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殺手鐧
2024-09-29 13:05:08
作者: 巒
關掉電腦。
戈樾琇給賀煙撥打了電話。
怎麼形容戈樾琇近幾年和賀煙的關係呢?
公共場合,她們會在親人朋友面前裝裝蒜,但私底下心知肚明,有時戈樾琇心裡不痛快了,賀煙免不了當她出氣筒。
她那親愛的小姨善於打太極,對她諷刺言語一副「你這孩子,怎麼沒遮沒攔」,當她拿出實際行動刁難她了,她那親愛的小姨則是「好了,好了,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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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弄得戈樾琇很鬱悶,鬱悶時戈樾琇總在心裡告訴自己「她還有宋猷烈這個殺手鐧沒使出來呢」。
現在,宋猷烈還是她的殺手鐧嗎?
戈樾琇也不知道了。
能確定地是,一旦碰上,她還是會找賀煙麻煩的,以及,賀煙是不知道她和宋猷烈的關係。
不知道她和宋猷烈的關係,並非她掩飾得好,而是她那親愛的小姨太過於信任宋猷烈。阿烈是不需要她操心的孩子,即使心裡隱隱約約對於阿烈和阿樾之間的相處有不對勁感,但在「阿烈是什麼都不需要她操心的孩子」這個念頭驅使下,自動選擇了屏蔽。
但,那是在「山姆大叔」到訪之前。
從約翰內斯堡回洛杉磯的「山姆大叔」無意間傳達的信號讓賀煙產生懷疑,也不得不面對潛意識中那個最糟糕的結果,確認了,就得採取行動,於是就有了那段視頻。
在電話沒接通之前,是不是這樣,不得而知。
電話很快被接起。
拿腔拿調叫了一聲「小姨。」
開門見山:「戈樾琇,我要你回來一趟。」
怎麼,不是「阿樾」嗎?
現在她的阿烈是SN能源執行長,大權在握,這種關係要放在古代帝王之家,她就是太上皇后了,這樣一來,自然無需再裝。
衝著小姨這語氣,想必,她和宋猷烈的事情被抓包了,但這一點也不妨礙戈樾琇的興致,一碰到賀煙,她總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故作訝異:「小姨,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又住進醫院了?阿烈知不知道?」
「你馬上回來,把阿烈也帶回來。」
真無趣,這麼早就攤牌。
握著手機,細聲細氣道著:
「小姨,一定是喬治叔叔和你說了阿烈和他那位女性朋友的事情,阿烈背著你和女人處是不是讓你不舒服?」
「小姨,」一本正經扮起解語花:「別這樣,阿烈長大了,現在他這樣年紀有生理需求很正常。還是小姨擔心的是別的?比如說阿烈帶回家過夜的對象達不到您的要求,在您的理解里,某某銀行家的獨生女;某某政治家的千金;某某財閥的繼承人,這類人家養的孩子是不會隨隨便便在男人家過夜的,所以……小姨這是要召阿烈回去,來一個棒打鴛鴦?這事小姨您自己干就行了,可別拉我下水。要是知道我幫你棒打鴛鴦,阿烈會怪我的。」
那番話到後面,戈樾琇是一邊說一邊笑著的,特別是「阿烈會怪我的」更是笑得不能自己。
「戈樾琇,說完了嗎?」賀煙冷冷說著。
還真耐得住氣,要換成她早就暴跳如雷了。
「小姨想讓阿烈回去可以自己打電話給他,為什麼要通過我讓阿烈回去,」手指慢條斯理梳著額前頭髮,「再說了,我哪有沒本事讓阿烈回去,在阿烈家過夜的女人不是我」
「不對,我勉強算是在阿烈家過夜的女人,但和阿烈一起在客廳沙發親熱的人可不是我,但如果小姨對和阿烈在沙發親熱的女人長相好奇的話,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二,比如她有一頭黑色長髮,比如說她的臉色總是不大好,性格方面更是一團糟,但能怎麼辦?阿烈喜歡,喜歡到可以違背……」
「閉嘴!」從電話傳來一聲叱喝。
那聲「閉嘴」隔著傳聲筒變形,扭曲。
嗯,很好,小姨生氣了。
不,是憤怒。
那種憤怒戈樾琇再熟悉不過了。
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口,像吃了不對味的東西,用盡力氣,卻只有乾嘔聲。
繼續扮無辜:「小姨,你剛剛把我嚇了一跳,小姨,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電話彼端沉默成一片。
憤怒吧!讓憤怒盡情吞噬著心靈,五官因憤怒扭曲變形,丑得不得不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從鼻腔里冷冷哼出:「嗯?」
「戈樾琇。」電波里的聲線微微顫抖著,「寄到你郵箱的視頻拍攝於今年春天,地點為洛杉磯,視頻里出現的那隻牧羊犬叫做安德烈,視頻里的女孩名字叫做鮮于瞳,英文名為安娜貝兒,現居住於洛杉磯一家療養院。」
把電波彼端的話再回想一遍。
手掌牢牢壓住自己膝蓋,它的膝蓋不聽她的話,抖得非常厲害,一副快要倒下的樣子。
「不要上當,戈樾琇你剛剛就做得很好。」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念叨著。
賀煙還在電話彼端喋喋不休著:「視頻里的另外一個人是誰,無需我多說吧?」
的確,視頻里的人一出現就能牢牢抓住她眼球,讓她的精神集中程度到了前所未有的狀態,這世界也就宋猷烈有這個本事。
但,那是HOLLYWOOD!
