊一滾，鐵鐧「嘭」地一聲又沒入土中。

  趁著這個時機，華鋼急忙撿起佩刀，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林子，張仁舉著鐵鐧從後面就追了上來。

  前面就是護城河的河岸，華鋼想跳入河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想到這裡他腳下加緊，張仁倒也一時追不上來。

  「南無彌勒尊佛！」

  張仁大喝一聲，將手中鐵鐧對準華鋼的後背就扔了出去。

  華鋼只顧往前跑，沒留神背後翻飛的鐵鐧，「嘭」一下，重重打在華鋼的背脊上。

  「啊！」華鋼應聲倒地。

  張仁哈哈大笑，慢慢地走到華鋼近前，悠悠地撿起落在地上的鐵鐧，高高舉起，暗夜背景下就像一尊無喜無悲的金剛。

  「等一下！」華鋼趴在地上，竭盡全力叫道。

  「死期已到還有什麼話要說？」

  華鋼用手撐地，艱難地坐起來，「張仁，我的性命你盡可以拿去，只是這兵勢圖你一定要留下。」

  張仁撲哧一聲笑了，「華鋼，莫非你知道死期將近，腦袋都嚇糊塗啦，我為什麼將兵勢圖留下？」

  「你們佛母和一眾白蓮教弟兄的生死你不顧了麼？」

  「佛母，我們白蓮教？」張仁臉色微微一動。

  「就是你們佛母和整個白蓮教，」華鋼喘了口氣，「一旦兵勢圖到手，燕王必揮師南下，朝廷一旦兵敗，你想燕王還會留著你們白蓮教這麼大一個組織，還會讓你們佛母活著？」

  「華鋼，我知道你什麼意思，」張仁舒了一口氣，「佛母是彌勒光明佛的使者，豈會不知道這些上位者過河拆橋的秉性，我們白蓮教的弟兄也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下反而是華鋼一愣。

  「佛母說過，能讓天下百姓安寧，我們隨時可以去死，」張仁雙手合十，「南無彌勒尊佛……」

  聽張仁這麼說，華鋼倒是對這佛母生出一些敬意。

  「好了，華鋼，這下你可以安心去死了。」張仁像是又戴上了一張無悲無喜的面具，將鐵鐧高高舉起。

  華鋼自知已經無計可施，奮力從地上跳起來一頭向張仁撞去，張仁沒有防備，竟被華鋼撞翻在地。

  華鋼騎在張仁身上，不顧一切地去搶張仁懷中的兵勢圖，張仁一手護住胸口，另一隻手用鐵鐧就往華鋼身上砸過來。

  「嘭，嘭……」

  鐵鐧一下一下砸在華鋼的身上，卻仿佛打在一尊石像上一般巋然不動，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將張仁身上的「大明兵勢圖」奪過來。

  他摸到了張仁胸口的一個油紙包，可張仁左手的力氣也大得驚人，華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畢現，身上的傷口鮮血汩汩，他耗盡了身體裡僅剩下的力量，卻還是只能摸到油紙包的一角。

  兩人僵持了一會，張仁索性將右手的鐵鐧一扔，騰出雙手一把掐住華鋼的脖子，華鋼眼前一黑，張仁乘勢反而將華鋼壓在身下。

  「華鋼，死吧！」

  張仁掄起鐵拳，「乓」一拳就砸到了華鋼的頭上，華鋼悶哼一聲，下一拳又到了。

  「兵……圖……」

  「死吧！」

  此時的張仁卸下了無悲無喜的那張面具，整個人血脈噴張，張開嘴巴，兩眼冒著怒火。

  「圖……」

  華鋼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字，慢慢沒了聲音。

  張仁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一動不動的華鋼，不知在想些什麼。

  「前面好像有人！」

  「是有人！」

  「快去看看！」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人聲，張仁聚攏目光轉身看去，通濟門方向火光躍動，有人正在往這邊過來。

  張仁啐了一口，起身撿起落在一邊的鐵鐧，就要躲進前面的小樹林裡去。

  他剛想邁左腿，卻好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張仁低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華鋼趴在地上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左腿。

  「圖……」

  「還不死！」

  張仁掄起鐵鐧，一鐧打在華鋼的手臂上，華鋼還是像石像一般，紋絲不動。

  那邊的人越來越近。

  「好像有兩個人！」

  「是華百戶嗎？」

  「快！快！」

  張仁焦急起來，下手越發狠辣，連打帶踢拼了命想甩掉華鋼，華鋼卻像是長在他身上一樣，怎麼都不肯撒手。

  「南無彌勒尊佛！去死！」

  張仁冷冷頌出佛號，舉起鐵鐧，衝著華鋼頭頂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