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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想要新年的「禮物」

2024-09-29 13:04:59 作者: 巒

  長得像羊羔的生物在尖叫,泛著白光的刀高高舉起,那雙無意間來到矮圍牆的腳在倒退著,不要,不要,滿頭大汗跌倒在地上,猛地從地上站起,她要去救下那隻羔羊,站起時發現自己在帳篷中醒來,原來,是在做噩夢。

  她中暑了,當地土著人給她吃了草藥。

  

  吃完草藥她在帳篷睡覺,夢到了被宰殺的羔羊。

  不是羔羊在尖叫,在尖叫的一直是她。

  混沌的世界裡,場景在轉換。

  一望無際的赤色土地;熊熊燃燒的篝火;似永不停歇的鼓樂;一顆顆挨著她坐著的光溜溜黑腦袋,有著黑白分明眼眸的孩子把烤熟的羊肉遞到她面前,下意識間她往著那個懷抱躲避。

  烤羊肉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接走。

  篝火在風中濺起點點星火,點點星火消失於黑瞳瞳的夜色中。

  手腕戴著動物化石製作成的手鍊一下下擊打著,鼓聲越發急促,一雙雙大腳板踩在赤色粉末上,圍著火堆一圈又一圈。

  拿著手杖的老者來到她面前,笑著說他兒子最小的孩子一個月前出生,是個男孩,他給男孩取名為Nahal,Nahal希伯來語譯釋為河流。

  老者有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一陣比劃之後,說她的第一個孩子會是一個女孩。

  真會胡扯,孩子影子都沒呢?

  問他是怎麼知道的,老者神神秘秘說,有些事情不必追究源頭,假如他的話應驗,就給她的第一個孩子取名為Nawal。

  Nawal在希伯來語中譯釋為禮物。

  「女士,不久的將來,您將會得到這份大地恩澤的禮物。」老者說。

  她問他那是多久。

  「明年這個時候。」老者胸有成竹。

  也就是說兩個月之後,她將會懷孕。

  於是,她和老先生開起玩笑,說要是那樣的話,等我的「禮物」長大了,就把她帶來和您的「河流」相親,說不定禮物和河流會看對眼呢。

  老者笑著離開。

  「他比我還能胡扯。」側過臉去,身邊卻是空蕩蕩的,宋猷烈去了哪裡呢,大聲呼喚。

  那聲「宋猷烈」徜徉於耳畔。

  似是從某個長夏午後睡夢中醒來,躺在柔軟大床上,聞著花園傳來的花香,回味著夢裡的場景,一邊回味一邊追尋:會飛的翅膀哪裡去了?一望無際的花田哪裡去了?前來搭訕的英俊男孩哪裡去了?

  從前的夢大多是天馬行空,剛剛的那個夢則像場景回放,夢裡的場景甚至於比現實更加鮮活,那景,那物,那人,那些沒放在心上的話語。

  這都要怪那拿手杖說起話來神秘兮兮的老先生,老先生是一位部落酋長,這是戈樾琇後來,從一個孩子口中得到的。

  孩子還告訴戈樾琇,酋長的媽媽是一名巫師。

  酋長媽媽是巫師,又不是酋長本人,再說了,巫師都是一些故作神秘的傢伙。

  此時,戈樾琇就在宋猷烈公寓房間大床上,他們昨晚從獅子山回到約翰內斯堡,回家時已經是凌晨時間。

  過去的兩天一夜,她和宋猷烈一起去了一個當地土著部落,這是一個對遊客半開放的部族,死於武裝分子槍下的SN能源兩名員工就來自於這個部落。

  宋猷烈給這個部落送去大量物資,正趕上部落殺生節,盛情難卻之下他們留下來參加活動。

  就像瑪麗安說的,你這樣的身體素質不行,參加活動不到半小時戈樾琇就中暑了。

  一位女人給她灌了草藥,草藥藥效還算可以,日落時分,她就和宋猷烈被邀請參加部落篝火晚會。

  晚會臨近結束,部落酋長來了,那位還給她算起命來,說她兩個月後會懷孕。

  不久的將來,她將迎來大地恩澤的禮物?土著人胡扯起來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和宋猷烈一起回到酒店,放在行李箱裡的女卜制服當晚沒有拆封,宋猷烈說了,你得好好休息。「不想看我穿嗎?」問,「當然想,下次,下次我出差再穿。」他回。

