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黃毛丫頭

  昨日戰場之上，有一名將士的腿幾乎被當中砸斷，膝蓋附近肌肉損傷高大百分之七十，夏語凝只看了一眼，就幾乎斷定此人除了血肉之中怕是都被碎骨尖刺給擠滿了。

  她頭皮發麻地收回視線，看向軍醫，「準備截肢。」

  軍醫也知道沒法子救了，截肢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當即點頭，將截肢手術放在了第二日，也就是今天。

  請記住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歐陽早早來到了帳篷自我，他身上的刀傷已經縫合，只需來此換藥就可，遠遠的就看見帶著那羊囊手套和灰色圍裙的夏語凝，忙躬身行禮。

  「末將等參見皇后娘娘！」

  舉凡能看見的人都在行禮，夏語凝倒是嚇了一跳，「諸位請起，諸位都是保家衛國的戰士，且此處又是戰場，戰場之上何須虛禮，起來吧，日後也莫要如此了。」

  這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歐陽卻聽得莫名沸騰，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娘娘謬讚了。」

  夏語凝笑笑，讓女醫官先進去準備，而後對歐陽道：「今日南蠻應該不會再攻城了，將軍應該抓緊時間休養，為何還在此處徘徊，可是身體還有不適？」

  「那倒沒有，只是聽說有個將士要截腿，我過來看看，」歐陽神色一暗，「南蠻想要耗死我們，接下來的攻勢只會一波比一波更強，這樣的人不知要添多少。」

  三十萬到十五萬，十五萬到七萬，也許不久就是七千，七百，當然，這些都是在沒算援兵的情況下。

  夏語凝也暗下了神色，「截肢雖痛，保命為上。況且截肢也不是不能走路，我還可以給他做一隻假肢。」

  「假肢？」歐陽一愣。

  「對，假肢……」忽地想起如今是戰時，夏語凝眉頭一皺，「如今是時間不夠，等有時間了我將設計圖畫出來，西晉自有工匠可做，雖不能跟……跟我見過的那樣靈活，但平素行走應該勉強可以應付。」

  歐陽瞪大了眼睛，「我曾聽聞至北之地有人以羊骨代替人骨，裹以泥漿鑄銅凝固成腿型，用繩索吊在肩上假做腿行走，但卻舉步艱難，娘娘莫非是以此法？」

  夏語凝想了想那情況，面色古怪，「青銅鑄腿，走起路來豈不是重死了，還需拐杖相助？」

  「對啊。」歐陽感嘆道：「那東西看著好，但其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根本不受人控制，而且耗時費力又需要很多錢，所以沒有廣傳，也傳不了。」

  人都是聰明的，既有人做假肢的先例，那自己弄出榫卯機關來也不會太過驚世駭俗。雖不能借現代機器做出機電假肢，但醫學上不也有牽引慣性動態假肢嗎？

  夏語凝笑起來，「放心，本宮曾在一本奇書之上看見過更輕巧堅固的假肢，只要他們好好鍛鍊，未嘗不能正常走路。」

  歐陽將信將疑，他知道夏語凝擅長治病救人，但那奇巧之術卻似乎跟治病救人沒什麼關係吧？

  他永遠都想不到，未來某個時間某個空間人的神經還能控制鐵塊動起來，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不知皇后看的是何書？」

  夏語凝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高深莫測地笑道：「《醫療康復科學與臨床工程學之間的發展聯繫》，美國加州康泰博士畢業論文所錄。」

  歐陽：「博士？」

  是西晉朝太學的官嗎？怎麼名字這麼長？美國又是哪個國？這麼自戀？

  夏語凝諱莫如深。

  她是醫生，能夠在醫學之上發光發熱一直是她從小的夢想，那幽怨深宮讓她待得無趣無聊，有時候幾乎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只有到了這個地方，她好像才能重新變回那個自信的夏醫生。

  她好像，已經漸漸找回了曾經的自己，就在這戰火紛飛的殺戮場中。

  兩日後，歐陽黑著臉在城牆上。

  城牆之下，知曉攻城死傷慘重的南蠻將士派人在城下罵罵咧咧，言辭惡劣叫人生厭，偏偏他們的叫陣官方浩已經跟著禁軍被韓古帶走。

  「兀那歐陽小兒，無恥之徒，竟然在戰場之上用毒！哈哈，怎麼著，這是打不過我們所以無所不用其極了是嗎？你也不怕天下人笑話！」

  「來來來，不要學那土雞瓦狗垂死掙扎了，趕緊下來給爺爺跪下來認過錯，爺爺要是心裡舒坦了，保不齊就饒你一名收你做個乾兒子！」

  眾人哪裡聽得敵人如此辱罵自家將軍？木方已經氣得想要開城門下去跟人打一架了，但歐陽偏偏將人按住，「別衝動，我們的任務是儘可能守住邊關，不可與人爭一時之長短。」

  「可我憋屈！」木方氣急。

  「憋屈也忍著！跟命比起來，罵一兩句怎麼了？」

  眾人一愣，竟是在城牆上聽見了一個清脆冰冷的女聲，下意識看了過去，果見夏語凝面色含霜地站在城牆上，那女醫官還不停跟木方使眼色。

  木方訕笑，「皇后娘娘怎麼來了，這兒多危險啊，當心有人暗箭傷人。」

  夏語凝冷哼，「瞧你們這點定性，不就是被罵兩句嗎？罵回去不就得了，打什麼打？衝動莽撞，你是覺得自己活太久了？你要死了，明兒我就讓阿麼改嫁！」

  阿麼就是女醫官的名字。

  木方被他噎了一下，「這、阿麼怎麼能說嫁就嫁，娘娘您這不是欺負人嘛。」

  阿麼臉上羞紅，「忒，呆子，別說了！」

  木方傻笑，歐陽卻很尷尬，他實在不想讓夏語凝聽見有人指名道姓地罵自己龜兒子。

  夏語凝看了他一眼，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蹭地往外扔了出去！

  南蠻將軍罵聲一停。

  下一秒，夏語凝囂張挑釁的聲音跟著就想起，「兀那老匹夫聽著，自古以來，會咬人的狗不叫，你在那兒汪汪汪的叫什麼呢？有本事飛上強來跟我打一架啊！光動嘴皮子算什麼本事？怕是家中老婆都打不過吧？」

  城牆之上齊齊一默，旋即，噗嗤失笑！

  南蠻老將氣急敗壞，「哪裡來的黃毛丫頭！」

  「我泱泱西晉，別說黃毛丫頭，就是老嫗乞丐都能拿刀上戰場！再說我也不是什麼丫頭，」夏語凝頓了頓，「本姑娘姓梁名清！」

  「梁清？」南蠻老將疑惑，西晉有這麼個女將軍？

  誰想城牆上突然傳來一聲慵懶而戲謔的嘲笑，「欸，娘親聽見了，你這兒子年紀雖大了點，倒是真聽話！」

  歐陽再也忍不住，撫掌大笑。

  霎時間，西晉將士笑成一團。

  幽幽黑夜，冷冷邊關，這笑聲印入所有人腦海，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