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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鮮于瞳

2024-09-29 13:05:04 作者: 巒

  戈樾琇不知道別人的戀愛世界是否和她一樣,上一秒烏雲密布,下一秒萬里驕陽。

  介於烏雲密布是她製造出來的,戈樾琇儘量討乖取巧,包辦午餐端茶倒水,當然,服務對象是宋猷烈。

  飽足的午後,也是最適合耳鬢廝磨的時光。

  距離他出門還有半個小時多,四十分鐘前她把兩湯勺咖啡豆放進咖啡洪培機里,這會兒,香味出來了。

  他躺在沙發上,她背對天花板趴在他身上,在瀰漫著咖啡香氣,臉埋在他胸腔上,以頭頂頻頻蹭著他下顎,笑得像偷到心儀食物的老鼠,因顧及到食物見不得光不敢笑得太得意。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傢伙說得對,現在是二十一世紀。

  傻子,瘋子。

  新一輪竊笑又開始了,這次嘴腳並用,嘴笑著,膝蓋頂著他,腳板朝向天花板,肩膀一陣陣抖動。

  「戈樾琇,再笑的話,我就把你扔到窗外去。」宋猷烈發出警告。

  「我可沒笑。」緊抿著嘴,狡辯。

  

  之前和她說出那麼一番言論,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有點放不開,以雜誌遮擋臉。

  「戈樾琇,我學過語言修飾課程。」聲音從雜誌里透出來。

  「所以呢?」

  「好比一顆顆凹凸不平的石頭,用了語言修飾,它就變成一顆顆星星,讓人們在仰望時產生無限遐想。」

  「所以呢?」

  「所以說它還是一顆凹凸不平的石頭。」她的甜莓語氣有點煩躁了,拿下臉上的雜誌,「你這顆笨腦袋要是還不想明白的話,可以更簡而易之,宋猷烈為了哄戈樾琇開心,用了語言修飾手法。」

  這樣啊。

  「那產生過戈樾琇會乘坐樹葉離開的想法嗎?」

  無應答。

  嘴角上揚。

  「我可以確信,小豬鬧鐘的確被動了手腳,這樣就不存在你說了假話,所以,石頭還是石頭。」

  這話讓宋猷烈直接從沙發上坐起,臭著一張臉:「戈樾琇!」

  「什麼?」

  大眼瞪小眼,不到三秒,又不約而同笑開,笑意還沒從彼此嘴角離開,唇就貼在了一起。

  有著咖啡香的午後,最適合接吻,溫柔,繾綣。

  一番耳鬢廝磨。

  她躺在沙發上,他背靠沙發背單手支撐臉側身躺著,另外一隻手從她胸前橫過,有一下沒一下逗弄著她耳廓的粉色印記。

  她細細和他訴說:說她知道了,為了哄戈樾琇開心,為了滿足戈樾琇的虛榮心,為了安撫戈樾琇,他把凹凸不平的石頭說成一個個發光體。

  怎麼這麼謙虛了?他淺淺笑。

  拋給他一個媚眼。

  「事實上,戈樾琇的確很可愛,事實上,一直盯著戈樾琇瞧的那傢伙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他說。

  她的甜莓居然和沒有生命的傢伙較勁,心裡嘆著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了。

  但不能否認地是,戈樾琇的虛榮心再一次得到滿足。

  那種滿足一定和幸福有關吧?一縷一縷一絲一絲很實在,好比親手種了一棵蘋果樹,看著蘋果樹開花結果,紅撲撲的蘋果拿在手上,咬上一口從味蕾感覺到蘋果味的實在感,嗯,這就是收穫了。

  歪頭,瞅他。

  她的甜莓眼神清澈。

  「我猜,戈樾琇要是換上女卜制服,穿過膝絲襪梳著麻花辮會更可愛。」她大言不慚。

  半眯起眼睛,他做出思考狀。

  她和他耳語,晚上穿。

  宋猷烈走了,喝完她給他煮的咖啡,關於戈樾琇穿上那套女卜制服,她的甜莓說了「光是想就足以要他的命。」

  壞小子,越來越會甜言蜜語了,不不,那是語言修飾手法。

  站在落地窗前,目送他的車開出公寓車庫,對著湛藍天空大大伸了一個懶腰。

  有著黑漆漆眼眸的女孩,和那個忽然而至的名字泯滅在湛藍天色里。

  還有四個小時,她的甜莓就會回來。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她可是買回來一大堆聖誕飾品,她要繼續之前未完的工作,把這裡布置得浪漫溫馨。

