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氣中風了

  那笑聲熱烈溫暖，放肆囂張，就像一場席捲漫天遍野的大火，將整個黑夜都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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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城牆之上旗幟飛揚，南蠻老將氣得臉色漲紅，卻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該罵些什麼，反倒叫歐陽占了便宜。

  「老不死的！沒想到你老來得娘，歐陽這廂恭喜了！就怕靈堂會給你氣活過來，哈哈哈，快回去藏被窩裡睡一覺，夢裡給你親娘賠罪吧！」

  「回去吧！被在這兒丟人現眼了，我們西晉不要你這樣的兒子！」

  「就是，滾吧老頭，年紀都這麼大了還出來打仗，你南蠻是沒人了嗎？哈哈哈哈！！」

  夏語凝嗤笑，平心而論，老將雖然鬍子發白，但看著卻是老當益壯，只怕力氣比年輕人都要重上幾個度，一巴掌下來沒準能把人打得口鼻冒紅。

  不過人畢竟上了年紀，夏語凝眼珠子一轉，心思突然活絡了起來，心道抱歉，口中卻大聲笑開，「乖兒子，你怎麼還不走，莫非是想給你娘跪安？跪吧！娘回頭給你糖吃！」

  又是一陣潮水般的笑聲淹沒而去。

  南蠻老將怒上眉梢，指著城牆的手臂直打哆嗦，那嘲諷放肆的笑聲就像一個個耳光，打得他臉上火熱，臉上一圈絡腮鬍子被急促的呼吸吹得亂顫，「你！你！！你們這群無恥、無恥小兒，逞口舌之狂，老夫定要將你的嘴撕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了敵方女將一句娘親，莫說西晉將士，就是南蠻大軍之中都隱隱傳來了嗤笑聲，輕蔑而不屑。

  老將身居高位，何曾被人如此戲弄，早已氣得眼前發黑，不想夏語凝又來一句，「好你個不孝子，竟敢對你娘口出惡言，你還有沒有家教！哦，我忘了，你這小老頭心黑眼瞎，連你娘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我不怪你。」

  「無恥小——」老將陡然瞪大了眼睛，青紅不定的臉驀然一僵，就像是被誰突然掐中了脖子，發出了嘶啞難聽的怪聲，「呃！呃啊！啊！！」

  眾人一愣，不約而同地扒在城牆上往下看。

  隨後，眼睜睜地看著那老將軍從馬上半身顫抖，逕自滑了下去，撲騰一聲四腳朝天地癱在了地上，嘴巴里更是不停地冒出白沫，口中嘰嘰哇哇地還在罵著什麼。

  城牆之上突然靜了，南蠻大軍也靜了。

  好半晌，南蠻大軍中的人哄的一聲騷亂了起來，幾個近衛臉色大變地蜂擁而上，抬手抗腳將他往營地里送，大軍也在慌慌張張中迅速退去。

  不過片刻，城牆之下空無一人，只剩淒涼風聲，和那匹甚至沒來得及牽走的南蠻老將軍的戰馬。

  歐陽：「……」

  夏語凝眨了眨眼，不敢置信，「不、不會吧？」氣急攻心，中風了？

  阿麼嘴角一抽，見鬼似的看向夏語凝。方木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兩邊上的守城將士面面相覷，原本還有幾分憤懣憋屈的人都不可思議地愣在原地。

  「古有諸葛孔明氣煞周瑜，今見西晉皇后訐攻悍將，」歐陽反應過來，竟有些哭笑不得，「娘娘，您可是立了好大的軍功啊！」

  眾人呆了片刻，也轟然笑開，方木下意識地撫掌讚嘆，「皇后娘娘威武！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兵家上謀也！」

  夏語凝被那道道灼熱目光包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咳了一聲，「那什麼，眾志成城對抗侵略者，家國大事人人有責嘛。也沒什麼，小場面，呵呵，小場面。」

  她臉色微紅，颯爽女郎突然露出幾分羞怯，姿妍絕麗，色如春花般嬌艷可愛，不少人都看呆了片刻。

  就這片刻，夏語凝趕緊將自己畫好的假肢圖交給了歐陽，故作鎮定地走下了城牆，隨後趕緊快步跑回了將軍府。

  雖說是立了功，但她怎麼覺得好丟人？

  但丟人之餘，她又覺得有些啼笑皆非，沉寂的心隨著一路笑聲逐漸火熱起來。

  ……

  夏夜漫長，蟬鳴蛙叫，清風徐徐，柳枝曼曼。

  淮南城下大軍圍困，兩方皆是蓄勢待發，斥候時時刻刻盯著對方異動，褚浪與人守在皇帳之外，目光冰冷地落在淮南城上，眼神晦暗。

  太醫進出兩回，大臣徹夜未眠，皆守在帳篷內外，只等蕭昊乾醒過來。

  但蕭昊乾卻始終沒有動作，他好像是累極了，把這數月的疲憊都在此刻釋放爆發，睡得很沉很沉，眉間蹙得很緊很緊。

  「皇上就像一根筆直的弦，時時刻刻精神緊繃，」太醫再次走出帳篷的時候，忍不住長長嘆道，「從小太子夭折，皇后出宮，淮南王叛亂到如今，皇上能夠堅持到現在，已是十分不易了。」

  他道：「皇上若是想睡，便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褚浪看著面色沉重的禁軍，「……皇上這不是睡，是昏迷。」

  太醫看了他一眼，「放心。」

  放心，他們時時刻刻守在君側，年輕帝王除奸佞、定軍心，即便阻隔如山，依舊穩紮穩打地走到了今日，再最差的境況下抱住了西晉至今的太平，他們又怎麼會讓他一個人煎熬過去？

  沉睡的皇帝聽不見這些，他的思緒與意識被一層又一層的黑暗傾軋，被一個有一個惡夢包圍，他被漩渦和危險包圍，被看不見的敵人摁住肩膀、扼緊脖子，臉色張紅，難以呼吸。

  蕭昊乾以為自己上了戰場，以為西晉大敗，以為四面楚歌，他冷著臉，拿起手邊唯一的佩劍掌兵，獨對千軍萬馬，遍體鱗傷也不願後退半步！

  然後，他揮刀殺去，不知殺了多久，砍死了多少人，聲嘶力竭之時，他看見蕭予又帶著淮南王出現在自己面前，輕蔑地笑他。

  「你輸了。」

  雲不傳趴在血海中哭喊，「皇上！我們必須贏，你不能退，你不能退！」

  然後，他又夢見了夏語凝。

  夏語凝在逃，在山野間奔跑，紅衣如雪，黑髮如瀑，卻始終背對著他，任憑他在背後如何呼喚挽留，她也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他還看見了自己的子民，看見了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拿著刀劍向著紅衣身影圍困而去，有淮南王，有王妃，有蕭秋，甚至有萬宇、褚浪、臨淄王……

  他們皆是滿臉仇恨與殺意，喊著「誅殺皇后」，神色猙獰地挽起長弓，霎時間，萬箭齊發，心臟驟停！

  他抬起手，想要擋在夏語凝面前，可一眨眼，百姓沒了，箭雨也沒了。

  他愣愣地轉身，卻看見了被紮成刺蝟的夏語凝，一身鮮血，蹣跚數步，憤怒而怨恨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