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燭光派對
2024-09-29 13:02:47
作者: 巒
這個傍晚,戈樾琇沒能看到平原的落日,大片黑色雲層覆蓋住半邊平原,風起,雲涌,黑色雲層越聚越厚,越聚越多。
五點十分,約翰內斯堡發布暴雨預警信息,不厭其煩提醒人們做好防範措施。
五點半,宋猷烈打來電話,讓她不要到處亂跑;五點四十分,來了一名生態園工作人員,這名工作人員告訴戈樾琇,有兩隻獅子逃離了管轄區,確認圍牆沒問題後工作人員離開了。
生態園工作人員離開不久,來了一輛軍車,從軍車下來的人戈樾琇認識,那是不久前送她到拘留所時,偷偷給了她小道消息的年輕軍官。
這位號稱車子經過這裡,因天氣原因順道來問她需不要幫忙。
即使戈樾琇說了,她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年輕軍官還是一點沒想離開的意思,真是……宋猷烈很快就回來了。
今天,她以天氣為由讓他去百貨商店跑一趟,跑百貨商店做什麼呢,這樣的天氣來一個二人燭光派對應該很有趣。
念頭轉到這裡時——
「什麼是二人燭光派對,那叫燭光晚餐。」一個聲音忽地冒出,在她耳畔如是說。
胡說八道,燭光晚餐是戀人們玩的遊戲,她和宋猷烈壓根不是戀人。
「不是戀人為什麼一起睡。」那個聲音反駁。
那是意外。
「第一次是意外,後面的那些次數呢?」那個聲音不依不饒。
煩死了,煩死了。
「女士……」近在眼前的聲音打斷了那撥聲音。
回過神來,年輕軍官正在用訝異的目光看著她的手。
低頭,年輕軍官給的名片,已經被她揉成一團,慌忙把名片熨平,再放進口袋,和年輕軍官保證,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
年輕軍官走了,戈樾琇松下一口氣,要是宋猷烈回來時,看到他的家來客人了,說不定……說不定……不陪她玩二人燭光派對。
瓊說了,禮拜一宋猷烈工作最忙。
六點半,戈樾琇站在圍牆門口等宋猷烈,她想給他提文件袋,這事情她都惦記了一天,她喜歡給他提著公文袋走在他身邊的感覺。
好一會時間,戈樾琇還是沒看到宋猷烈的車。
雲層匯集在了一起,變成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雲,幾乎把整個平原覆蓋得嚴嚴實實,細細看的話,像深海。
捂住眼睛,身體縮成一團,眼睛死死閉著,像深海的蘑菇雲還在她腦子裡盤旋著,似要奪去她的呼吸。
休想。
拼命呼吸著……
「戈樾琇。」有人在叫她。
是她的甜莓在叫她。
這聲叫喚把戈樾琇從即將窒息的邊沿拉回。
靠在他懷裡喘氣。
一撥撥風聲從頭頂上呼嘯而過。
他在關圍牆門,她在他背上發號施令,說有獅子跑出來了,得把圍牆門光牢。
確信圍牆門足夠牢固,拍了一下他肩膀,說好了可以了。
可以回家了。
她的甜莓真倒霉,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提著文件袋,背上還得駝著一個近一百磅的女人,這會兒,她應該不止一百磅了吧,她上個月稱的重,還缺零點五就湊成一百磅,那是她在居無定所時稱的重。
最近,瓊送來的午餐她都吃光光。
其後果可想而知。
心裡一動,戈樾琇讓宋猷烈猜她的體重。
宋猷烈給出的答案,讓戈樾琇想狠狠揍他一頓。
一百二十磅?!
這麼說來,她在他眼裡是一個胖子了?