  這麼說,他下次出差還會帶上她,這話讓她很是滿意。

  從參加土著人的殺生節活動後,她就提不起勁來,雖然,她沒碰到殺生場面,但不知道為什麼,羔羊一直在腦中叫著,戴在舞者們手腕上的動物化石手鍊老是在眼前晃動著,風裡時不時傳來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當時,她就應該聽宋猷烈的勸,不和他一起去土著人部落。

  還好,回來了。

  在眼帘沒打開之前,世界還是黑暗的。

  住在心底里的小惡魔現在很活躍,每一個觸角都清晰可見,小惡魔趴在她耳畔一直和她說悄悄話:戈樾琇,這個世界沒什麼可期待的……

  「不,不對。」反抗的聲音很微弱。

  熟悉的安靜氛圍、柔軟的床單觸感、挨在一起的馬克杯、整整齊齊放著的情侶拖鞋、色彩舒適的窗簾這些都是值得期待的。

  眼眸繼續在黑暗中搜尋著。

  順著色彩舒適的窗簾,是她從之前房間帶回來的粉色小豬鬧鐘,粉色小豬有一張善良又有福氣的面孔,眼睛總是很溫和看著你,每時每刻都笑眯眯的,她看著心情會變好。

  關於那隻粉色小豬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好幾次醒來時,戈樾琇都發現粉色小豬的臉是對著門外的,明明她臨睡前特意把粉色小豬的臉朝著自己,她問瑪麗安了,瑪麗安說她也不清楚,不是瑪麗安就是宋猷烈了,宋猷烈對於她的問題啼笑皆非,說戈樾琇我沒那麼多時間,去注意你那個鬧鐘臉是朝什麼方向的。

  這倒也是。

  難不成是粉色小豬自己掉的頭。

  即使在粉色小豬身上發生這麼離奇的事情,但也不妨礙戈樾琇對它的喜歡。

  第一次從商場把它帶回來時,她就相信它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

  粉色小豬現在也一定是笑眯眯的。

  她也要每天像粉色小豬一樣,笑眯眯醒來。

  嘴角上揚。

  手指輕輕觸摸嘴角,上揚弧度已經來到最高了。

  所以,戈樾琇,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緩緩的,緩緩的,睜開眼睛。

  和夢裡最後一刻一樣,身邊沒有宋猷烈。

  明天宋猷烈就開始休聖誕新年假,他下午兩點才到公司去。

  這個下午,宋猷烈不辦公,和老員工喝完下午茶,再到錄音棚錄給SN能源全體職員的新年寄語。

  去年是以三種語言錄製的新年寄語,今年一下子增加至六種,這下,SN能源執行長又會惹來大籮筐好感了吧?葡萄園人會自豪和親戚朋友說:「我的boss在用我們的語言和我說新年快樂,聽起來很親切是吧?」

  是那些人口中親切boss,也是她的甜莓。

  她的甜莓,心裡進來了一點點陽光。

  現在是上午十點,這個時間點宋猷烈應該在家裡,也許在書房,也許在健身房,要麼就是在花房餵魚。

  找遍整個房子,戈樾琇沒找到宋猷烈,他也沒留下紙條交代去哪裡,廚房放著留給她的早餐,打他手機,結果發現他的手機在沙發上呆著。

  也許是臨時有事出去了,她梳洗完他就回來了。

  慢吞吞刷牙慢吞吞洗臉。

  出了洗手間門,整個房子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站在客廳上,放眼望去,空間大得就像要把整個世界吞噬。

  他給她做了早餐呢。

  早餐吃了兩口,忽然間失去了胃口。

  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她整整等了宋猷烈一個鐘頭。

  腳步漫無目兜著,來到了花房,熱帶魚們在她面前游來游去,她問熱帶魚宋猷烈都去哪裡了?

