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夏志傑親臨興源鎮調查的事，李作榮很快就知道了，他立刻就帶人浩浩蕩蕩地趕來拜見。見到夏志傑，李作榮熱情地握著夏志傑的手說：「哎呀，我真是沒想到，夏書記這麼年輕呀！夏書記親臨我們興源鎮，是我們的榮幸呀！」

  夏志傑微笑著說：「客氣了，我還以為李鎮長不歡迎我呢。」

  李作榮說：「那怎麼會呢，你們想到哪兒去了？不歡迎誰也不敢不歡迎你們呀。」

  

  夏志傑有些揶揄地說：「是嗎？我們待在這兒，不是影響興源鎮的發展建設嗎？一天損失好幾百萬呢！」

  李作榮一愣，笑了起來：「這不算什麼！如果你們真的能在我們興源鎮挖出大蛀蟲來，那我們這段時間的損失又算得了什麼呢？」

  夏志傑說：「好，既然這樣，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李鎮長，我們已經找到了當初作證的那個村民，他指證說你當時強迫村民用拆遷款入股，事後又沒有分紅給村民，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李作榮沒有想到夏志傑會這樣直截了當，這多少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我都說了是誤會了嘛！夏書記，你不信，可以再到處多問問嘛。我早就說過了，清者自清。這件事情上，我的確是負有一定的責任，工作沒有做細緻沒做到家，讓大家對政府的工作有所誤解，不過，張振亞說的那些個事兒，確實是無中生有，這個我不怕你們查！」

  夏志傑說：「你怎麼知道是張振亞說的？」

  李作榮笑笑說：「張振亞一直在到處告我，這全興源鎮的人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嗎？」

  夏志傑笑了笑說：「李鎮長，這你放心，我們的原則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李作榮走後劉大奎說：「真沒想到，當著面兒他還謊話一套一套的！

  連草稿都不帶打一下。」

  「走，咱們再去東下地村。」夏志傑說。

  他們在東下地村走訪了一下午，幾乎沒什麼收穫。鄭海生和夏志傑來到一片已經被徵用但還沒有蓋起廠房的土地上。黃昏的陽光，照耀著這一片靜默的土地。曾經的良田，如今已是荒草叢生，只剩下幾間廢舊的農房還立在地里。鄭海生和夏志傑走在這片土地上，心情沉重。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廢棄的二層農房，夏志傑抬腳向那邊走了過去，鄭海生也跟了過去。

  二人走進廢棄的農房，踏著樓梯往二樓上走。已經老舊不堪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們想不到的是，樓下，王偉正悄悄靠近樓梯。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目光陰冷，滿含著殺氣。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梯，將靠近上面的一塊踏板抽掉，換上了另一塊後便悄然離去。

  夏志傑推開二樓一扇破舊的窗戶，默默地望著遠方不說話。鄭海生站在他的身邊問他：「想什麼呢？」夏志傑苦澀地笑了笑嘆了口氣。

  鄭海生也深深地嘆了口氣說：「我看到這片荒地，心裡頭就覺得難過。

  我真是沒想到，現在咱們抓一條線索，找一個證據，竟然比登天還難。舉報人張振亞現在人不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證人，現在證詞又被否認。

  我知道，雖然我一直在罵林楓衝動，其實我自己也不夠冷靜。我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李作榮那副德行，我心裡就有說不出來的無名之火，恨不得立馬就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頓。」

  夏志傑笑著說：「我該說你什麼呢，太有正義感了？還是……」

  鄭海生說：「不，我只是太著急了，越找不到線索越著急，越著急就越上火。我們來這兒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到現在還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一看到那些老鄉，我就覺得打心眼兒里難受。」

  「這的確是我們遇到過的比較棘手的案子。以前就算遇到再大困難，我都沒見你流露出過這種心情。不管怎麼樣，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就此放棄的，你一向都是敢打敢拼的！」夏志傑安慰似的拍了拍鄭海生的肩膀，「其實線索沒有完全斷，那個姓田的老人不是答應作證了嗎？」鄭海生點點頭。

  夏志傑說：「走吧，回招待所去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對策。」

  鄭海生笑了笑說：「你說得對，沒時間傷感了，走吧！」

  鄭海生和夏志傑一同走向樓梯，鄭海生先夏志傑一步踏上了樓梯，他剛走了兩步，腳下突然像踩空了一樣，就聽腳下咔嚓一聲，整個身體隨即失去了平衡。鄭海生還來不及反應，便一頭栽了下去！走在後面的夏志傑驚呼：「海生！」

  鄭海生的手臂摔成了骨折。

  靳蘭聽說後也趕了過來。在鎮衛生院裡，醫生拿著鄭海生的片子，對夏志傑和劉大奎等人說：「初步檢查，除了手臂骨折之外，沒發現其他什麼比較重的外傷，不過我們醫院條件不好，我建議你們還是轉到市裡的醫院去做個全面檢查，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我怕傷到神經……」

  夏志傑連忙說：「謝謝你，大夫。海生，你聽醫生的，先回去好好檢查檢查，這邊交給我們就行了！」

  鄭海生一聽就急了說：「這點小傷算什麼呀，沒事兒，我能撐得住！

  就你一個人對付他們，怎麼應付得過來？！」

  靳蘭擔心地說：「鄭主任，你這是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好好養會留下後遺症的！」

  劉大奎也附和著說：「是啊，鄭主任，我看你還是聽醫生的吧！」

  可是鄭海生怎麼也放心不下。先是區紀委監委的三個人遭到暗算，接著是林楓，現在又是自己，這裡的環境還不知道有多險惡。鄭海生心裡想著。

  夏志傑說：「就這麼定了！海生，你回市里也有好處，我們盯這個案件的現在只剩下葉涵一個人了，你回去正好能幫幫她，我們這邊有什麼情況也需要你們協助啊！」

  鄭海生堅持說：「輕傷不下火線，明天我去市里醫院拍個片子就回來。

  你就讓我違抗一次命令，我不能因為這點兒傷就撤回去。」

  夏志傑無奈地說：「那隨你吧。」

  招待所里，胳膊上打著夾板的鄭海生躺在床上。突然他的手機響了，鄭海生吃力地要拿。

  「你別動，我來！」夏志傑幫鄭海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一愣，將手機舉到鄭海生面前。鄭海生發現是女兒的電話，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夏志傑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舉到鄭海生耳旁。鄭海生忍著劇烈的疼痛接過手機：「餵？曉菡。什麼事兒？」

  鄭曉菡站在客廳里拿著電話，神色不安地問：「爸，你在哪兒呢？」

  「我？我正忙著呢，你有什麼事兒啊？」

  鄭曉菡鬆了口氣：「哦，你沒事兒就行了。我剛才眼皮直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覺著你好像出什麼事兒了。」

  鄭海生疼得臉色煞白，咬牙忍著：「說什麼傻話，這麼多同事都在，能出什麼事兒啊？」

  「哦，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嘛。你前幾天都不是這樣的，人家也是擔心你啊！」鄭曉菡頓了頓說，「爸，數學月考成績下來了，我八十八分……我這個分兒不低了吧？我們班上九十分以上的才五個……」

  鄭海生勉強地說：「哦，好，不低了。等我忙完了這段兒，再回去給你祝賀。

  沒事，寶貝，我掛了啊。」鄭海生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