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鼠首兩端李治不思廢后循規蹈矩王氏不留把柄

  不過皇家不是平民小戶，皇后是一個國家的政治象徵，武昭儀登後位的願望，可以說是阻礙重重，不比西天取經容易。

  畢竟皇上的態度才是至關重要的，她開始試探李治對廢后這件事的想法。果然，狡猾的李治首鼠兩端。後宮的明爭暗鬥，李治當然不可能看不出來，然而，李治雖然對武昭儀萬般寵愛，卻並沒有廢后的意思。

  李治不是個連父皇的女人都敢動的天不怕地不怕，色膽包天的傢伙嗎？為什麼此刻倒畏首畏尾的？

  因為他畢竟是皇帝，而且算不上昏君，他要把握大局，不能因小失大。雖然他對王皇后和蕭淑妃的感情已經淡漠了，但她們的出身和家族勢力是不得不考慮的。對於武則天，他的確有著很深的感情，但是他也知道武則天的歷史太不清白。對於皇帝來說，政治利益還是最重要的，他不能為感情放棄太多的東西。

  立後不僅意味著兩大家族兩股勢力的聯合，也意味著政治利益的分配，其間牽涉的非愛情因素太多。何況，娶一個上得了台面的女人做正妻，納喜歡的女人做寵妾，是古代上流社會的慣常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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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唐朝，士族的力量仍然強大，社會上仍然存在著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翻翻宰相世系表就可以看到，很多都出生世家大族。那些家譜可以上推幾百年的士族高第，便是連李唐皇室也不放在眼裡的。

  因此高宗李治對於王皇后雖然沒有愛意，但也存在一絲敬意。換句話說，高宗對於王皇后的尊敬，實際上是對一手安排這場婚姻的父皇的尊敬，對於他有大恩的舅父長孫無忌的尊重。

  朝堂上那些老臣都幫著王皇后，自然也不是因為王皇后多麼有魅力，能讓那麼多權臣心甘情願為她賣力，那是因為他們屬於共同的階層，維護王皇后，就是維護自己的形象利益。而且他們也多半「聯絡有親」，就像《紅樓夢》中說的，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后的舅父柳奭當時在朝內任中書令，按照唐代三省尚書執行，中書決策，門下封駁的制度，作為中書省行政長官的中書令，已是宰相級別的高官了。柳奭跟太尉長孫無忌交情很好，權勢頗盛。此外，宰相之中的老臣于志寧為皇太子李忠的老師，韓瑗為長孫無忌姻親。

  因此當時朝中的宰輔重臣幾乎一面倒地支持王皇后，並不是因為王皇后本人，而是她所代表的「士族高第，美貌守禮」正是當時社會主流價值觀所認可的對象。之後褚遂良反對廢后的說辭便是：「皇后名家，先帝為陛下所娶。……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另一位宰相來濟的諫詞是：「臣聞王者之立後也……必擇禮教名家，幽嫻淑令，富四海之望，稱神祇之意。」這裡不約而同提到皇后的標準，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出身於名門世家。

  不過，唐朝不是「一言堂」，那些所謂的豪門望族（士族）也有自己的克星——寒門小戶（庶族）。唐朝是科舉制正式形成的時代，有的是經歷了十年寒窗苦想改變命運的人。他們就是武則天的希望。

  以士族高第為核心的精英政治仍然占據主導地位，卻也為寒門庶族提供了進身之階，對於特別優秀的人才，甚至還有意識地加以延攬和破格提用，從而給他們以參與感和歸宿感。從馬周白衣入仕的傳奇，從太宗皇帝「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豪語，也可以看到那種大時代新舊兼容士庶合流的變遷。

  總之這是一個多元化的時代。新舊在更替，南北在交融，尊重傳統的同時不乏創新，唐代特殊的時代氛圍，既擁有無數的秩序維護者，以及他們的堅貞和保守，又容納了無數的叛逆者，以及他們的破壞和革新。圍繞著皇后之位展開的驚心動魄的爭鬥，從大背景來看，就是一場新與舊、現有秩序的維護與突破之間的爭鬥。

  正在武則天磨刀霍霍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又遇到了第二重阻礙：王皇后循規蹈矩。也就是說沒有把柄可抓。

  在同王、蕭二人的鬥爭中，武則天把王皇后列為主要敵人。擒賊先擒王，只要打倒了她，那個蕭淑妃就蹦躂不起來了。

  武則天還深知，要打倒王皇后，不能再用以前那老三樣手段了。那些手段對於王皇后來說，無關痛癢，根本動搖不了她。想要打倒她，必須給她致命一擊，讓她永遠無法翻身。

  想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要掌握王皇后的致命弱點和把柄。然而後宮情報網傳來的消息一直不能讓武昭儀滿意。

  王皇后性格簡重，沉穩端莊，循規蹈矩，不越雷池一步的個性，既讓她顯得缺乏對異性的吸引力，卻也讓她沒有什麼把柄可抓。想給她揪錯，甚至想從她身上揪出一個致命的錯誤來，是幾乎不可能的。

  即使從修改過多次之後的史書看來，她的最大罪過，也不過就是不能生育，頭腦簡單，經常在李治面前說武昭儀的壞話。此外，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迫害舉動。

  甭管心裡有多麼怨恨，極盡挖苦之能事，可對於武昭儀等寵妃，以及她們所生的子女，還是常去看望，維持著基本的禮儀和皇后應盡的義務。單一的人生，單一的性格，沒有特殊的長處，卻也沒有致命的短處，正是那種典型的舊式女子，讓長輩感覺柔順放心，讓丈夫感覺無話可說，也讓情敵找不准要害。

  李治對她說不上喜歡，但也說不上厭憎，以他優柔寡斷的性格，要讓他為了拋棄這麼一個雞肋而跟所有當朝重臣鬧翻，那一百年也未必等到機會。

  綜上所述，武昭儀此刻真的很無奈。因為無論她怎樣反擊，都無法從根本上擊倒王、蕭二人。李治不同意，王皇后不犯錯，不過，從根本上來說，還是自己地位和勢力也不及她們。

  從地位上說。王皇后是後宮首領，她就是再失寵，李治也不能把她怎麼著。蕭淑妃雖然也失寵，但李治曾經是那麼的愛她，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他也不會把她怎麼樣。

  也就是說，武則天和王、蕭二人比起來，地位和勢力還很弱小，她鬥不過她們。如果是一般人，面對這樣的情形可能也就死心了，反正自己現在過得還不錯，何苦費那麼大勁折騰？但武則天生性爭強好勝，退讓和妥協不是她的風格。皇后的位置，帶來的不僅僅是尊榮和嫡妻的保障，她的兒子就會成為嫡長子，有資格被立為太子，日後繼承大統，成為大唐帝國的主人，而不會像那些可憐的皇子淪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她必須要打倒王、蕭，因為不打倒她們，鬥爭的態勢會對她越來越不利。她要是被王、蕭二人打倒，下場就會很慘，她就得死，而且會死得很難看！與其這樣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然而有志者事竟成，一個人只要一門心思琢磨一件事，日思夜想，總能想出一個辦法來。武則天經過苦思冥想，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這個突破口一旦打開，皇后的位置可就搖搖欲墜了。到底該怎麼辦？默默地耐心等待機會嗎？不，等待機會已不適用於此時的武則天了。此時的武則天，正處於職場和情場鬥爭的水深火熱之中，她的性格決定了她的處事風格，那就是製造機會。

  她可以用任何人任何事物為她的權力夢想下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