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約會
2024-09-29 13:02:44
作者: 巒
這是戈樾琇第二次出現在SN能源辦公大樓。
不再和上次一樣大大咧咧,也不需要為了順利見到四十六層樓的那個人而大費周章。
車一抵達停車場,低頭,跟在瓊身後,即使宋猷烈在電話里說了,停車場是專用的,電梯也是專用的,可她還是始終沒抬起頭。
為什麼不敢抬起頭,還不是因為上次她出現在這棟大樓時太高調了,要是被認出了怎麼辦?還有,她在家裡呆得好好的,宋猷烈為什麼非得讓她陪他吃午餐,想吃午餐回家就得了。
「我沒時間。」他在電話里說。
「我也沒時間。」她回。
「不想見我嗎?」他問。
是……是有點,不,是從他車開走時,就盼著他了,那種盼望類似於想念,那種想念把她的心弄得又酸又楚,有點奇妙。
「陪我吃午餐。」隔著電波,嗓音十分好聽。
掛斷電話,戈樾琇就開始打扮,打開衣櫃,把衣服一股腦搬到床上,精挑細選,讓戈樾琇惱怒地是衣服沒幾件,很奇怪,她怎麼埋怨起衣服少來著,從前她可沒發過這方面的牢騷。
還是那件石榴紅的襯衫。
挑完衣服就開始化妝,一邊化妝一邊想,她剛剛挑衣服的樣子怎麼想都很熟悉,場景熟悉,那種熱乎勁也熟悉。
坐上瓊的車,戈樾琇才想起,她使勁打扮的樣子分明就像電影裡,第一次要和心上人約會的小姑娘。
此想法一出,腦子迅速做出反應,屏蔽。
她只是陪宋猷烈吃午餐而已。
直達電梯把戈樾琇帶到四十六樓。
辦公室門關上,戈樾琇這才抬起頭來。
宋猷烈沒在辦公室里。
讓她在辦公室等,放下咖啡,瓊就離開了,離開前一再和她保證,除辦公室主人不會有任何人會打開辦公室門。
臨近中午時間,整個約翰內斯堡被鑲在四十六層樓的落地玻璃上,正方牆上裱著SN能源在這片非洲大陸涉及的產業圖表,以東非洲和南非洲為主,衣索比亞,尚比亞,索馬利亞,盧安達,烏干達,辛巴威……
仔細數了數,有接近三十個國家來著,黃色線條是新任總裁添上的,綠色線條是上任總裁。
以綠色線條為主的國家有十九個,綠色線條象徵著戈鴻煊。
不提及並不是代表不關心。
戈樾琇問過外公,外公讓她別擔心;戈樾琇問過宋猷烈,宋猷烈說等戈叔叔想聯繫你了就會聯繫你;戈樾琇問過和戈鴻煊最親近的助手。
「你很快就可以見到戈先生了。」那位是這麼告訴她的。
從那場車禍之後,戈樾琇只接到戈鴻煊一通電話,「有什麼事情找阿烈」電話里寥寥幾句。
一想到戈鴻煊,戈樾琇就犯困,昏昏欲睡間宋猷烈進來了。
瓊說了,今天周一,例行董事會。
那些都是浸淫商場多年的狠角色,輸油管周五出了問題,那些傢伙們自然少不了一番興師問罪。
她的甜莓真可憐,別人現在這個年紀,應該在樹蔭下和同學們談球賽,談穿超短裙的姑娘,他卻得在每個周一接受老頭子們的敦促。
以無比嚴肅的語氣讓宋猷烈等在那裡。
扭著腰肢來到他面前,拍拍自己肩膀:「來吧,我背你。」
沒能背得動他,倒是讓他單手提起。
她的甜莓真可憐,累了一個上午,還得抱一個懶女人。
把他按在辦公椅上,眨眼,問先生您需要特殊服務嗎?
但是呢。
「咕——」的那一聲攪黃了她的性感演繹。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法國餐館。
從門童,到服務生,再到餐廳經理,以及正在用餐的客人,想必都以為她和他是情侶來著。
在餐廳經理帶領他們往套間時,兩人身位的走廊迎面而來幾位正在以法語交談的客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佩戴象徵法國外交人員的勳章,法國大使館就在附近,外公在巴黎有辦公室,很多法國外交官都認識外公,巧地是目前外公正在法國訪問。
慌忙垂下頭,和那些人擦肩而過時,戈樾琇手是絞著的。
緊握手,加快腳步,冷不防,頭撞到一堵人牆上。
抬起頭,宋猷烈正看著她。
觸了觸鼻尖,不敢去看他,問:「到了嗎?」
用餐的地方是包間,數十坪的空間採用大量的馬卡龍色,臨街的窗台被繁花簇擁,餐桌就挨著窗台,從她撞了他那一下後,好幾次她主動和他說話,他都沒搭理,慶幸地是,這家餐廳的牛肉口感鮮嫩,幾次從宋猷烈那裡討了沒趣之後,戈樾琇專注於豐盛的午餐。
炸得香脆的豌豆入口,心裡碎碎念開,宋猷烈簡直是莫名其妙。
只是,真是莫名其妙嗎?
