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杜宇

  「華兄，一個人在亭子裡發什麼呆呢？」

  華鋼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就知道一定是韓道來了。

  韓道歪戴著方巾，身上松松垮垮地掛了一件大氅，手裡提著一把酒壺搖搖晃晃地站在他的身後。

  華鋼微微一愁眉：「韓兄，你大清早的就醉酒，不厭倦麼？」

  韓道斜眼看了看華鋼，幽幽道：「你老這麼喜歡追根問底，不厭倦麼？」

  華鋼舔了舔嘴唇，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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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心緒不寧。」韓道賤兮兮地笑起來。

  華鋼瞪了他一眼：「我哪有。」

  韓道朝他翻了一個白眼道：「還說沒有，明明是見人家出雙入對心裡不是滋味。」

  華鋼沒理會他，沒頭沒腦地問：「韓兄，你說人為何會想見另一個人？」

  韓道轉頭端詳了一下華鋼：「這事你真問對人了，風月之事，我可是最為了得。」

  華鋼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聖人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無妨，無妨。」韓道用胳膊肘捅了捅華鋼笑道。

  華鋼扶住額頭，從牙縫裡道：「我的意思是，老四為何要赴約呢。」

  「你說這個。」韓道乾笑了幾聲。

  「你啊看似聰明，實則糊塗。」韓道搖了搖頭道：「知道驛站里有秘道的只有那麼幾個，李老四收到那張字條應該是知道誰要見他，那就去見羅。」

  華鋼沉吟了片刻道：「你這麼說也有些道理，若胡蓮兒是兇犯，她只需直接跟李老四約定就行，何必多此一舉留下字條。」

  韓道咕嚕喝了一口，想了想說：「是有點奇怪。」

  「留字條的話，除非是不相識或者是不能當面說話。」韓道突然睜大眼睛，轉向華鋼壓低了聲音說，「那幾日李嫣是不是正跟李老四鬧彆扭。」

  華鋼沒說話，走到亭子的欄杆前。

  「那把短刀，刻得可是『李』字，這刀的主人是李嫣。」韓道像是發現了寶藏似得，兩眼放光地走到華鋼身邊說。

  「倘若面對李嫣，老四一定不會想到她會送出一把刀吧。」華鋼兩眼看著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過了一日，韓道提著酒壺，來敲華鋼的房門。

  華鋼一臉疲憊地開門。

  「華兄，不止於此。」韓道沒等華鋼說話，徑直鑽進了屋子，「不就是個小樂官，堂堂錦衣衛試百戶還患無妻麼。」

  華鋼轉身把門合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昨日一整天沒見你，你跑哪去啦？」韓道咕嚕喝了一口酒問道。

  「我查案去了。」華鋼淡淡的說。

  「你太不仗義了，查案這麼好玩的事竟然不叫我。」韓道撅了撅嘴，牢騷滿腹地說。

  「要走很遠的路，我怕你吃不消。」華鋼敷衍地說。

  韓道瞟了一眼華鋼，往嘴裡灌一大口酒道：「你不願說就罷了，不過，我提醒你一下，小樂官可是跟小崔子打得火熱。」

  「研究曲譜吧。」華鋼假裝不在意地說。

  韓道一歪腦袋，猥瑣地笑起來：「研究曲譜？看來小樂官的事你還是很關心的。」

  華鋼想要反駁，房門又被叩響了，他如蒙大赦地跑去應門。

  「華百戶。」一個生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韓道提起酒壺，咧開嘴樂了，「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個白衣高大的身影跟著華鋼進到屋內，正是朝鮮使團的副使崔皓。

  「韓主事。」崔皓看到韓道，趕忙行禮。

  韓道瞥了他一眼，往嘴巴了灌了一口酒，冷冷地說：「小崔子，你不去研究曲譜，來這裡有何貴幹？」

  「曲譜？」崔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華鋼已經是窘迫已極，趕忙岔開話題：「崔副使，有什麼事嗎？」

  崔皓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道：「兩位上官……關於李老四的案子……下官有些線索。」

  兩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過來，一齊看向他。

  「快說，快說。」韓道那股勁頭又上來了。

  崔皓雪白的臉又紅了，一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韓道撇撇嘴，「小崔子，最厭煩你這樣了，倒是說呀。」說著，又咕嚕咕嚕連灌了幾口酒。

  華鋼抬了抬手，示意韓道不要催了，又轉向崔皓道：「崔副使，你慢慢說。」

  崔皓掙扎半晌，慢吞吞地開始說：「我是從李樂官那裡得到了一些線索。」

  韓道笑了，「看來曲譜研究還是很有收效的。」

  崔皓迷惑地看了看韓道。

  華鋼朝韓道瞪了一眼，對崔皓說：「別管他。」

  崔皓又接著說：「她生病的這些天，胡蓮兒一直貼身照料，在半夢半醒之間，李樂官聽到胡蓮兒一直在說……」

  「說什麼，到底說什麼啊。」韓道咕嚕又喝了一口酒。

  崔皓舔了舔嘴唇：「胡蓮兒說『爹，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華鋼和韓道兩人對望了一眼，華鋼問道：「李樂官可聽清楚了？」

  崔皓點點頭，答道：「說是講了很多遍，應該不會聽錯。」

  韓道點點頭，提起酒壺，自言自語道：「胡蓮兒還是兇犯啊。」

  華鋼轉頭想了想，沒開口。

  「華百戶，我明白，以夢話定罪未免太過草率。」崔皓又補充道：「李老四被殺那天晚上，李樂官看到了胡蓮兒。」

  「怎麼回事？」華鋼直起身子。

  崔皓點點頭，「李樂官說她那幾天有心事，睡得不踏實，快到三更的時候醒了過來，剛好見到胡蓮兒從窗前走過。」

  「胡蓮兒住在乙字號房，李嫣住在甲字號房，倘若胡蓮兒從李嫣的窗前走過，那她就是往垂花門方向走。」韓道歪著腦袋琢磨著胡蓮兒那晚行走的線路。

  「後院，她要去後院假山的秘道。」他拎著酒壺，跳著大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