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隨遇而安

  容嚴的確變得畢恭畢敬了起來，連往日眼中看著蕭予時的銳氣都幾乎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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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予直面於他，有些情緒他自己都未必能夠察覺出來，蕭予先覺得無趣了。讓人敬畏並非不是好事，可容嚴變得太快，卻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淮南王妃。

  容嚴還站在淮南王夫婦的身邊，雖然傷懷，卻異常堅定。

  這也就意味著，容嚴並非真心臣服於他，他日淮南王若有異動，容嚴也不可能據實以告，這就有些危險了。

  他需要一顆絕對聽話的棋子，看來是他做得不夠。

  蕭予突然又笑起來，他喜怒無常慣了，此刻突然心情又大好，容嚴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靜靜跟著他出殿、下山、選馬、上草場而已。

  馬場上，兵馬備戰，整齊劃一，鷹擊長空，風聲鶴唳，空氣中好似有什麼在炸響，噼里啪啦像是火炮。

  軍陣當中，淮南鐵騎面沉如水，目閃精光，昂首挺胸特立獨行，讓人忍不住將視線落在他們身上，難以移開。

  淮南王與蕭秋鐵甲在身，就如其他陣前將領一般，整裝待發。

  容嚴怔神良久，這才反應過來，蕭予拉他出來不是讓他陪他縱馬，而是讓他參與這場或許可以稱之為「誓師大會」的盛事。

  有趣的是，站在這個位置的本該是劍侍。

  淮南王看了他一眼，容嚴下意識斂眸，避開了他的目光，餘光卻發現蕭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視線讓人渾身起毛，容嚴忍不住皺眉，「陛下有事吩咐？」

  「非得有事才能看你？」蕭予挑眉。

  這話……

  容嚴半黑了臉，抬頭一看，果不其然看見了蕭秋瞬息而過的古怪，但淮南王依舊毫無反應。蕭予戲弄夠了，策馬往前，「諸位將士，大軍明日開拔，孤將帶領爾等踏平西晉一統天下！」

  他有意頓了頓，掃了眼淮南軍的反應，見他們露出幾分愧色，微微笑開。

  「……在此之前，孤想了想，淮南王叔畢竟方入南國不久，諸將久聞王叔盛名，只怕未曾體會過淮南軍作戰之勇，將來戰場上難免有所配合不當，不如就趁著今日，大家熟悉熟悉，如何？」

  這個「熟悉熟悉」是什麼意思，眾人心知肚明，一時間，眾人看向淮南軍的眼神頓時微妙了起來。

  蕭秋的臉色肉眼可見得難看起來，但很快，就在淮南王的激勵下，變得平和淡然。

  「陛下所言甚是！」淮南王竟是主動站了起來，「既是軍事演練，臣下以為，諸將各有所長，與其渾作一處，不若劃分陣營，擴大戰場，如此方能較量出真實戰力，也方便將來彼此戰中融合，陛下以為如何？」

  容嚴的頓時緊張起來，看向蕭予。

  卻不想，蕭予也看向了他，邪氣而惡意地勾唇輕笑，「淮南王的建議，孤很是欣賞，容嚴，便由你做監軍……敢有應付其事者，軍法處置，你看如何？」

  一連三個「如何」，每一個容嚴都想說「不如何」。

  淮南軍不用說，必然為所有人視為「敵營」，就算是要劃分陣營求個勢均力敵，跟淮南軍一同行動的軍隊也未必會服從他的指揮。

  說難聽點，這不過就是蕭予借大軍圍攻四千人的淮南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而淮南軍，卻不能真的對這些人怎麼樣，到時候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但他沒有說「不」的權利，可他也不想點頭，他喉結微動，看向蕭予的目光帶上點滴寒意，死死壓制住，聲音微啞，「陛下……」

  「看來你同意了，」蕭予忽地出聲打斷他的話，轉頭對淮南王高聲道，「王叔，今日孤就等著看王叔大展神威，王叔可不要讓孤失望，孤拭目以待！」

  容嚴手指一顫，盯著蕭予，目光越發平靜，也愈發冰冷。

  淮南王卻眯了眯眼，目光左右掃視大軍，伸手一指旁邊的步兵左將，「閣下可是驍騎將軍蘇固昌？」

  濃眉大眼的將軍突然被指定，有些發愣，「啊……是，王爺有何吩咐？」

  「素聞你練兵有道，帶上你的人，隨本王入山林。」說完也不等蘇固昌反應，直接與蕭秋領著鐵騎轉身，向著山林而去。

  另一邊，兩位主將同蘇固昌抱拳，也帶著各自大軍散開排兵布陣。

  半日之後，軍演開始。

  蘇固昌臉色微變，想要拒絕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帶著自己的人跟上淮南王。既然已經被選中，就是輸，責任也不能輸在自己這一方。

  當然，更不能贏，贏就是在打蕭予的臉。

  這筆仇當然蕭予不可能往拉攏的淮南王身上放，畢竟他都說了「拭目以待」，淮南王贏了他還得給獎勵。

  但自己就不一樣了，蘇固昌連連暗嘆，不禁上前去試探了淮南王一番，不想淮南王竟讓他「隨遇而安」。

  怎麼個隨遇而安法？

  淮南軍一點沒有跟他們融合的意思，像個單刀赴會的勇士，兀自沉默地入了山林。蘇固昌看看那根本藏不住的戰馬，讓部隊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原地待命，等淮南王敗得差不多了，自己再上前扶一把。

  可惜，事實未必如他所料。

  半日之後，午間日光燦爛，樹蔭垂直落於地面，腳下的影子成了一個小團，蘇固昌的大軍帶著也甚是無聊，便派人去打聽淮南王的行動。

  報回來的消息竟是淮南騎兵馬還在，人不在了。

  蘇固昌沒有意外，如果是他，肯定也是棄馬選人戰，就是不知道淮南軍藏在了什麼地方，想必應該不遠才對，因此立刻又讓人繼續打探。

  斥候分散而去，不多久就看見了人影晃動，正要上前，那人卻突然一閃而沒。斥候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被人一個重擊，耳後傳來一聲嗤笑，「你，陣亡了，蘇固昌的軍也不過如此。」

  說完那人就閃身消失，斥候肺都快氣炸了，立刻回頭報告此事。

  又是一斥候，碰巧發現了小股淮南軍與敵軍戰在一起。淮南軍勢如破竹，區區十幾人愣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斥候還沒反應過來，背後再度被人偷襲，隱隱約約還聽見一句。

  「將軍說蘇固昌不會配合淮南王，我還不信，沒想到真的是這樣，打他們跟弄死土雞瓦狗一樣簡單，沒勁。」

  斥候大怒，氣得原地咬牙，誰想那幾人竟踩著他的手臂衝下山，竟然背後那十幾名淮南軍，這十幾名淮南軍立刻跟著「陣亡」。

  斥候眼皮輕跳，氣得一腳踹飛腳邊石頭，「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