煩,煩死了。
敲門聲響起,戈樾琇握緊刀叉。
三聲敲門聲落下,一個男聲隔著門板:「先生,請問,需要樂隊表演嗎?」
「不用!」戈樾琇站起,急急忙忙回答。
門外腳步聲遠去,吶吶地,戈樾琇坐回座位,下意識間瞄了宋猷烈一眼,那張臉冷淡得很。
周遭安靜極了。
放下餐巾,離開餐桌,戈樾琇來到洗手間。
漱口完,對著鏡子發呆。
宋猷烈進來了。
招呼都不和她打一聲,漱完口,也和她一樣,面對鏡子,直挺挺站著。
兩人一動也不動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他冷著一張臉,而她板著一張臉,如若細細觀察的話,他冷著的臉是實打實的,而她板著的臉看似有些的牽強,像做錯事的驕傲孩子。
問這個驕傲的孩子為什麼還不走呢。
她等著他開口和她說話,說一些討她喜歡的話,比如說戈樾琇你今天很漂亮,都穿了石榴紅襯衫能不漂亮嗎?
她心裡知道,他喜歡她穿石榴紅顏色的衣服,從前,她穿石榴紅顏色衣服時,他的目光逗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比平常多,這不是喜歡是什麼,她又不傻。
可,沒有。
戈樾琇沒等來宋猷烈先開口和她說話。
沒事,很快,他就會開口和她說話了,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她的甜莓表面上待人和誠,其實是骨子很冷的人。
也驕傲。
骨子冷,慢熱,驕傲。
和他變得親近,她用了十三年時間。
不誇她漂亮也是可以的,只要他叫她一聲戈樾琇就行。
而且,只要他叫她一聲戈樾琇,她就親他。
可是……可是,等了好長一會時間,他還是沒開口,她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注視鏡子裡的他。
這會兒,戈樾琇是心虛的。
因為呢……因為在餐廳走廊上,她的腳已經做好了逃跑準備,只要那幾位法國外交官,其中一名把她認出了,她就會逃之夭夭。
她的甜莓非常聰明,她的那點小心思他怎麼會不知道。
從小失去父親,加上寄人籬下,鑄就了他敏感要強的性格。
要不……要不,就讓她開口先和他說話?
說一些討他開心的話。
這些討歡心的話是要從恭維他漂亮的容貌開始嗎?不,不對,什麼恭維,是真心讚美,少一分讚美都對不起她的甜莓那張漂亮的臉蛋。
只是,他聽的讚美還少嗎?
那……那就讚美他別的。
絞盡腦汁,聽說不管男生男孩還是男人都渴望在某方面得到認同和讚美,一讚美就心花怒放,上一秒你在他眼中是魔鬼,下一秒馬上變成天使了。
這是很新鮮的讚美題材。
打定注意。
只是,她在讚美男人那方面沒什麼經驗,慶幸的是她去過幾次夜總會。夜總會女郎們口中多得是諸如此類的話:什麼「親愛的,你在床上的表現太強了」;什麼「來吧,超人,今晚盡情地把我往死里操」;「親愛的,我發誓你是我見過最粗最長的,也是最硬的。」「上帝啊,你是我遇到持久性最好的男人,我昨晚被你弄得一整天都下不了床。」本來,戈樾琇想採用那個「來吧超人」但在仔細想了之後覺得還是說「上帝啊」這句比較符合中國人內斂的表現手法,而且,用掉三個套的那次她還真是一整天上下樓梯時腿都是在抖著的。
只是,夜總會姑娘們張口就來的話到了她這裡就困難重重,還沒說臉頰已經燙得火燒般。
硬著頭皮「宋猷烈,你知不知道,我……我昨晚……」接下來的話聲音越來越低,低得都要趕上蚊子聲音,即使臉頰伴隨她斷斷續續的話語都要噴出火來,她還是把整段話說完了。
一字不漏說完了。
洗手間裡安靜極了。
那聲咬牙切齒的「戈樾琇」宛如平地驚雷,著著實實把她嚇了一跳,不應該是這種效果啊。
看著他。
戈樾琇沒從宋猷烈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心花怒放。
反而,他漲紅著一張臉,一副想要掐死她的樣子。
頓腳,她這又是得罪他哪裡了?!
