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市紀委監委辦案點訊問室里，坐在椅子上的盧曉丹在抽泣。好大一會兒後，她停住了哭泣，抬起頭望著唐輝、何勁松、葉雯婕，眼神中帶著悔恨。

  盧曉丹說：我其實早就想全說了，但我家那位專門囑咐過我，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他身上。我知道他想讓我能少承擔一些罪名，可在我的心裡，我很清楚，這樣隱瞞下去遲早有見陽光的一天。該承擔的遲早都要承擔，跑不掉的。

  葉雯婕說：周春雷和劉鴻達的事，你都知道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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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曉丹說：不是很了解，但劉鴻達給他的，基本上都是我保管，這些年積攢下了我年輕時想都不敢想的財產。但這麼多的財產，我用的連個零頭都不到。

  唐輝說：都放哪兒了？

  盧曉丹又開始抽泣道：不是自己的，終歸不能長遠，唉——葉雯婕問：怎麼，你還想繼續隱瞞下去？

  盧曉丹說：銀行里的錢都存在了國外銀行，實物就在我們家裡。

  唐輝、葉雯婕和何勁松不禁驚訝。

  盧曉丹說：現在住的房子在裝修前，我就特意弄了一個暗格，就在臥室衣櫥後，那面牆有一部分是掏空的。

  唐輝、葉雯婕和何勁松更驚訝了。唐輝沖何勁松使了一個眼色，何勁松會意，匆匆離開。

  市紀委監委辦案點外，何勁松在電話向楊震匯報。

  何勁松說：楊主任，向您匯報一個情況……何勁松聲音漸低。

  一個小時後，何勁松、徐航和兩名警察出現在周春雷家中。負責搜查的兩名警察眼神肅穆，配合著何勁松、徐航的搜查。

  周春雷家臥室裡衣櫥顯然離開了原有的位置。徐航蹲在牆壁前，貼著耳朵，輕輕敲打牆面，發出空洞的聲音，她沖警察點點頭。

  「哐、哐」幾下，一名警察用大錘敲開了牆壁。

  一個手提箱顯露了出來。

  周春雷家客廳，一切還是周春雷離家前的樣子，徐航提著一個箱子匆匆走出，何勁松和警察跟在後面。

  徐航邊走邊嘟囔道：真有他的！

  半個小時後，辦案組成員聚集在「八室」小會議室，在緊急碰頭。

  楊震說：我個人意見，就目前掌握的證據和證詞來說，可以對劉鴻達進行傳訊了。文靜，你準備下相關手續。

  文靜點點頭。

  楊震環視其他人的表情。

  從唐輝開始，每個人都很乾脆地說了聲：贊同。

  劉鴻達的地產公司門外，一輛普通汽車和兩輛警車駛來，停在門口。

  唐輝、何勁松、葉雯婕、徐航和四名警察匆匆向劉鴻達的地產公司大廳里走去……唐輝等人在劉鴻達秘書的帶領下，走到了帶有董事長標牌的門前，秘書敲響房門，無人答應。唐輝等得不耐煩，推開房門，屋內空無一人。

  唐輝問秘書道：你確定他今天來公司了？

  秘書點點頭。

  唐輝說：公司今天有沒有會議？

  秘書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接到通知。

  唐輝說：他平時除了辦公室，還會去什麼地方？

  秘書說：最頂層有休閒區，他偶爾會去運動，可那總是在公司完成一個項目之後——唐輝說：走！

  唐輝等人走得很快，秘書小跑著跟上：要不然，我給劉總打個電話吧，你們這樣亂闖，影響太不好了。

  唐輝說：要是打電話能解決問題，我們還來幹什麼？

  休閒區的門敞開著，唐輝等人走進，依舊空無一人，但桌上的一杯咖啡，還冒著熱氣。

  唐輝說：雯婕、小何，你們去門口守著，別讓他溜了。徐航和我上去。

  唐輝帶著徐航繼續朝樓梯走去，嚷嚷著：一層一層地找，我就不信了！

  樓頂天台上，劉鴻達望著樓下，儼然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劉鴻達接聽電話：什麼事情……好，我知道了，不用讓他們費勁了。告訴他們我在樓頂，只等他們三分鐘。

  劉鴻達掛斷電話，隨手把手機拋向空中，他苦笑。

  樓頂的小門咣當一聲開了，唐輝第一個走來。

  唐輝說：呵，真是閒情雅致啊！劉總，你給我三分鐘，我也給你三分鐘，看夠風景了，就跟我走。

  劉鴻達繼續苦笑道：風景我早就看夠了，我劉鴻達活了半輩子，大風大浪地闖過來，什麼風景沒看過？我現在是看得太多了，膩歪了，感覺再好的風景也沒什麼意思了。

  唐輝說：那就跟我走吧，還有一個地方的風景，你還真沒見識過。

  劉鴻達說：三分鐘，是男人總該說話算數兒吧，還有兩分鐘呢。

  唐輝說：成，你儘管看，我等得起。只是我不明白，你都今天這地位了，幹什麼還弄那些自毀前程的事？

  劉鴻達說：我從來都不想弄，你以為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往別人兜里塞，很舒服嗎？或許，我年輕的時候，很希望有人讓我塞，因為我塞進去了，就等於買了未來。可等我真正塞進去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我不繼續塞，我就沒有未來了。你喜歡研究哲學嗎？

  唐輝說：呵呵，喜歡。人性是很複雜的。尤其是在物慾極度膨脹的今天，人性的變異速度很快。

  劉鴻達大笑道：看來你的研究還是很有成果的嘛，馬上你又多一個成果。

  徐航也跟著趕到了，望著正在談話的唐輝、劉鴻達停住了腳步。徐航的表情有些詫異，但始終保持著警惕。

  唐輝說：劉總，跟我走，老老實實交代，拿出你的態度，或許你還有機會抓住最後一點兒未來。

  劉鴻達說：你就不想聽聽我的心裡話嗎？這些話，如果換一個地方，我再也不會說了。

  唐輝說：老實說，在這兒說，我不想聽。再說，想對我說心裡話的犯罪分子太多了，我只想帶你回去，聽你交代犯罪事實。

  劉鴻達無奈地說：我的犯罪事實？我從來沒有認為我犯過罪，最多能算上是一個錯誤。我在錯誤的時間，跟錯誤的人做了一些錯誤的事情。我用錢換權力，再用權力換錢，這就是你們想聽的犯罪事實。可是，我現在只想說心裡話，是我在看到人生曙光到現在一直隱藏的心裡話。沒想到，在人生的盡頭，我連最後傾訴的機會都沒有了。

  唐輝警惕地說：還有的是，你大可以給自己說，給看望你的親人朋友說，甚至作為「典型」去演講，給成百上千的像你一樣摸爬滾打上來的年輕人說。

  劉鴻達說：你還真會開導人，但我說過，離開這個地方，我再也不會說，即便說，也不是心裡話，不是真話。

  劉鴻達開始變得有些瘋癲，他說：我的人生即將終結，我夢寐以求的事業也即將隕滅，我愛的家人希望他們不要傷悲，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註定沒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劉鴻達轉身企圖跳樓，卻被唐輝迅捷地一把揪住、撲倒。徐航也衝過去，合力把劉鴻達帶到安全的地方。

  接著，天台的小門再次打開，葉雯婕、何勁松和幾名警察走來。

  唐輝示意警察給劉鴻達戴上手銬。

  幾人面面相覷。唐輝望著徐航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