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夜色昏暗，但華鋼還是一眼認出了蒙面客。

  「張仁，果然是你。」

  「華鋼，你要是再晚來一會，我就走了。」張仁戲虐地一笑。

  

  「你故意在這裡等我？」

  張仁點點頭，「我想看看那個老頭子究竟會不會放你過來。」

  「你說駝叔？」華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看來那個老頭子還是很喜歡你的。」張仁撇撇嘴，露出了怨恨的神色。

  華鋼舉起佩刀指著張仁，大聲道：「左一句老頭子，右一句老頭子，那人是你親爹啊。」

  張仁饒有趣味地看著華鋼，「果然是錦衣衛的神斷，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關係？」

  華鋼冷哼一聲，「在京師第一次見到駝叔時，我就發現他身上曾經一刻不離的長命鎖不見了，我就疑心他已經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

  「你是說這個？」張仁拋起手中的一件飾物，銀光一閃，又重新接住，「我母親就算是最艱難的時候，也不肯把它當了。」

  張仁搖了搖頭：「不過，就憑這個也太兒戲了吧。」

  「駝叔是不會背叛我們華家的，除非有不得以的理由，」華鋼盯著張仁，「比如，幫助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張仁哈哈一笑，「那都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補償心，跟我可沒關係。」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華鋼怒目而視，「他為了你丟了性命！」

  張仁又笑了，搖頭道：「不，不，不，據我所知，他要是決意攔住你，你絕過不了九龍橋。」

  「所以他這條老命是送給你的。」張仁陰冷地看著華鋼。

  華鋼把刀一橫，憤憤道：「少說廢話了，快將兵勢圖交出來吧。」

  「就憑現在的你，」張仁上下打量了一下華鋼，「恐怕是無能為力。」

  說著他弓起身子，從腰間抽出一把鐵鐧，「而今日，你的命也要留在這裡了。」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華鋼大喝一聲，手中佩刀寒光一閃，順勢劈了過去，張仁揮動手中鐵鐧迎著華鋼的刀鋒劃出一道黑影。

  「噹啷！」兩件兵器碰撞在一起，蹦出幾點火星。

  這一瞬，華鋼的刀被張仁的鐵鐧生生給震開了，華鋼虎口一陣發麻，佩刀差點脫手。

  張仁嘿嘿怪笑，「呼」地一聲，勁風流轉，剛剛停住的鐵鐧反著就向華鋼划過來。

  華鋼不敢再用佩刀去格擋，只得身子往後一縮，只聽「刺啦」一聲響，鐵鐧將華鋼的衣服拉開一道口子。

  華鋼剛剛立定，張仁將鐵鐧往前一刺，直奔華鋼的胸口而來，華鋼一側身子，「啊！」鐵鐧剛好刺到華鋼的左手，頓時鮮血淋漓。

  華鋼吃痛，剛要往後退。

  可張仁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順勢將鐵鐧一橫，「嘭」一聲，結結實實地打在華鋼的腰上，華鋼痛得五官挪移，身子一晃幾乎站立不住，用刀杵地才算站定。

  這時張仁的鐵鐧又到了，他舉起鐵鐧稍稍躍起，朝搖搖欲墜的華鋼的頭頂就砸了下來。

  華鋼覺得眼前一黑，本能的挪動身子，頭部堪堪躲過，鐵鐧重重地打在右肩上，華鋼再也站立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張仁稍稍收攏鐵鐧，橫著向前一推，正中華鋼的前胸，華鋼「哇啊」一聲，一口鮮血噴射而出。

  華鋼覺得五臟六腑都翻了出來，眼前景物變得一片混沌，此時張仁的鐵鐧又到了，「嘭」一下又打在胸口。

  華鋼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張仁將鐵鐧高高舉過頭頂，冷冷道：「去下面與那老頭子團聚吧！」

  「等……你是小……乞丐。」

  張仁停下動作，「你說什麼？」

  華鋼跪在地上，用佩刀支撐著身體，喘了口氣，強打精神看著張仁：「你……是那時候……小乞丐。」

  張仁將鐵鐧交到左手，索性蹲了下來，平視著華鋼：「你終於認出我了麼？」

  「我應該早點認出你的……」華鋼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仁又來了興致，笑嘻嘻地看著華鋼，「你怎麼認出我的？」

  「那件事只有我，我父親和鐵哥，了了幾人知道……」華鋼翻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張仁一眼，「當然還有你。」

  「你在說什麼啊，」張仁迷惑地眨眨眼睛，「我一點都聽不懂。」

  華鋼閉著眼睛，迅速地整理思緒，如果按照原來的因果線，張仁利用父親曾經包庇自己進行威脅，導致父親自殺身亡，可以推斷他一定知道當年西安府二公子的事。

  當年除了那幾個人，在場的還有那名送信的小乞丐，張仁瘸了一條腿，小乞丐也被秦王二公子打斷了一條腿，由此可以推斷張仁就是那個小乞丐。

  但現在因果線已然改變，二公子沒有死，父親也沒有受到威脅，所以也無法推斷張仁就是當時的小乞丐，只不過幸遇的是，華鋼保留了上一次的記憶。

  想到這裡，華鋼緩緩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十年前的那晚多虧了你去幫我送信。」

  「說起來，那天晚上我也算是幫你報了仇。」華鋼補充道。

  「你怎麼知道二公子是我的仇人？」張仁眼神一變。

  「後來我做了一些調查。」華鋼敷衍道。

  張仁沒有深究，揮舞起右手：「那畜生還活著！這不能算是報仇。」

  他平靜了一下，抬起頭望向幽暗的天空，「母親說我們一家三口被仇人追殺失散了，那年我與母親終於有了老頭子的消息，就一路乞討來到西安府，卻遇到了那個畜生。」

  他笑了笑，繼續說：「那時你父親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離開西安府，我一路南下才遇見了佛母。」

  「你入了白蓮教？」

  張仁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讓我錯過老頭子，被佛母點化，這一切都是彌勒的旨意。」

  「幫著燕庶人造反也是彌勒的旨意？」

  「南無彌勒尊佛！我們佛母說了，只有助燕王早日攻入京師，才能救百姓脫離戰亂之苦，」張仁雙手合十。

  「什麼歪理！」華鋼憤憤道，「如果有武力便能造反，這天下哪還有一日安靜！」

  張仁一愣，辯駁道：「如果燕王能平定天下，哪裡還會有人造反？」

  「只要有武力就可以竊取天下，燕庶人之後還會不斷冒出自認武功卓著之人，」華鋼稍稍直起身子，「到那時百姓豈不是永無寧日！」

  張仁眉頭緊皺，一時低頭不語。

  「不對！不對！」

  他突然抬起頭，目露凶光，雙手合十，「佛母曾經說過，救世之路上我們這些彌勒的使者經常會有邪魔用邪道來誘惑我們，對付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