這傢伙得了便宜還想賣乖,臉頰還在發燙來著,瞪著他,氣呼呼的:「宋猷烈,你還想……」
「戈樾琇,這話是誰教你的?!」話被宋猷烈打斷。
真是的,她又不是小孩,她二十六歲了。
「我自己摸索出來了。」
「戈樾琇!」
這聲「戈樾琇」幾乎要把洗手間天花板震壞,也把她嚇愣了神,下意識倒退一步,背剛著牆,他雙手手掌一左一右狠狠壓在她太陽穴兩邊。
眼神凌厲得像低空鎖定獵物的鷹,不允許她有躲避。
一字一句:「這話是不是你那四個前夫教你的?不不,那些傢伙還不足以讓你記住他們的話,說,是不是顧瀾生?!」
顧瀾生?她這幾天差點把顧瀾生忘了,要反省,要反省。
只是,現在不是反省的時候。
朝宋猷烈大力搖動著手。
可,光搖手似乎不夠。
在那道視線下,艱難吞著唾液,結結巴巴說:「不……不是,是我從夜總會的姑娘們聽到的。」
宋猷烈在看著她。
因為確確實實是她從夜總會姑娘們那裡聽來的,所以沒什麼好心虛的,回視著他。
逐漸,逐漸,落在她臉上的視線放柔。
「真是從夜總會聽到的?」他又問了一句。
點頭。
撐在牆上的手收回,改成輕觸她臉頰,低低叫了聲戈樾琇。
「嗯。」
「剛剛你說的……我沒聽清楚。」低低的,啞啞的嗓音附在她耳畔,說著。
沒聽清楚?他剛剛那樣子看著,都快要把她重重揍一頓。
但像她和他強調的,她又不是小孩,她是二十六的大姑娘,一些男女間的情調她是明白的。
「那……」拉長著聲音,手有一下沒一下觸著他襯衫衣扣,「那要不要我再說一次?」
那聲「嗯」沙澀黯啞。
踮起腳尖,嘴湊到他耳畔,臉頰還在發燙著,但不結巴了,把她剛剛說的以耳語方式一一傳達給他。
迎面而來的氣息灼熱,眼神也是。
「戈樾琇。」
「嗯。」
「要是哪天,你在別的男人面前說出這種話,我會殺了他。」他說,無一絲一毫玩笑成分。
「要是這話是對一個國家總統說的呢?」吃吃笑問。
「嗯。」
看看,這個年輕人多狂妄。
只是呢,他今天穿的是白襯衫。
她很喜歡他穿白襯衫,今天一看到他穿白襯衫出現,她心裡很歡喜來著。
紅紅的雙頰蕩漾著,問:「我從夜總會還聽到一些,想不想聽?」
踮起腳尖,附在他耳畔,把她從夜總會姑娘們聽到的話都說給他聽。
這些話惹來他連番垃圾話。
她靠在牆上笑。
「戈樾琇,不許笑。」叱喝她。
真奇怪,她笑礙到他了不成?還是,這個星球因為她的笑停止轉動?
笑得更歡。
「戈樾琇!」
「幹嘛?」以無辜眼神。
「你知不知道?!」他聲線黯啞,「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有多麼的致命?」
這樣啊?
「你這個時間點笑是在找死。」宋猷烈捏住她下顎。
原來,這是他不讓她笑的原因,可是,她不是故意想笑來著,是她控制不了上揚的嘴角,因為今天她看到湛藍色天空了。
一度,戈樾琇以為,那抹湛藍色永遠不會屬於她。
還有,今天,她的甜莓穿了她喜歡的白襯衫。
「你還笑?!」
她還在笑嗎?應該是吧。
「戈樾琇,再笑的話就要上你了。」捏著她下顎的手改成捧著她臉頰。
「要在這裡上嗎?」傻傻笑,傻傻問。
她的甜莓一定很苦惱和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處吧?看看他,都被她折騰得一張臉漲得通紅,把屬於他這個年紀里的靦腆暴露無遺。
見他要離開,問你要去哪裡。
「去要一個請勿打擾掛牌,順便再要套。」二十二歲的年輕小伙子沒法像三、四十歲男人那樣穩重老成,說這話時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但那樣子她看著心裡十分的喜歡。
「那快點。」她和他說。
他捏了捏她臉頰:「戈樾琇,你可真不害臊。」
請勿打擾牌子掛上還不到一分鐘,宋猷烈手機就響了,總裁辦公室打來的電話,因西南部輸油管爆裂事件SN能源展開一系列公關,讓SN能源執行長出席南非著名電視訪談節目是這撥公關至關重要的一環。
還有四十分鐘頭,訪談節目就開始了,現在,接宋猷烈去電視台的車等在餐廳外,從這裡抵達電視台需要三十分鐘至三十五分鐘車程。
把沒打開的套往垃圾箱丟,宋猷烈低低咒罵了一聲,那玩意據說花了他差不多十分時間,一家頂級的外國餐廳,是不允許服務生在身上放套的,附近也沒便利店,最後還是餐廳經理從一名顧客手中拿到的。
臉埋在宋猷烈懷裡笑。
離開餐廳時,戈樾琇還笑個不停。
法國餐廳對面是廣場,廣場大屏幕正在循環播放一則旅遊GG,綿延不斷的蔚藍海岸線串聯著滿目的鬱鬱蔥蔥。
站在大屏幕下,他拉著她的手說,戈樾琇這個周末我們去旅行吧。
這個周末我們去旅行吧。戈樾琇收住笑。
「去一個晚上可以看到海豹,坐在公園長椅上看人們跳舞的地方旅行。」他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