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又是噩夢

  蕭昊乾臉色慘白，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人兒，她沒有一點自己記憶深刻的意氣風發，沒有絲毫叫人驚艷的悽美冷艷，只有如惡鬼一樣的猙獰面龐，站在寥寥數張紙錢里對著他嘶吼。

  鮮血從她嘴裡冒出，她張開嘴，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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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昊乾猛地捂住嘴，竟有些驚恐地睜圓了眼睛，黑天紅底的兩色世界中，夏語凝就像討債的惡鬼，向他伸出了手，怨毒無比。

  「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如果你當初不把我帶回宮，我就不會死！」

  「都怪你！」

  突然，一道尖銳悽厲的童音從耳側響起，蕭昊乾下意識轉過頭，卻看見了一坨青黑紫紅顏色雜亂的古怪肉塊，那肉塊中突然冒出一雙冷眼，像極了自己，「父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沒有保護好娘親，因為你！」

  「滾開！什麼東西——」蕭昊乾身體一震，全身上下都在劇痛，心肝脾肺腎仿佛正在被人凌遲，他駭然而難過地看著那肉塊，眼前一片模糊，「……孩子。」

  孩子悽厲地嘶吼著，那雙跟自己如出一轍的眸子裡只有怨恨，毫無溫情。

  他想上前，想要抱一抱他，可他的手顫得不行，他還沒走到那孩子面前，那孩子就被一道紅衣身影抱了起來。

  夏語凝身上的箭簇不見了，可依舊鮮血淋漓，她冷笑一聲，緩緩回頭，抱住了一個人。

  是容嚴。

  蕭昊乾神識恍惚，卻下意識勃然大怒起來，「你滾開！她是我的，是我的！！」

  容嚴低垂著眸，眉清目秀，儒雅斯文，是夏語凝最喜歡的君子模樣，一身上下純白無瑕，不像他。容嚴抬了抬眼帘，冷冷看著蕭昊乾，「你不懂她，你只會傷害她，你憑什麼喜歡她？你不配！」

  「你不配！！」

  「你不配！！！」

  蕭昊乾怒不可遏，憑什麼說他不配？夏語凝喜歡她，夏語凝明明喜歡她！他拿起掌兵向著容嚴砍去，毫無章法，忘了招式，一刀從容嚴臉上砍下，將人劈成了兩半！

  「我兒！」倏地，淮南王騎著戰馬沖了出來，目眥盡裂，「休要傷我兒！」

  蕭昊乾早就失去了理智，他殺性大起，只想將面前這一切光怪陸離、恐怖陰森的畫面統統砍殺，他提劍沖向淮南王，兩兵相接，就要兩敗俱傷！

  「蕭昊乾！」

  倏地，一道清呵從九天之外降下！陰沉晦暗的天空突然有了一縷光亮，蕭昊乾動作一滯，怔怔地看向天空，一身白衣的夏語凝仿若九天玄女，就那麼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幹什麼？」她嚴厲地訓斥，「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一點皇帝的威嚴！還不快滾出去，別叫我瞧不起你！」

  「語凝……」掌兵墜地，蕭昊乾神色大動，「你還活著？」

  夏語凝默了默，目光一柔，蓮步輕移，腳踩水波，玉指在他頭頂輕輕一點，「出去吧，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她還在等你。」

  出去吧。

  出去吧……

  出去！

  聲若浪潮，一波緊跟著一波，蕭昊乾滿目愕然，好似明白了什麼，眼中迷茫與清明交替。就在那手指與自己額頭接觸的剎那，蕭昊乾喉頭一緊，如遭雷擊，眼前一花，噗的一聲嘔出鮮血！

  「皇上！」一聲驚呼隨之響起，蕭昊乾還未反應過來，耳邊只有混亂嘈雜的聲音不停響起，「皇上吐血而醒，快！太醫快來！」

  「這是水，快給皇上漱漱口，來！」

  「小心點，把藥也端過來……這口血吐出來無妨，皇上積鬱已久，如今脈搏倒是正常很多，不比之前總是急促不定。」

  口中被灌了一口水，蕭昊乾難受地皺起眉，腦中像是被人敲了悶棍，條件反射地將水又嘔了出來。有人小心翼翼地替他拍著後背，許久他才緩和過來，閉上眼長長出了口濁氣。

  四周漸漸安靜了，但那道道目光卻越見炙熱，灼灼刺人。

  蕭昊乾慢慢地整理著自己的思緒，他的人雖然已經從那驚心動魄的噩夢中醒了過來，但身體卻還未曾適應這陡然的寂靜，心有餘悸地平復了許久的心跳，才終於想起自己為何會躺著。

  沉靜的大帳里，眾人壓低的呼吸聲輕緩悠長，不知從哪裡溜進來一縷微風，帶著草木清香，盪清郁氛，令人突然間覺得莫名放鬆，好像連病氣也都一併帶走了。

  「……皇上？」又過了很久，褚浪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了一下蕭昊乾的反應。

  蕭昊乾緊閉的眼睛動了動，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珠輕移，明亮的光線漸漸照亮了漆黑的視野。

  蕭昊乾定了定神，突然睜開雙眼，神色清明，視線從容地落在了床邊跪著的眾人身上，「……平身。」

  一時間，蕭昊乾好像聽見了大石落地，褚浪等人竟是不約而同地長鬆口氣，而後才想起來領旨謝恩。蕭昊乾眉間一動，手臂撐在床邊欲坐起來。

  伺候人連忙上前幫忙，太醫也忙不迭送上漱口清水與藥湯，緊張道：「皇上，這藥……」

  蕭昊乾默了一下，「時間過去多久了？」他拿起水碗，邊漱口邊思索著那個古怪的噩夢，耳邊是褚浪提到了聲音的回答，「皇上才睡了十個時辰，大軍還守在淮南城下，左翼衛將軍派斥候傳信……」

  「褚將軍，皇上才剛醒，這些事不必著急。」太醫打斷了他的話。

  褚浪張了張嘴，有些尷尬，「是末將衝動了。」

  蕭昊乾扯了下嘴角，手指輕輕摸了下額心，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他有些迷惑。

  夢而已，是他胡思亂想了。

  苦笑一下，蕭昊乾收斂心神，蕭昊乾喝了藥，看向眾人，硬朗的眉峰微微舒展，「淮南城不必急著攻下，你們各自下去暫且休息，讓褚浪跟太醫留在此處便可。」

  「是，皇上。」他們守了一夜也的確累了，為防淮南有人突襲，還是得養精蓄銳才好。

  「太醫，」人一走，蕭昊乾立刻問太醫道，「朕身體無恙？」

  太醫正要說無恙，蕭昊乾突然又加了一句，「如實說來，此事不可隱瞞。」

  太醫默了一下，抱手躬身，「臣請皇上保重身體，切勿過於操勞，少年見血是為不祥，還請皇上為西晉保重，以防心力交瘁、氣血擁堵才是。」

  蕭昊乾聞言一默，望著太醫微微苦笑，「罷了，你下去吧。」

  頓了片刻，他又看向褚浪，「臨淄王可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