  筆記本電腦傳來郵件接收提示信息時,戈樾琇正在掛雪花燈,是工作用的郵件提示信息聲,算了一下日子,她之前寄的郵件應該已經完成了審核。

  戈樾琇沒去理,她現在得把雪花燈完成。

  很快,郵件提示信息再次響起,依然沒理,五分鐘後,第三次郵件提示信息聲響起,她的雪花燈還沒掛號呢。

  一直到戈樾琇掛好雪花燈,郵件接收提示聲沒再響起。

  掛完雪花燈,戈樾琇順手搗鼓起了聖誕花環。

  聖誕花環看著最順眼,她得把這麼順眼的聖誕花環放在顯眼所在。

  拿著聖誕花環比來比去,期間,戈樾琇好幾次看到那隻粉色小豬,嗯,粉色小豬擱置的地方是怎麼都不可能一整晚一整晚看著她的。

  她的甜莓居然吃起這個傢伙的醋來了。

  一邊給聖誕花環找合適的地方,一邊想著宋猷烈花房裡說的話,眼角嘴角笑眯眯的,看看,她都要變成粉色小豬了。

  給花環找到合適位置。

  掛完花環,戈樾琇模模糊糊想起她好像有事情沒做。

  到底是什麼事情還沒做呢?

  在各個空間走來走去,眼睛一邊找尋,最後,目光落在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上。

  對了,她有未接收郵件。

  打開郵箱。

  這是一段視頻,不應該是稿件嗎,怎麼會是視頻?

  會不會是發錯了?

  眼睛盯著視頻看,視頻里出現一幢白色建築。

  視頻里出現的建築像私人住宅又不像是私人住宅,圍牆,綠植,草坪。

  逐漸,鏡頭開始集中在草坪上,有人物出現了,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孩正背對鏡頭站在草坪上,女孩身邊有一隻牧羊犬。

  只是呢,戈樾琇現在的心思不在視頻上,一顆心還沉浸在宋猷烈說的那些討她歡喜的話語上,還有……還有那件女卜制服上。

  晚上真得要穿嗎?穿是可以的,可她還打包票要穿過膝絲襪還有編麻花辮,她現在不是十幾歲,她現在是二十幾歲,以那樣的形象出現會不會太丟臉了?

  就不該吹牛。

  心裡惱怒著,眼睛繼續無意識盯著視頻畫面。

  草坪上的女孩背影有些單薄,是因為她身邊個頭高壯的牧羊犬的關係嗎?

  牧羊犬毛髮黑棕白三色,從體型看應該是中亞牧羊犬,體重目測在四十公斤到五十公斤之間。

  高大的牧羊犬把它的主人襯托得更為柔弱纖細,不過,女孩和牧羊犬畫面卻是要命的合拍。

  鏡頭往那一人一犬靠近。

  目光落在那隻牧羊犬身上,這個傢伙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一人一犬越來越近了。

  只是,戈樾琇思想依然無法集中。

  直到——

  熟悉的聲線響起。

  那道熟悉的聲線在溫柔說出一個發音。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溫柔的聲線來自於誰。

  恍然回頭。

  在那個瞬間,戈樾琇所不知道地是:她會在這個回頭間看到的是,二十二歲的宋猷烈,還是十五歲的宋猷烈。

  羔羊的聲音瞬間從夢裡頭衝進現實。

  她和夢裡一樣,慌張的眼眸在四處收尋找。

  一無所獲,周遭空無一人。

  剛剛明明那個熟悉的聲音就在叫「瞳。」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宋猷烈管她叫「瞳」。

  曾經,那個女孩,一臉甜蜜和她說:我最要好的朋友和我母親叫我「貝兒」,參加夏令營的有一百二十人,其他一百九十九人要麼叫我「鮮于」;「要麼叫我安娜貝兒」;就只有他和我已故父親一樣,叫我「瞳」。

  說到這裡,女孩難過了起來。

  傷感的語氣在說著:之前媽媽也是那樣叫我的,但爸爸死了之後,媽媽就叫我「貝兒」,再也沒人叫我「瞳」了。

  一度,戈樾琇以為她把那女孩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若干還勉強記得的,但也是很快將要記不住了,比如那個女孩某天穿的裙子顏色,比如宋猷烈送給那女孩的桔梗耳環。

  你看,她最近都沒想起,關於那女孩的事情。

  可,這一刻。

  伴隨忽然而至的那聲「瞳」前塵往事鮮如昨日。

  宋猷烈想送桔梗耳環的女孩叫鮮于瞳,姓鮮于單字瞳。

  是誰?剛剛是誰在叫「瞳」?

  一個聲音回答她:「是宋猷烈。」

  是的,是宋猷烈。

  是從視頻里傳出了宋猷烈的聲音,宋猷烈的聲音在叫著「瞳」。

  此時,戈樾琇也想起了。

  為什麼那隻中亞牧羊犬看起來會有點熟悉,她十九歲時,差點被它咬傷過,那時,她嚇壞了,她真的是嚇壞了,說不清是被那隻牧羊犬,還是安靜站在一邊那位容顏憔悴的婦人。

  視頻畫面還在流淌著,新的人物出現了。

  有年輕男子背對鏡頭一步步朝草坪上的女孩走去。

  那年輕男子寬肩窄腰長腿,穿著白襯衫,背影修長。

  光一個背影,她就知道那是誰了,那是她的甜莓。

  瞬間,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周遭世界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仿佛,這一刻穿著白襯衫的宋猷烈,剛喝完她給他煮的咖啡,下一刻他就打開那扇門,走進視頻里的那幢白色住宅里。