「宋猷烈,如果覺得我重的話就放我下來。」在他背上氣呼呼說著。
「一點也不重。」
「一百二十磅還一點也不重!」
「一百二十磅是最標準的體重。」
鬼扯,此時,他們已經上完了台階,進入玄關。把她放下,關上門,把她壓在門板上手熟門熟路溜近她T恤里,大有想用手墊重量的意思,還用很壞的語氣說,這對大白兔至少有十磅以上,胡扯,壞蛋,大壞蛋,板著臉氣呼呼的,可也就稍微扭幾下腰比示掙扎,雙手卻掛在他肩膀上任憑他為所欲為著,心裡模模糊糊想著十磅以上這個概念。
迫不及待打開購物袋,購物袋裡的東西都按她的要求買的,有造型十分漂亮的蠟燭,有她很喜歡的法國車輪餅,冰箱放著不久前剛送到的牛小排,鮮花是現成。
宋猷烈處理牛小排,戈樾琇忙著換餐巾擺燭台,再擺上鮮花,甜品,水果沙拉,一切妥當,天色已然黑透。
關燈,點上蠟燭,二人燭光派對開始了。
窗外,大雨傾盆。
燭光在氣流的折射下形成了一個個十字架,他的注視穿過一個個十字架落在她臉上,垂眸,觸了觸橫放著的玫瑰話花瓣,正柔軟啊,手放在杯子上,掀開眼帘,落在她臉上的視線不躲不避,臉頰似乎被塗上辣椒。
惱怒瞪著他,警告:不許看。
細聽,這警告不僅不痛不癢,還有邀請成份。
手在他面前晃動著,無果。
臉頰火辣辣的,都讓她想把整個頭伸進冰箱裡涼快了,宋猷烈再看她的話,她非得做出這樣的傻事來不可。
垂下眼帘,說宋猷烈你不吃嗎?
其實她也沒吃多少。
二人燭光派對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
好不容易,二人燭光派對結束,她問他要不要去外面散步,話音剛落,雷聲響起,她……可真愚蠢。於是,她馬上問要不要看電視節目,今晚有搞笑視頻。
「我不喜歡看搞笑視頻。」他說。
不喜歡看搞笑視頻啊,也對,宋猷烈每天晚上的工作總是很多。
「那你要去工作嗎?」低聲問著。
「今晚我不工作。」
「那……」
身體被動騰空。
「干……幹什麼?」也不掙扎,小聲問著。
他抱著她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是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什麼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拿眼睛瞅他,於是,「應該說,是去你房間做還是去我房間做。」這話他說得順口極了。「還是?想找更加刺激的地方做,樓梯?陽台?沙……」手慌忙遮擋住他的嘴,結結巴巴說「我……我還沒洗澡呢。」此時,他們已經把全部樓梯走完了,他打開他房間門,再打開浴室門,把她放下。站停低頭,等著他離開,可她沒等來他的離開,那句「一起洗」頂著她的耳膜,聽得她臉紅耳赤。
是因為這場傾盆夜雨嗎?這傾盆的夜雨讓她放任自己也放任他,雷雨夜他們的靈魂大膽而肆意。這個雷雨夜,他要了她四次,因為他說了,得把下午法國餐廳那次沒要成的算上。
房間只留下一盞壁燈,壁燈的光線被調到最低。
第四次他要完她後,兩人擠在單人沙發上,明明有雙人沙發,可他就偏偏和她搶單人沙發,她怎麼可能搶得過他。
問他們擠在單人沙發上做什麼,具體也不清楚,好像是為了發呆吧。
發呆,發呆聽著有點沒情調,就改成聽雨聲吧,這個晚上雨就沒停過。
在這片非洲大陸上,人們喜歡下雨。