導遊們總是對著一車車的遊客說:「歡迎來到這世界上最大的秀場。」
賀煙有很多從事影視業的朋友,導演、剪輯師、燈光師、特效師等等等要弄一段那樣的視頻容易得很,比如說利用剪輯手法把宋猷烈弄進畫面里,雇用年輕女孩,然後拉來一隻中亞牧羊犬。
賀煙熟知她的軟肋。
「小姨,那些都是你哪位朋友幫你弄的?那玩意最多讓我做幾天噩夢,就為了讓我做幾天噩夢您把自己暴露了,以後,在公共場合您可別再指望我配合你,萬一哪天我心情不好了,我想我會當著您友人的面為難你。這多不划算,」捂嘴笑,「小姨,你該不會是被阿烈和她女朋友親熱的事情氣昏頭了吧?」
「阿烈的聲音,你覺得像造假嗎?」
聳肩:「好萊塢多的是模仿天才,從舉止到聲音,沒什麼能難得倒天才們。」
像沒聽到她的話一般。
一縷一縷的聲線從傳聲筒傳來:「『瞳,我來看你了。』拍攝時間在今年春天,『瞳,我來你了。』阿樾,你就不好奇嗎?不好奇那女孩轉過臉來會是什麼樣子嗎?」
「別胡扯,不要胡扯!」戈樾琇說。
茶几光滑的桌面倒映她此刻的模樣,一張臉蒼白如鬼,在搖頭,用很大力氣在搖著頭。
不,不會的。
不會也不可能,整個洛杉磯的人,都知道有一名華裔女孩死於那場十二月份的加州山火中。
她也知道,很多很多人知道了才輪到她。
神情憔悴的婦人有一雙像極了枯木的手,那雙手力氣大得很,扯住她的包帶,說把貝兒還給我。
貝兒、安娜貝兒、鮮于瞳。
死於那場十二月份山火的女孩叫做安娜貝兒,安娜貝兒的中文名字:鮮于瞳。
據說,那是因為死者一出生時,一雙眼睛特別的抓人,瞳孔黑漆漆的,當即,爸爸給孩子取了單字:瞳。
青天白日底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眸隔著空氣,安靜注視著她。
不,不要上了賀煙的當。
她能理解賀煙現在的心理狀態。
最信任的阿烈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和姐姐的女兒搞在一起了,還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是那次一家人到加勒比小島度假的嗎?那個清晨她看到阿樾從阿烈房間出來了,是那次嗎?
還是……更早那次阿樾穿著阿烈的襯衫?還是……阿烈拉著阿樾的手從圖書館匆匆忙忙跑出?還是……更早更早之前……
她那親愛的小姨氣壞了,氣得她想出惡毒的想法來整她。
就像彼時:賀煙讓戈樾琇不好過,戈樾琇也要讓賀煙不好過。
從電話彼端飄來的聲音有著幽靈般的曲線,慢悠悠的,以遊蕩的姿態時而拉長時而縮短:「阿樾,這世界有些人死了比活著的好,有些人更願意相信自己不在這個人世間,阿樾,回來吧,小姨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要故弄玄虛,我現在已經不是被你牽著鼻子走的那個小可憐了,和阿烈在沙發上親熱的不是什麼別的女人,就只有我住在阿烈家裡。」緊緊的,緊緊的握住手機。
「讓阿烈也一起回來,小姨等你。」
「賀煙,我不會上當的,你讓我回去我偏不回去,不僅不回去,我還要和你心肝寶貝……賀煙,賀煙……」電話彼端已經轉成了忙音。
回過神來,手機狠狠往牆上砸:「賀煙,你居然敢掛我的電話。」
戈樾琇沒等來那聲支離破碎聲,手機從牆上跌到地毯上,完好無缺,而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坐著改成站著。
就那樣直挺挺站著。
從落地窗外折射進來的光把她的身影投遞在地面上,呆看那抹身影,戈樾琇知道,現在她就站在十字路口前,往前一步就是前進,後退就是逃避。
「瞳,我來看你了。」很像宋猷烈的聲音在說著。
不,是宋猷烈在說著。
也許,宋猷烈的聲音在別人面前可以造假,但在戈樾琇面前造假不了,那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男孩,是她愛的男孩。
是往前,還是退後?
