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雨時行

  華鋼這幾日還在忙道錄司的案子，那個囚禁師父的玄機道人依然毫無蹤跡，不過松林里差點被玄機滅口的內官監內官馬六奇蹟般地活了下來，這對華鋼來說算是個好消息。

  根據馬六的口供，大致摸清了玄機控制的 『黃頭』黑市的情況，他們通過與宮中內官的關係，將偷盜的宮中財物帶出皇宮，玄機再通過陳家珠玉店進行銷贓。

  而馬六是最近才被拉進來的，賣了幾件東西之後吃到了甜頭的馬六便與他們打得火熱。前些日子，玄機突然告訴他事情被人知道了，要他一起幫著滅口。

  馬六被嚇得七竅堵了六竅，還有一竅也沒了魂，便稀里糊塗地聽從了玄機的安排。玄機告訴他，那一天有個道士會來找他們的少監劉通，你只要把他引到『橫爺』的房間，然後將他弄死，屍體就放在 『橫爺』的停屍的地方，到時候等 『橫爺』入殮的時候，將屍體放在棺槨下面，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能把屍體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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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天，他安排了一個小內官專門等在門口，果然有個道士來找劉通，順利地將他引到了『橫爺』的房間，馬六自己一直躲在房間裡，趁著那道士去看床上屍體的時候，他便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用桌上的硯台將那道士打死，那桌子上的石硯有一塊突出的雲水的紋路，所以靜虛屍體腦後會留下那個奇怪的傷口。

  馬六本來想先把 『橫爺』的屍體搬下來，然後將道士的屍體藏在床的內側，等到棺槨送來，自己在把兩具屍體，道士在下，橫爺在上抬到棺槨中蓋好，這樣就能瞞天過海了。

  可正在這時有幾個內官從門口經過，本就哆哆嗦嗦的馬六胡亂把已經搬下來的 『橫爺』屍體往床下一塞，將道士的屍體搬到床上用白布一蓋，那時也管不了許多，只想著趕緊逃離『橫爺』的小院。

  可等到第二天，他心中忐忑，如果有人去查看床上的屍體就有大麻煩了，只好再回去，可那具道士的屍體卻不見了，他哪裡知道是被華鋼和李鑌誤打誤撞地帶回了錦衣衛去了，馬六隻好硬著頭皮將床下的屍體重新放到上面。

  華鋼又拿出了松林里馬六撿到的蠶絲，馬六卻不知情了，只知道玄機一定要他幫忙找到，馬六知道這蠶絲一定事關重大，便想藏起來以後可以威脅玄機，卻沒想到玄機起了殺心。

  華鋼又問了掛飾的事，馬六隻知道是玄機要他殺了靜虛之後將他脖子上掛的玻璃掛飾拿走，並讓他去陳家珠玉店讓老闆高價收購與這幾件掛飾類似的飾品，這些掛飾具體用來幹嘛馬六也說不上來。

  『黃頭』黑市和靜虛的案子算是搞清楚了，但是松林中那小內官周亮的死依舊不清不楚，這蠶絲應該是整個事情的關鍵，華鋼幾次想對上司皇甫說出李鑌的事，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心底里他還是想證明自己的鐵哥是無辜的。

  還有那三件形制相仿的掛飾如此湊巧地出現在幾件案子的現場，這究竟又意味著什麼？

  華鋼覺得好像是找到了迷宮的出口，路卻又通向了另一個更大的迷宮。

  他揣著重重心事跨進家門，卻未見妻子李嫣兒在門口迎他，這倒是稀奇，轉過照壁卻聽到廳堂上有說話的聲音，原來是家裡來客人了。

  「鋼子，我知道你們鎮撫司公務繁忙，不過嫣兒挺著個大肚子忙裡忙外的總也不是個辦法吧」，一頭白髮，慈眉善目的李清坐在廳堂上數落著華鋼。

  華鋼默默地聽著，老丈人原是個寡言少語的人，自從自己妻子懷了孩子就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比丈母娘還嘮叨起來。

  「爹爹，鋼子在錦衣衛當差，替皇上分憂為百姓解難……」，李嫣兒正要為華鋼辯解。

  老爺子突然站起來：「你別動啦。」

  李嫣兒和華鋼都嚇了一跳，「爹，你幹嘛。」

  李清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李嫣兒身邊，「嫣兒，這些小事，你挺著大肚子還是不要弄了。」

  說著便俯身打開食籃，取出一隻食盒，「這是你娘親手做的桂花鴨。」

  「怪不得，我隔著盒子就聞道香味了」，李嫣兒直起身子，撫弄著肚子笑著說。

  「還有你娘炸的寒具」，李清又取出一個盒子。

  「娘炸的寒具最是酥脆了，吃到嘴裡的響聲十里之外都能聽見」，李嫣兒舔了舔嘴唇說道。

  「還有你娘醃的魚鮓和曬的肉脯」，李清又拿出一個袋子接著說，「這我特地到觀音門那一帶去買的觀音秈，你啊用它來熬粥，這個對孕婦最是營養。」

  華鋼看著一盒一盒變戲法一樣拿出來的吃食，心裡也是一陣感動，自己母親早亡，父親又忙於公務，對於家的溫暖感知不多，與李嫣兒成婚這幾年總算是體驗到了家的煙火氣。

  華鋼低著頭把一樣樣東西收好，只聽李青對他說：「鋼子，聽說近來京師出了好幾樁案子，是不是你們錦衣衛在查？」

  華鋼點了點頭。

  李清嘆了口氣道：「眼看又到了夕月大典的日子了，可千萬別再出什麼亂子了。」

  「爹爹，今年的夕月大典還是跟往年一樣？」，李嫣好奇地問。

  「我們的陛下有新的想法，說是要與民同樂」，李清搖了搖頭道。

  「怎麼個同樂法？」，李嫣兩眼灼灼地問。

  李清看了一眼自己女兒，「你這丫頭，就喜歡看熱鬧，這麼一搞，你知道我們教坊司又要排新的曲目了。」

  李嫣笑了笑，道：「有爹在，出個新曲目不算什麼吧。」

  「就你會說話」，李清捋著鬍子哈哈大笑，「不過，這次陛下說既然與民同樂，自然要考慮百姓的喜好，說是要上一台傀儡戲。」

  「傀儡戲！」，李嫣高興地站了起來。

  「就知道你喜歡看，等排練的差不多了就叫你來」，李清轉過頭來對著華鋼說：「鋼子，你也來啊，嫣兒一個人來，我不放心。」

  「好的，岳丈」，華鋼點頭應承道。

  「好了，我也要走了，鋼子，你多照顧著點嫣兒」，說著李清就站了起來。

  「爹，我送送你」，李嫣兒拖著腰也站了起來。

  「還是我送吧」，華鋼趕忙過來把李嫣兒按下，自己送李清出門。

  兩人走到照壁後面，李清偷偷地從袖子裡摸出一疊寶鈔塞給華鋼。

  「眼看嫣兒就要生了，家裡不能沒人照料，去找個使喚丫頭吧。」

  華鋼臉一紅，怔了一下，點頭道：「知道了，岳丈。」

  李清看了一眼華鋼，暗暗嘆了口氣說：「你也別送了，趕快回去吧，我還要回一趟教坊司就先走了。」

  華鋼看著李清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些感謝的話，終究也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