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品令
2024-09-29 15:12:05
作者： 王聖翔
「華兄，這次得動真格的了。」韓道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華鋼沉默不語，一手摸著臉頰的細疤。
「兩位上官，李樂官其實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但李老四一直是她很敬重的人，權衡再三難以抉擇。」崔皓在一旁補充道。
「她自己為什麼不來說。」華鋼緊緊盯著崔皓問。
崔皓低下頭，輕聲道：「她還是沒有下決心，是我自作主張。」
「我們要羈押胡蓮兒時，為何不說？」華鋼繼續追問。
「李老四剛剛被殺，身邊最親密的人又要被帶走，」崔皓搖了搖頭道：「那種時刻，很多人都會這麼選擇。」
華鋼一怔，眼前閃現那個擋在丫鬟身前，瘦弱而倔強的身影。
「華兄，不要猶豫了。」韓道激動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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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把胡蓮兒羈押起來。」華鋼長嘆一聲道。
「走，緝拿兇犯。」韓道狂飲了幾口，擼胳膊挽袖子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
天地造化怎會生出韓道這個頑童來，華鋼無奈地想。
二進乙字號房門口，樂官李嫣依舊擋在胡蓮兒的身前，可情形卻與上次有些不同。
胡蓮兒依舊是哭哭啼啼抱著李嫣的大腿。
「小姐……」胡蓮兒邊哭邊哀求道：「小姐，我怎麼會殺四叔呢，四叔待我這麼好。」
「你自己晚上夢中吐真言。」李嫣咬牙切齒地說：「你殺四叔是為了替你爹報仇。」
「我沒有……」
「四叔被殺那晚，我見你從我窗前走過。」李嫣悔恨地說：「那時能阻止你就好了。」
「我整晚都待在房裡，哪都沒去……」胡蓮兒聲嘶力竭地喊。
「不要撒謊了。」李嫣冷冰冰地說：「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如實供述你的罪行。」
「接受懲罰。」李嫣仿佛用盡了所有心力，閉上眼睛，再也不說話了。
韓道偷偷地拉了拉華鋼的衣袖。
華鋼轉過臉來問：「怎麼啦？」
韓道皺了皺眉，低聲道：「華兄，你覺不覺得李嫣像是變了一個人。」
華鋼搖了搖頭，「這人難道不是李嫣麼？」
韓道撇撇嘴，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前後變化有些異樣。」
華鋼轉身看了看李嫣，那張美若雲霞的臉上多了些疲憊，整個人都消瘦了。
「對她來說，這也是個十分痛苦的抉擇。」華鋼頗為同情地說。
韓道瞥了一眼李嫣，「你可別被她的外表給迷惑了，別忘了，依我們的推斷，她自己也是有嫌疑的。」
「嫌疑倒是不假，只是我想不到她殺人的理由。」華鋼搖了搖頭。
「理由？」韓道吐吐舌頭，「你別想當然了，人這東西有時候就喜歡干點不知所謂的事兒。」
華鋼抬頭看了看韓道：「韓兄，剛才不是你叫囂著要來抓人嘛。」
「怎麼？看這小丫頭哭得可憐，不忍心了？」華鋼調笑道。
韓道冷哼了一聲，「華兄，雖然我們倆脾氣秉性有天壤之別，但有一點我們是一樣的。」
華鋼笑著等他的下文。
「真相。」韓道衝著華鋼吹鬍子瞪眼道。
華鋼嘴角微微翹起，心裡同樣說了兩個字：「真相。」
幾日後，二進的乙字號房。
華鋼示意看守的錦衣衛校尉打開房門，校尉拿出鑰匙打開了門鎖，華鋼拉住門環，「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
房間的窗戶已經被厚重的木板釘死，雖然是白天，但屋裡黑漆漆的，只有從推開的門縫裡鑽進些許光亮。
由於久不通風，華鋼一踏進屋子，污濁的空氣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他用眼睛四下里一掃，卻只能看到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過了好一會，眼睛才慢慢適應黑暗看清屋裡的東西。
胡蓮兒蜷曲著抱住兩條腿，背靠著床腳坐在地上，華鋼慢慢地走近。
胡蓮兒似乎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也沒有見到任何光亮，死了一般安靜地坐在那裡。
「胡蓮兒，你還不從實招來嗎？」華鋼冷冷地說。
胡蓮兒依舊如一尊泥塑木雕，一動不動。
「明日我們使團就要啟程了，我們會將你交給固節縣衙門。」華鋼頓了頓，繼續說：「縣衙的大牢可沒有驛站這麼幹淨，牢頭禁子也不會像我這班弟兄這麼講理，被打死在獄中的囚犯也不在少數。」
華鋼在黑暗中看到胡蓮兒的嘴唇蠕動了一下。
「胡蓮兒，我最後一次問你，」華鋼繼續冷冰冰地問：「李老四是不是你殺的？」
胡蓮兒緩緩睜開眼睛望向華鋼，端詳了一陣，又拼命地想了想，才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官爺……我……沒殺……人。」
華鋼點了點頭。
胡蓮兒艱難地伸出手，拼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官爺……」
「我知道你沒有殺老四，可是我也知道你欺騙了我。」華鋼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胡蓮兒。
「官爺，我……沒有。」
「兩年前，你父親的死，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
「官爺……」
「好了，你不想說，我也不想聽了，」華鋼停了一下道：「我只好將你交給固節縣了。」
胡蓮兒痛苦地皺起眉頭，「我不能說……」
「你必須告訴我，」華鋼盯著胡蓮兒：「我要知道真相。」
胡蓮兒重新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恢復成原來泥塑木雕的樣子。
「你真的寧願去死，也不說出真相。」華鋼咬著牙，狠狠地說。
胡蓮兒雙眼緊閉，不發一言。
「我大概也能猜出來，你父親自行了斷，除了讓你重獲新生以外，還有更重要的理由。」華鋼嘆了口氣道。
「羈押你的前一天，我去了趟臥牛山，」華鋼這次平靜地說：「我知道答案就在那座山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