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市紀委監委辦案點訊問室，唐輝、何勁松在提訊周春雷。

  周春雷晃了晃手銬，自嘲道：現在來，還有什麼意義嗎？

  唐輝說：你的案件還沒有移送起訴檢察院，法庭還沒有對你宣判，就沒有想過再為自己爭取機會嗎？

  周春雷苦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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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輝說：你心裡比我們清楚，該說的沒說全，要不然，我們閒著來找你聊閒天嗎？

  周春雷說：你們來不來，和我無關。我只知道我想說的都已經說了。

  唐輝說：我有必要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保密得住的，你不說，只能是延緩我們得知真相的時間，並不能阻止我們找到真相。

  周春雷說：什麼事情？我現在笨了，腦子總是想不明白事情，能直白點兒就直白點兒吧，我謝謝你們。

  唐輝說：好。你和劉鴻達之間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坦白。

  周春雷說：我和他，一個是官員，一個是老闆，官商交往嘛，有接觸是必然的，但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熟，更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黑暗。

  唐輝說：你們這麼要好的同屆校友，還說不上熟悉？

  周春雷有些吃驚。

  唐輝說：你都能給他的項目開綠燈，還不說明問題？

  周春雷更吃驚了。

  唐輝說：我剛才說過，希望你能給自己爭取最後一次機會。

  周春雷說：你們說吧，說多少我承認多少，我不想再多說一句了。我累了，真的累了，能踏踏實實在裡面度過晚年，也挺好的。

  何勁松說：你？！

  唐輝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特別想問你，在你心裡，通過不正當手段換來的東西能長久擁有下去嗎？包括金錢、物品，甚至是一個人的前途。

  唐輝的最後幾個字刺進了周春雷心裡，他為之動容。

  唐輝說：既然不是長久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捨不得？你可以預見結果的，你是聰明人。

  周春雷說：別說了，我說過了，我不想再多回答你們一個問題，再多說一句話，我累了。

  唐輝盯了周春雷一會兒，收拾資料，示意何勁松結束訊問。

  剛剛離開位置，唐輝又站住了。

  唐輝說：對了，給你說點兒高興的事。你資助的那幾個孤兒，有一個考上了高中，市里最好的高中；還有一個考上了大學，名牌，因為成績突出，還榮獲了一等獎學金。

  周春雷說：你說的是小趙強和剛剛吧？

  唐輝說：不清楚。

  唐輝指著何勁松，說道：這些都是小何告訴我的，他妻子你可能熟悉，章記者。

  周春雷笑道：她啊？還真巧。

  唐輝正色道：正如我剛剛說的，一個人的前途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最好，至少他懂得珍惜。而靠其他手段得來的，很難說能有前途。

  周春雷沉思著，唐輝和何勁松離開。

  周春雷說：等等……我說。

  唐輝等待著周春雷接下來的話。

  周春雷說：我和劉鴻達存在著經濟往來，你們的猜想一點兒沒錯。我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我們的關係，我提供政策便利，他給我經濟回報，親如兄弟，卻不敢示人。

  唐輝說：這就是你們長期以來刻意在公眾面前保持距離的原因吧。

  周春雷點點頭說：是這樣的。這些年來，我們很難算清到底是誰付出更多。

  我和我愛人能有現在的奢侈的生活，我的孩子能出國上貴族學校，這一切都是劉鴻達給的。而劉鴻達今天的輝煌，如果離開我的幫助，他至少還要再奮鬥十年……唐輝說：在我看來，這不是相互幫助，而是官商勾結，狼狽為奸。

  周春雷苦笑道：對，我同意。我愛人盧曉丹經常這麼說我，但她總是在說些話的時候，面帶笑容。因為每次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我把劉鴻達的銀行卡給她的時候。

  唐輝說：都放什麼地方了？

  周春雷說：是我愛人負責的，她負責管錢。她的邏輯是，只要能讓她在經濟上沒有後顧之憂，我的生活她一概不過問，哪怕我讓她在人前演戲都可以。

  唐輝說：好，那就細細地說說你們經濟上的交往吧。

  周春雷說：……

  市紀委監委辦案點李主任辦公室。

  唐輝風風火火地推開門道：李主任，現在是不是可以提審盧曉丹？

  李主任有些疑惑。

  唐輝急忙解釋道：案情有重大發現，必須快。

  李主任道：好，我們馬上上報，請耐心等待一會兒。

  唐輝說：要快！

  李主任點著頭，拿起了座機，剛剛撥通，唐輝便搶過了話筒。

  唐輝說：我是市紀委監委八室的唐輝，我們在訊問周春雷時，發現重大案情，需要提審盧曉丹……好，好！

  唐輝把話筒遞給李主任道：請接電話。

  唐輝也同時拿出手機打電話：楊主任，我們訊問完後，馬上向您匯報。

  孔鳳家客廳。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流水聲，白廣坤坐在客廳沙發沉思。

  孔鳳從浴室走出，一身浴袍，嬌艷欲滴。

  孔鳳嬌聲說：坤哥，還在想事啊？

  白廣坤說：是。

  孔鳳說：晚上沒有啥事了，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白廣坤木然地說：好。

  孔鳳倒了兩杯紅酒，遞給白廣坤一杯。

  白廣坤接過紅酒，此時手機響了。

  白廣坤示意孔鳳別出聲，走到客廳陽台上接電話。

  白廣坤說：你在哪兒？

  陌生電話：我在你家附近，老地方。

  白廣坤說：好。我馬上下來。

  白廣坤掛了電話，回頭對孔鳳說：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白廣坤拿著一個大紙袋出去了，穿著浴袍、嬌艷欲滴的孔鳳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美景。

  樓下路邊，停靠一溜兒小汽車。白廣坤仔細看了一下車牌，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白廣坤把內裝現金的一紙袋交給陌生人。

  那人接過紙袋，看了一眼紙袋裡的錢，滿臉堆笑道：謝謝坤哥，真仗義。

  白廣坤很嚴肅地問：事情辦得咋樣了？

  陌生人說：我跟了這個丫頭一周了，她的行蹤我很清楚，就等您下命令了。

  白廣坤說：沒有事情，不要單獨找我。更不要在電話里說事。等我的電話。

  陌生人說：好的，坤哥。

  白廣坤下車往自己家走去，陌生人發動了汽車。

  樓上陽台上，孔鳳不安地望著白廣坤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