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行宮
2024-09-27 07:20:22
作者: 狸貓小壞
帳中沉默,凝固窒息般的氣息讓人心神不寧,蕭昊乾慢悠悠地步出皇帳,走出悶不透風、閉塞視聽的狹小空間,深深吸了口十萬大山里流暢迴旋的青草幽香。
褚浪靜靜跟在身後,略微失神。
蕭昊乾醒來後的反應讓他感到驚奇,他好像……好像徹底忘了夏語凝的事情,從頭到尾除了問一問臨淄王,就再沒有問過其他人。
他是痛定思痛看開了?還是打定主意決議報復,所以冷靜了?亦或是心神疲憊,終於看清現實,將夏語凝深埋心底,死寂的心再難有所波折?
褚浪有心探問,卻又怕再度提起蕭昊乾的傷心事,只好假做不察,認真說起如今的局勢,「淮南城裡始終沒有動靜,我們派人招降,但卻沒有人回應,對方高掛免戰牌,淮南王始終沒有露面。」
「他不會露面的,」蕭昊乾聲音涼薄,褚浪聽得心下咯噔一聲,不知為何覺得危險起來,「他欲聲東擊西,此刻怕是已經趕到了雙峰峽,左翼衛將軍傳信如何說?」
褚浪驚疑不定,心下緊張道:「左翼衛將軍的確截擊了而一支小隊,正如皇上所料,淮南王的確是逃往雙峰峽,但至今為止,我們還沒有發現淮南王的去向。」
蕭昊乾冷硬的眉頭一動,嘴角溢出一絲古怪,意味不明地嘆道:「王叔如此小心,看來身邊帶著的並非普通將士,或許還有蕭秋與淮南王妃……如此離家去國,備受污名,將來史書工筆豈非壞了一世清白。」
他看向淮南,神色複雜,「是朕慢了。」
「皇上?」此言何意?
蕭昊乾搖頭,只是道:「讓人圍著吧,時機到了,他們自會打開城門。」
褚浪:「啊?」
……
南蠻,雙福郡。
帝王駕臨,合鎮上下皆跪地相迎,大街上滿滿當當,樓層里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百姓衙役只是低著頭,整條長街鴉雀無聲。
似乎比他來的時候更加沉默了,是因為蕭予已經從皇子變成陛下了嗎?
容嚴靠在廂壁,用餘光從那隙縫中望著外面的街道。
「公子別看了,」紅夢拿絹子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您省些力氣,等到了行宮,也許陛下大發慈悲,會給您解藥……奴婢知道您心中不忿,但您還是別和陛下唱反調了。」
紅夢乃是好心,但他不懂容嚴。容嚴雖是傲骨錚錚,但既身為質子末城,就不會希望自己還能保持在西晉皇族裡的世子尊榮,他不會無緣無故與蕭予作對。
而事實上,他也並未與蕭予作對,蕭予所提出條件,他何嘗未能答應?
他雖不由自已,但總算還能用自己的倔強提醒蕭予,自己並非任人拿捏,想要得到什麼,總要付出些代價,哪怕再微小的代價。
馬車停下,容嚴暫時未動,口中輕聲道:「我有義父,總還有些任性的餘地,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便不妨礙,」他笑著,看向紅夢,「若非如此,這次我又如何救得下你來?」
紅夢望著他的笑容一愣,臉色微紅,「是,奴婢只是擔心蕭……擔心陛下喜怒無常,萬一淮南王在西晉出了意外,公子怕是處境也會更加艱難。所以此刻還是討好陛下為妙。」
容嚴勾唇,「劍侍也是這麼說的?」
紅夢默了默,點頭,「劍侍說,陛下想控制住淮南王,您是至關重要的棋子。」
「哈,」容嚴扶額,掀開帘子,看著前方蕭予踩著人背下了馬車,遠遠瞥了自己一樣,斂眸嘆息,「棋子和討好……嗎?」
他連蕭昊乾都不屑討好,如今到了南蠻卻要去討好蕭予。
何其諷刺。
紅夢先下馬車,轉身扶了容嚴一把。恰逢屠刀將軍路過,他不知容嚴中毒,很是奇異地看了眼被紅夢扶著的容嚴一把,見他唇色泛白頭盜虛汗,微微挑眉。
果真是個「世子」,養尊處優,下個馬車還要女人扶著,嘖。
屠刀將軍眼底不屑一閃而過,容嚴只做不察,紅夢卻有些不滿。她陰鬱地掃了眼屠刀將軍,而後默默退到了容嚴身後,「公子小心,這雙福郡的行宮曾是陛下的封地,四處都是陛下親信。」
所以在這裡要更知道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容嚴頷首,轉身拿起厄難,脊背如泰峰筆直,剛毅從容地走向蕭予。劍侍立於蕭予身側,正與雙福郡的官員交接行宮一應準備是否合當,並不曾注意到他的到來。
倒是蕭予目光始終落在容嚴身上,見他步伐穩重,不禁輕笑,「車馬勞頓,一路顛簸,身體看可好些了?」
旁人不知,只當這是天子信任,對此關愛格外艷羨,不禁齊齊看向了容嚴。
容嚴抿唇,別有意味地掃了眼前方建於半山腰、可以俯瞰整個雙福郡的行宮,卻道:「聽說這裡曾是陛下的封地,倒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蕭予略微挑眉,「聽誰所說?」
紅夢臉色發白地往容嚴身後避了避,閉月羞花的面容看著更加楚楚可憐了。
容嚴一動不動,身體卻將人牢牢擋在身後,無奈道:「我想這裡應該不是什麼隱秘才對,路上閒著無聊便問了問她,陛下若是介意,今後容嚴閉嘴便是。」
「你看你,孤不過隨口一問,何須認真呢?」蕭予笑著,手臂一搭容嚴的肩膀,容嚴身體微晃了晃,只聽他貼著耳側似笑非笑道:「容嚴啊容嚴,做賊者才會心虛,你可明白。」
容嚴目光又一凝,「那陛下可知,罪謀多疑?」
劍侍早已停下交談,聞言頓時皺眉,不認同地掃了眼容嚴。
「看來你的確身康體泰了,竟然還有力氣反駁孤,」蕭予眯了眯眼,忽然轉身,拉著容嚴往行宮走,「既然如此,不若陪孤登山走走,也好消耗消耗多餘的精力。」
容嚴看著那盤旋的山道,對蕭予莫名緣由的折磨感到古怪。
蕭予的怒氣來得古怪,莫非是真的懷疑紅夢跟他的身份了不成?他不由回頭看向紅夢,卻見紅夢被劍侍當眾攔下,眼中也帶著幾許震驚與不解。
「劍侍大人!」紅夢心急,「容公子根本無法登山!」
「那是他自作自受,」劍侍瞥他一眼,「他若不救你,自然不會如此。」
紅夢身體一僵,臉色蒼白,「為什麼?」
劍侍無言,望著蕭予,良久才道:「……陛下不喜,心思莫測,誰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那兩張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