一場雨能灌溉莊稼,能讓院子裡的蓄水池不再整天無所事事,陽台上的花終於可以大口大口喝水,池塘的水也滿上了,還沒等雨停,孩子們就迫不及待跳進池塘里,由於落水力道太猛,小褲褲掉了,仰泳時小雞雞露出水面,在同伴們的笑聲中,孩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小雞雞,再一個跟頭埋進湖裡去找他的小短褲。
「笑什麼?」他問她。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是在笑來著。
抬頭,以有著上揚弧度的嘴角去親吻他,在一個轉身去跨坐在他腿上,親他的頭髮,親他的眉形,細細碎碎的吻密集落在他臉上,他一個翻身,反客為主,把她壓在單人沙發上,這動作弧度太大,沙發倒了,他不管不顧,大力吸吮著她的雙唇,還故意使壞,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上唇瓣,一扯。
疼,輕吸一口氣。
拳頭打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躲避一邊笑開。
問戈樾琇在笑什麼,她想也許是因為下雨吧。
她又不是沒遇見下雨天,她也沒有需要灌溉的莊稼,她樂呵什麼。
但她可以清楚觸摸到,因雨聲而愉悅的心靈。
像小小的孩童,一手棉花糖,一手拿著紅色氣球,在田野上奔跑著,不遠處,是向日葵花田。
淡淡的曙光印上了窗簾。
他把她抱到床上睡意席捲前,她還側耳聽了一下窗外,還在下著雨呢。
一個晚上做了四次的男人去上班了,一個晚上做了四次的女人一覺醒日出三竿,不,沒有日出三竿,因為……天空還在下雨。
戈樾琇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側耳聽周圍動靜,時不時的雨聲讓她覺得舒心,光聽雨聲是不夠的,拉開窗簾,還在下雨來著,只是雨小了,關是看雨還不過癮,伸手,雨點滴落在她手掌心裡,涼涼的。
看著落在手掌里的雨點傻傻笑。
拖著不是很利索的腿打開洗手間門,看了一眼浴缸,臉瞬間發燙。
跑回自己房間,在把她的洗刷用具搬到宋猷烈房間時,戈樾琇感到自己像是一名竊賊。
洗刷完,也懶搬回自己的洗刷用品,隨地一放,她刷牙的杯子和宋猷烈的杯子緊緊挨在一起,牙刷是漱口水也是。
放好,還去打開床頭櫃抽屜,小方盒裡就只剩下兩個,慶幸地是,還有沒拆開的,關上抽屜,戈樾琇偷偷溜回自己房間。
一回到房間,戈樾琇就給宋猷烈打電話,她讓宋猷烈不需要讓瓊再送午餐過來了。
她是精神病患者又不是傻子,號稱落下文件再順便帶午餐,給家裡的那個女人是一名二十出頭男孩能想到的藉口,這種感覺類似於學習很棒的小男生,故意把作業「忘在」學習很差的女生家裡。
等她的甜莓三十歲,差遣大自己十幾歲的女下屬,去給自己女人送午餐時,肯定是臉不紅行心不跳,自然得像讓去樓下買咖啡。
掛斷電話,後知後覺,戈樾琇想起她剛剛的用詞。
怎麼把自己比喻成宋猷烈的女人了,壓根不是。
拍了拍頭殼。
那是口誤。
是的,那是口誤。
戈樾琇開始著手準備午餐。
吃完午餐,把頭髮紮起來,忙碌的下午就要開始了:清潔廚房餐廳;再去瞅瞅花園有機菜園;在給宋猷烈整理房間,事情多的是。
現在,戈樾琇處理起這些事情已是得心應手,特別是整理宋猷烈房間。
下午四點左右,戈樾琇開始整理客廳,外面還在下著雨,天色黑壓壓的,也不知兩隻獅子回家了沒有,電視播音員播報的內容,讓戈樾琇停下動作皺起了眉頭。
播報員面帶微笑傳達:有百分之八十的的機率,明天約翰內斯堡將會迎來陽光。
也就是說,雨明天就停了?