  熱帶魚們沒有回答她。

  這讓戈樾琇氣壞了,一邊放著亮晶晶的鵝卵石。

  手裡的鵝卵石朝著魚缸砸去時,戈樾琇看到自己的臉清清楚楚映在魚缸上。

  為什麼宋猷烈要一個勁兒誇獎那張臉漂亮呢?她沒覺得那張臉漂亮啊,相反,她剛剛被自己的那張臉嚇了一跳。

  它太蒼白了。

  「那是因為你這兩天狀態不好。」一個聲音和她說。

  是嗎?是那樣嗎?

  放下鵝卵石,挪動腳步,她得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新年越來越近,從十九歲過後,每當新年來到時,她的狀態總是很不好,因為……在她十九歲時的那個新年她做了一件壞事,那一年,加州一直不下雨。

  聖誕過完,很快就是新年了。

  十九歲過後,每當新年臨近時,總是會有一個有著漆黑眼眸的女孩來找她,什麼都不說話,就只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看著她。

  之前,她覺得無所謂,她的命誰喜歡了就拿去,反正活著也沒意思。

  可是……可是。

  最近,戈樾琇覺得活著變得非常有意思了起來,不是有宋猷烈嗎?那是她的甜莓。

  她的甜莓可討她喜歡了,喜歡到想和他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情,還有……忽然地,她想要……想要禮物。

  不是從商場買回來的禮物,而是另外一種「禮物。」

  這個「禮物」有眼睛有鼻子,會說話會哭會笑會長大。

  是不是……她的貪心惹惱了那個有著黑漆漆眼眸的女孩,女孩憤怒了,所以……女孩讓她想起她名字來了。

  之前,戈樾琇一直想不起那女孩名字,只記得那是像一縷抹茶色的女孩,可這個早上,她忽然想起那女孩的名字了,毫無徵兆的,把女孩名字想起了。

  現在,那個名字一直牢牢映在戈樾琇的腦海里。

  而且……那女孩比往年提前來看她了,在遠遠的地方,時有時無的。

  那個角落看起來很安全,那是光源最盛的所在,那女孩要是想靠近她,也許會被光嚇跑的。

  他們說……他們說亡者最怕光了。

  安靜捲縮在角落處,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有一抹修長身影逆光而來,怕是嚇到誰似的,腳步輕得很。

  抬起頭,瞅著他。

  有很柔軟的力道在觸摸她額前頭髮。

  她問你去哪裡了?

  他說生態園打來了電話,他領養的鴕鳥生病好幾天了。

  「它現在好點了嗎?」

  「嗯。」

  那就好,那就好。

  站起,她想回房間了,也許再睡一覺會好點。

  腳很麻來著,不,應該說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剛剛和小惡魔搏鬥讓她已經精疲力盡,好不容易把小惡魔打發走了,有著黑漆漆眼眸的女孩卻來了。

  往前跨一步,腳就承受不住,身體軟軟往一個方向。

  不出意料,她跌倒於他懷裡。

  一觸及,她就氣壞了。

  戈樾琇在憤怒時力氣非常大,拳頭狠狠砸在他肩膀上:「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的,為什麼就不留下一張紙條告訴我,你領養的鴕鳥生病了?」

  都是他的錯。

  明知道戈樾琇不是正常人,明知道戈樾琇動不動就犯害怕,生活越有趣戈樾琇的害怕就越多。

  任憑拳頭一一擊打在他身上,儼然是一個拳擊袋,弄得她有多無理取鬧似的。

  心裡越發憤怒。

  「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嗎?熱帶魚們都不告訴我你去了哪裡,你也知道我脾氣有多壞,可不砸熱帶魚,還不是因為你,去找你,問你還要不要我時,我就發誓了,要努力,不要亂發脾氣,要像一個正常姑娘一樣,待在宋猷烈身邊。」

