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市紀委監委辦案點訊問室里，王健終於侃侃而談。

  王健說：我們公司的掌門人，也就是劉總，是個很有根基的人，這個根基當然是說他有背景。他每次開發一處新樓盤，都會預留出幾套最好的。用他的話說，這是在保護根基，只要根基堅固，才能枝繁葉茂，季季常青。

  唐輝說：和他來往最密切的是誰？

  

  王健說：密切的官員，說實話我還真記不清楚，因為平時很注重外邊的影響，劉總很少當著我們的面與這些官員來往，他這個人就是有這個本事。

  外面是個謙謙君子，內部是個嚴厲的老闆，而和他親近的人他又總會若即若離，總之很神秘。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些不賣的房子都送給對公司有著支持價值的人了，而這些人一定是某位政府官員。

  唐輝說：是直接送給本人嗎？

  王健說：肯定不是。他們本人肯定也不敢收，一套房子好幾百萬呢，誰敢明目張胆地要？！表面上看，這些房子的房主會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其實都是這些官員的親戚。

  唐輝問：那你們怎麼操作呢？

  王健說：與這些官員的親戚假立個購房合同，等有用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當作禮物。

  唐輝說：這樣的房子一共有多少？

  王健搖搖頭說：不是很清楚，你們可以去查，和我們沒有關係的，就是送出去的了。

  唐輝說：那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

  王健說：我？我和劉總比差得太遠。

  唐輝說：你好像還很羨慕他？

  王健苦笑道：那是在外面。我曾經想向劉總學習，可終歸是學不來。他是天才，從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公司變成今天獨樹一幟的地產集團，我佩服他。

  可是，這不代表我就這樣甘心下去。我也試圖拉攏關係，但一聽劉鴻達的名字，人家就都和我保持距離了。因為有劉鴻達在一天，別人是不容許一個公司有兩個代言人的。

  唐輝說：聽著蠻有道理的。

  王健說：事實就是這樣。那些領導我不想說，因為後來，我所送的東西都被以別的方式退回來了。我很失敗，所以有人檢舉我行賄，這一點是冤枉我了。

  唐輝說：你以為退回來了，就不構成行賄罪了嗎？

  王健驚訝地望著唐輝。

  唐輝說：行了，我們現在不用對你解釋法律條文，還要繼續問你。你私吞公司財產，都涉及什麼？一共多少？

  王健說：我一直都很兢兢業業，雖然不敢說有多少業績，做出多少貢獻，但我真的沒有像你們說的那樣私吞財產，我的收入都是合法的，可以查。

  王健忽然想到什麼，激動地說：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家裡那位給你們說什麼了。

  唐輝說：你想說什麼？

  王健說：她根本不了解我們公司的收入分配，對於股權收入和分紅，一概不知。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我也不會在外面有女朋友。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唐輝說：人常言，富貴莫忘糟糠之妻，你這樣做，會讓人鄙夷的。

  王健陷入回憶，說道：這點道理我還是知道的，可她對我的信任完全沒有了。說實話，我也很懷念當初沒有錢沒有地位的日子，那時至少沒有現在這麼多的不信任。

  王健的頭埋在雙臂里，低頭抽泣。

  唐輝的手碰及王健的胳膊，他抬頭，一張紙巾出現在面前。

  王健說：謝謝！

  楊震辦公室里，葉雯婕、徐航正在向楊震匯報工作。

  葉雯婕說：查到了，排除地產公司員工名下的房產，還有三套，其中一套是周春雷的，已經交代，但剩下兩套，在上次審訊時，從周春雷流露出的眼神中，似乎他是知道的，但他再不交代了，甚至是我們一再追問，他也只是說，他並不確定，僅僅是猜測，不敢亂說。

  徐航說：那種眼神分明是恐懼的，他好像很恐懼什麼。他都已經是現在這種情況了，還恐懼什麼呢？

  楊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說道：恐懼什麼？恐懼權力、恐懼金錢、恐懼黑幕……好像都不能成立。

  楊震長長噓了一口氣，說道：下次開會的時候好好研究吧，你們休息休息。

  葉雯婕和徐航彼此笑了一下，向門口走去。

  楊震說：對了——

  葉雯婕像是未卜先知一樣，頓時站下，說：就知道您有事。

  楊震笑了一下：這樣，你們再去見見王健的老婆，上次也是徐航錄的筆錄，她對你應該更熟悉，可能會說出心裡話。

  徐航答應一聲。

  丁勵勤、豆豆一起逛街，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丁勵勤說：丫頭，想想還有什麼需要的？

  豆豆說：媽，我不需要什麼。衣服夠穿的了，別再買了。

  丁勵勤說：好。你爸爸忙。我們娘兒倆一起吃飯。

  丁勵勤手機響起，號碼顯示是楊震，丁勵勤接起。

  楊震問：你們在哪兒？

  丁勵勤說：我正準備帶孩子吃飯呢？

  楊震說：我這邊也完事了。在回來路上，給豆豆買了一部新手機。我待會兒與你們會合。

  豆豆聽說爸爸也來一起吃飯，又給買了新手機，很興奮。

  豆豆說：我跟爸爸說兩句。

  丁勵勤把電話遞給豆豆。

  豆豆說：老爸，辛苦了！

  楊震說：不辛苦。待會兒見。

  豆豆說：待會兒見，老爸！

  某居民區外的馬路上，一輛不起眼的轎車慢慢地行駛著。

  透過車窗可以看見窗外是小區的街道，開車的正是葉雯婕。

  徐航說：應該就是前面這座樓，停著吧，雯婕姐。

  葉雯婕停靠在樓下，兩人下車。

  葉雯婕說：沒有想到，這麼一個穿金戴銀的女人能住這麼普通的小區。

  徐航笑道：可能她害怕有人惦記她的家產。

  葉雯婕回以笑容，兩人走進樓洞。

  徐航按下樓層，電梯門關閉，紅燈慢慢上升。

  徐航說：雯婕姐，我有預感，上次她並沒有說實話。

  葉雯婕說：不一定，更有可能是，在她看來是實話，而事實並不一定是她所看到的樣子。

  徐航不置可否。

  電梯門開，兩人走出，有些黑暗。

  徐航拍兩下手，聲控燈沒有反應。她認真辨認著門牌號，最終停在一家門前。

  徐航說：就是這兒了。

  敲門，無人應答。徐航繼續敲……見沒有回應，徐航收回了手。

  葉雯婕說：看來是不在了。

  兩人剛要離開，門開了，馬晴站在門口。

  葉雯婕和徐航轉身。

  馬晴說：我想好了，還是見你們吧。

  葉雯婕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馬晴請葉雯婕、徐航客廳落座後，給兩人倒了兩杯水。

  馬晴說：你們說的是真的？

  馬晴不相信地走進臥室，走出時扔來幾張銀行卡和存摺，說道：我真的想不到他怎麼能賺這麼多錢。

  葉雯婕說：我們已經查清楚了，王健的收入確實都是合法收入。

  馬晴驚訝，說：我誤會他了？那趕快把他放出來吧，是我的錯，我的錯。

  徐航說：現在是不可能了，在調查的時候，發現了他還有其他犯罪問題。

  馬晴有些內疚地喃喃自語：是我把他給害了……葉雯婕安慰道：這和你沒有關係，是他的貪慾蒙蔽了眼睛。

  馬晴抽泣道：如果我不去舉報他，你們根本不會去調查他！

  葉雯婕和徐航大眼瞪小眼，不知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