草草收拾完客廳,戈樾琇回房間換衣服。
衣服一脫,一個晚上做四次的徵兆便顯露了出來,密密麻麻的印記有的已經淡開,有的轉成深紫,手腕腳腕上的幾處掐印看著有點觸目驚心,二十出頭的男性,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只顧自己快活也不替性伴侶想想,現在,她的稱謂對了,是性伴侶。
不過,戈樾琇相信宋猷烈也好不到哪裡去,扒開他衣服肯定少不了牙印和指甲痕跡。
懶懶穿上衣服,鞋也懶得穿了,赤腳下樓。
坐在餐廳靠窗位置,看雨從天空掉落,看著雨中的平原,看著橫穿在平原上的筆直公路,她的甜莓會開著車從那條公路回來。
眼睛直直鎖定在垂直公路上,看酸了就眨一下眼,再看,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但都不是宋猷烈的車。
很快,天色就暗淡下來。
本來她今天答應宋猷烈給他做晚餐,話說得是天花亂墜,一再保證今晚晚餐會非常豐富,海鮮面配奶油蘑菇湯,這應該是她能做出最豐富的晚餐了。
但現在,她腳酸不想動。
換言之,是戈樾琇犯懶了。
因為犯懶,天黑了她也不想開燈。
很快,整個房子被黑暗吞噬。
垂直公路傳來了車燈,車燈往著平原上的房子方向。
宋猷烈回來了。
庭院燈亮起,圍牆門打開,宋猷烈撐著傘出現,腳跨過圍牆門框,站停。
他站停在那裡的模樣咋一看,像雨中的雕像。
但很快,雨中的雕像動了,瞬間的事情。
瞬間,加快腳步,在快速行走中那把傘似乎很礙事,手一甩,傘在地上不停翻著跟頭,直接沖向圍牆方向。
雨傘沖得很快,但人的腳步更快,以飛般速度衝上台階。
「砰——」一聲,兩扇門被大力撞向兩邊,那聲「啪——」緊隨其後,文件袋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周遭大亮。
忽如其來的光亮讓戈樾琇下意識間脫口叱喝著:宋猷烈,你想幹什麼?!
安靜極了,這安靜都要蓋過了風聲雨聲。
這安靜也讓戈樾琇吞下想責怪他的話。
這安靜讓她心慌,宋猷烈直直射向她的視線更讓她心慌。
她沒做錯事情。
不對,有的,她不是沒做晚餐嗎?
想及,不敢吭聲了。
就這樣,他看她,她看他。
老是不吭聲也不是辦法啊。
於是,低低的,討好的,叫了一聲宋猷烈。
這聲宋猷烈似乎點燃了他的怒火。
腳重重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扣住她肩膀:「為什麼不開燈?為什麼穿黑衣服,不扎頭髮不出聲像鬼一般坐在這裡?!」
肩膀骨頭都要被捏碎了,聲音更是,一字一句都要把她的耳膜震碎。
一時之間,她被他的勢頭駭住。
發呆,看著他。
此時此刻,他看她的眼神還真像她是來自於地獄的惡鬼,她只是穿了深色衣服而已,只是沒扎頭髮而已啊,對了,他還責怪她沒開燈。
沒開燈怎麼了,沒開燈也不至於罪大惡極。
忽然遭受如此無妄之災,可她居然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怯怯伸手,想去觸摸他的臉,想和他說下次不這樣就是了,不穿黑色衣服不一動也不動坐著。
手還被觸及他的臉,就被他大力拍開。
宋猷烈,過分了啊。
「戈樾琇,這樣耍我很好玩,這樣耍我是不是能夠滿足,一名精神分裂症的惡趣味?」他用惡鬼般對話的語氣。
更過分了。
只是,她沒想去責怪他,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心疼。
宋猷烈,我在呢,我可沒跑。
「我沒耍你,」手指著窗外,說,「坐在這裡可以看到你回來,我從四點半就坐在這裡了。」
這話無疑是在告知他,她從四點半就等著他回來了。
下一秒,他把臉深深埋在她手掌心裡。
再下一秒,他吻了她,沒吻嘴唇,只吻她耳朵的那個印記「坨坨」「嗯」回應著他,「坨坨」「嗯」拼命回應著他。
伴隨周而復始的「坨坨」「嗯」他把她就地抱上窗框,以用另類的方式懲罰她,讓她不敢不願承認錯誤:坐在窗前是錯誤;穿黑色衣服不扎頭髮不出聲是錯誤;不開燈更是巨大的錯誤。
是,是是,不開燈是巨大的錯誤。
好,好的好的,以後一定要牢牢記住得開燈。
他回來時,看到房子的燈亮著,就知道坨坨在房子裡面。
當然,等他是可以的,如果開燈的話。
他允許她穿深色衣服不扎頭髮不出聲等他,看看他都說了些什麼傻話。
只是,她的內心因為這些傻話而感到害怕,比面對深海區海水更加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