  想到自己映在魚缸上那張慘白的臉。

  憤怒更盛大。

  「宋猷烈你這個騙子,老是說我漂亮,哪裡漂亮了?醜死了,醜死了。」

  真是醜死了,丑得她都不敢看了。

  拳擊包還是一動也不動著。

  一動也不動著也該死,那和不回答她問題的熱帶魚有什麼兩樣。

  「哇」一聲,哭得肝腸寸斷。

  但很奇怪沒有眼淚。

  沒有眼淚,一個勁兒說著「太不公平了,為什麼就只有我在害怕?為什麼只有我在害怕!」

  終於,拳擊袋說話了。

  拳擊袋說你說錯了。

  什麼?這個混蛋居然敢說她說錯了。

  「不止戈樾琇害怕,宋猷烈也害怕。」

  「你有什麼可害怕的?」

  「怕戈樾琇乘坐樹葉離開。」他說。

  很奇怪,這話明明聽著像騙小孩似的,可她居然從他話裡頭感覺到,好像,戈樾琇隨時隨地會乘坐樹葉離開。

  然後,心裡有一點點心疼他了。

  「怎麼可能?」她低聲說著。

  「是啊,怎麼可能?」他念叨著,「戈樾琇怎麼可能乘坐樹葉消失,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人們口中說得患得患失,說一百次怎麼可能,心裡也知道那是不可能,但是呢,戈樾琇一旦特別可愛時,那種感覺就來了,這一秒她模樣討人喜歡說的話也討人喜歡,但誰能擔保她下一秒不會忽然消失。」

  「那種感覺強烈得讓人害怕,其可怕之處就在於:你開始對周遭事物產生質疑。」

  「比如說,那隻總是很討戈樾琇歡喜的粉色小豬,眼睛總是朝著一個方向,一次兩次不覺得有什麼,次數多了,心裡就產生懷疑,那傢伙在看戈樾琇嗎?那傢伙一個勁兒眼睛朝著一個方向瞧,是不是在看戈樾琇?一整晚一整晚都在看,要知道戈樾琇有愛踢被子的毛病,這樣一來,戈樾琇也許就被看光了,我都沒一整晚一整晚看,那傢伙憑什麼一整晚一整晚看?」

  「即使知道,這個想法有多荒唐,但,還是做出了可笑的事情,把粉色小豬的臉對準房間方向。」

  「啊?」宋猷烈的話讓戈樾琇有些發懵,怎麼把粉色小豬扯進來了。

  「你不是一直好奇一覺醒來,那傢伙的臉就變成面朝著房間門嗎?」

  點頭。

  他語氣無奈:「那傢伙的臉變成面朝房間門,就不能一整晚一整晚看著戈樾琇了。」

  原來……原來……這個混蛋之前還裝作不知道,原來,粉色小豬不是自己掉的頭,而是宋猷烈這傢伙搞得鬼。

  不能忍受那傢伙一整晚一整晚看著戈樾琇?

  哭笑不得間,拳頭再次砸在了他身上:傻子,傻子。

  「是吧,很傻對吧?」擁她入懷,「這是二十一世紀,這個世界平均一萬種物種中,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物種可以解釋它的來源,但,萬一戈樾琇很巧地,是那一萬個物種唯一無法解釋的物種呢?」

  所以……

  「你現在還懷疑我會乘坐樹葉離開嗎?」問。

  「是有一點。」

  「假如,那傢伙還是一整晚一整晚看我的話,你還會動手嗎?」

  「嗯。」

  傻子,瘋子。

  這傢伙說得對,真正傻的人瘋的人是他,還優等生……

  心裡嘆著氣。

  「宋猷烈,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擺上了一副教導主任的面孔,但心裡高興極了,以後,她也終於有一回可以對宋猷烈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戈樾琇,現在還覺得吃虧嗎?」

  左顧右瞧。

  「那……現在心情有沒有好點?」

  撥了撥頭髮。

  「還可以。」

  「戈樾琇。」

  「嗯。」

  「沒砸浴缸,棒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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