  淺色的球鞋踩小心翼翼踩在草尖上,每一個腳印都在訴說著溫柔,宋猷烈往那女孩站停的方向走進。

  那女孩,有及腰長發。

  逐漸,逐漸,近了。

  宋猷烈先和那隻牧羊犬打招呼,微微彎下腰,手大力揉著牧羊犬的毛髮,說這傢伙又長壯了。

  一顆心在逐漸下沉著,從宋猷烈和牧羊犬的互動上看,儼然是老朋友。

  再去看那女孩,女孩依然一動也不動站著,長長的發在陣陣晚風中捲起,回落。

  和牧羊犬打完招呼,宋猷烈站直身體,一個跨步,和女孩肩並肩,面對被彩霞染紅的天邊。

  然後……

  「瞳,我來看你了。」

  腳一軟,戈樾琇重重跌倒在地上。

  「瞳,我來看你了。」是宋猷烈說的。

  這聲音不是十五歲的宋猷烈,這聲音屬於成年後的宋猷烈。

  戈樾琇大力搖著頭。

  不……不對,不可能!

  顫抖的手按在倒退鍵上。

  集中精力,再去傾聽。

  「瞳,我來看你了。」視頻里的宋猷烈在說。

  成年後的宋猷烈在說:「瞳,我來看你了。」

  手無力垂落,閉上眼睛。

  不,不可能。

  洛杉磯,風雨欲呼則來的天色下,容顏憔悴的婦人就站在那裡,那婦人和她說:「是你,是你害死了貝兒,你把我的貝兒還給我。」

  「女士,你說什麼?」十九歲的她蒼白著面孔,問。

  那個婦人說:「安德烈,去咬她,是她害死貝兒的。」

  婦人的聲音就像尖銳的金屬利器,直直刺穿她耳膜,也刺進了二十六歲戈樾琇的耳膜里。

  緊緊閉著眼睛。

  黑白棕三色的牧羊犬衝進黑暗的世界裡頭,朝她撲過來。

  大汗淋漓,可腳就是移動不了,眼看——

  一抹身影擋在她和牧羊犬之間,是潔潔。

  潔潔和她大聲說:菲奧娜,快跑。

  好的,好的,快跑。

  掉頭,拔腿就朝那扇大門跑去,單腳跨過那道大門,就和迎面而來的人撞在一起。

  抬起頭。

  是十五歲的宋猷烈,十五歲的宋猷烈也在看她,眼神像另外一道金屬利器,不,不,她的耳朵已經在一個勁兒嗡嗡叫著了,不,不不,不要……

  眼前一黑,一頭跌進黑暗世界裡。

  捲縮於黑暗世界角落裡,什麼也不幹什麼也不想,就那樣靜靜待著。

  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躲在黑暗世界裡的是二十六的戈樾琇,不是十九歲的戈樾琇,十九歲的戈樾琇可以在黑暗世界待很久,但二十六歲的戈樾琇不能在黑暗世界待很久。

  因為,有湛藍色的天空在等著戈樾琇。

  二十六歲的戈樾琇有了心愛的人,有了想一直珍惜的朋友,她還要陪外公呢。

  還有,還有她真的相信,會在未來世界裡遇到她的「禮物」。

  先行動的是手,十個手指頭形成了拳頭狀,握緊。

  一點一點,掀開眼帘。

  第一時間,落入戈樾琇眼裡的是擺在很顯眼位置的聖誕花環。

  松針,松果,白色雪花,金色鈴鐺,把這些毫不起眼的東西湊到一起,看著舒服又可愛。

  這麼說來,聖誕花環擺放的位置是擺對了,因她在那傢伙身上花過心思,所以,它現在報答她來了。

  卡羅娜總是她說:菲奧娜,愛不能給帶來你實質性的東西,但它能在關鍵時刻幫你度過難關。

  看來,這話是有點道理。

  這是她在今天第二次成功從黑暗世界逃離。

  呼出一口氣,目光回到電腦視頻上。

  視頻最後定額在那隻牧羊犬上。

  嗯,長大了不少,以現在這個噸位的話,想必打過拳的潔潔也對付不了。

  視頻里的牧羊犬是可以確定身份了,宋猷烈也是,就剩下那長發女孩還不能確定身份了。

  之所以不能確定身份,是因為……

  那位叫鮮于瞳的女孩死了,死於那場燃燒了一個月的加州山火。

  可,宋猷烈確確實實是叫她「瞳」了。

  第一次是簡單的「瞳」,第二次是「瞳,我來看你了。」

  戈樾琇再看了一遍視頻。

  看完視頻,她查找了發件人地址。

  發件人說意外也不意外,是熟人來著。

  顯然,這位熟人希望她能找到她。

  關掉電腦。

  戈樾琇給賀煙撥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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