「戈樾琇,你現在是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她老是和自己說。
不知不覺,說著說著這話就變成刻在心底里的烙印。
是的,戈樾琇現在是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那些在時間裡頭留下的足跡應該叫做成長。
二十六歲的戈樾琇具備了往前走的能力。
那還等什麼呢?
咖啡機還在工作,周遭瀰漫著可可豆香氣,有著黑漆漆瞳孔的那雙眼睛還在注視著她,這一次,前所未聞的清晰。
沒關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當十二月份最後幾天,這雙眼睛總是如期而至。
戈樾琇給自己倒了咖啡,再次打開視頻,白色建築,綠色草坪,長發女孩背影,牧羊犬,穿著白襯衫的宋猷烈一遍一遍循環播放。
這是一個漫長的下午。
當牆上的鐘表來到五點二十分時,電腦關了,咖啡杯也洗好了,被她摔到地上的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桌面。
在過去兩小時十七分鐘裡,戈樾琇打電話到航空公司訂票,航空公司的接線生給出了能在最快時間裡抵達洛杉磯的路線,八點二十分從約翰內斯堡飛倫敦,再從倫敦飛洛杉磯。
「美國是全球最晚過聖誕節的國家之一,抵達後客人還能和親人朋友一起吃聖誕大餐。」接線生還說。
她接受了航空公司工作人員的建議,定的是兩人的票。
賀煙說了,要讓阿烈一起去。
戈樾琇也想知道,視頻上那句「瞳,我來看你了。」
視頻顯示日期是今年三月份中旬,如果視頻沒造假的話,那麼,宋猷烈今年春天出現在洛杉磯。
現在,不是揪著他衣領問他「為什麼為什麼」的時候。
等到了洛杉磯,一切應該就清楚了。
訂完票,戈樾琇就開始收拾行李,她也給宋猷烈整理了行李,這是她第二次為他整理行李,比第一次效率高了很多。
接下來,就等著宋猷烈回家了。
讓宋猷烈和她一起回洛杉磯的藉口多的是。
比如,忽然間她懷念起洛杉磯的聖誕氣氛了,反正你也有一個禮拜假期,戈樾琇總是很情緒化他是知道的;又比如,以甜膩的語氣和他說「過幾天就是小姨生日了,你就不想給小姨一個驚喜,你看你看,我多為你著想。」
賀煙的生日是聖誕節後第三天。
她和宋猷烈不約而同缺席了賀煙過去三年的生日會,她是不想看到她那張倒胃口的臉,賀煙現在是洛杉磯名流之輩,在華人圈更是一種代表。
還有不到四十分鐘時間,宋猷烈就會按響門鈴。
從落地窗外折射進來的光線逐漸轉淡,隔著空氣注視她的雙眸也在變淡。
戈樾琇是在十九歲時認識了這雙眼眸的主人。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二十六個年頭裡,未來,到死去那天,相信她都能牢牢記住她的十二歲,十九歲,二十二歲。
光她十九歲這年發生的事情,就足以在漫長歲月里吞噬她的心靈。
顧瀾生總是說:戈樾琇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可顧瀾生所不知道地是,如果戈樾琇不把自己變成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的話,她會活不了,因為痛苦活不下去。
人的一生就是一場漫長的蝴蝶效應。
如果沒有十九歲這年發生的事情,戈樾琇也不可能認識顧瀾生。
如果沒有那件事。
想必,她會在戈鴻煊位於洛杉磯的幾處豪宅、各種各樣的心裡醫療機構來來回回著;時不時成為花邊新聞的報導對象;不甘寂寞的年紀勾搭幾個男人,和若干短暫合她眼緣的男人結婚,厭倦了就離婚。
當她的前夫還在和八卦媒體控訴她的劣行時,她已經和新歡進行蜜月旅行。
再之後,年老色衰,懷揣著巨額財產死於幾十萬刀打造的席夢思上,一個清晨,傭人發現了她的屍體。
戈樾琇這一生都以一張蒼白面孔示人。
被她解僱過的傭人們在她舉行葬禮的當天,聚在一起,說起她的壞話:「那個古怪壞脾氣的老太婆終於死了,猜猜,出現在她葬禮上的人哪些是為她的財產而來?」
笑,出了眼淚。
含著淚光,和那雙自始至終都在注視她的眼眸揮手:
「鹹魚頭,別來無恙。」
那個叫做鮮于瞳的女孩一定不會知道,有一階段,她暗地裡管她叫做「鹹魚頭。」
幹嘛要取那麼拗口的名字?
反正「鹹魚頭」和「鮮于瞳」念起來差不多。
鮮于瞳和宋猷烈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