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怒急攻心

  「那座孤墳不知是誰所埋，卻是新土為葬，無人敢近。」

  「淮南王二公子蕭秋曾帶來一人人頭於墳前拜祭，此後便叫人將彼處圈禁，陪葬之物，不過二兩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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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您……要去看看嗎？」

  第三日，淮南城下，大軍壓陣，叛軍送來了一個消息，與一片鮮紅的衣袂。

  蕭昊乾沒有接，他靜靜站在那山崖下，像石化的雕像，閉目沉思。他的面上沒有絲毫可以令人琢磨探究的表情，仿佛根本感覺不到悲傷，若非他的頭上還戴著那染血的木簪，褚浪或許會以為……他無動於衷。

  太醫深怕他又在這裡站個三日，將褚浪拉在一旁輕聲訓斥，四萬大軍就站在他的身後，整齊劃一，靜若處子，目光緊鎖著那並不高聳的山崖。

  不知何時，太醫的呵斥聲也停了，淮南小孤山的上方，有人垂望帝王，神色緊繃，滿臉苦澀，卻至始至終都沒有口出降言。

  一國之母，二兩紙錢。

  你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心想著從我身邊走開，如今……終於是徹底離開了。

  褚浪忐忑上前，小心翼翼抬頭看了一眼，並不見什麼濃郁激烈的情緒，只當蕭昊乾早就做好了面對此情此景，試探著喊了一句。

  「皇上？臨淄王已經往西邊追過去了，皇上，咱們可是要攻城了？」

  蕭昊乾長睫微動，斂眸看向地面，目光忽地一凝，看見草叢中寒光一閃而沒，他默了默，撥開草叢拿起了那樣東西。

  那是一隻箭，箭頭染血，箭身自當中折斷，是什麼人從山坡上掉下來砸斷的嗎？

  蕭昊乾腦袋空空的，下意識地從袖中拿出手帕，擦了擦箭頭，放回懷中。

  褚浪見狀，眼下一暗，意欲再言，卻見皇帝突然將目光投向了自己，似是愣了一愣，「褚浪，」他的聲音極為低啞，褚浪不禁聚精會神仔細地聽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褚浪心裡一下子像是油鹽醬醋都打翻了，酸麻苦澀都融匯在一起，聲音忽地卡在了嗓子眼裡，看著那雙冷寂死沉的眸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才道：「皇上，我們要攻城嗎？」

  「攻城？」蕭昊乾喃喃，仿佛又走了神，反應了片刻，「……對，朕御駕親征，現下要攻下淮南了。」

  「皇上，您沒事吧？」褚浪忽地無比後悔，他不該將皇后娘娘的事情告訴他的，比起埋骨墳丘，何不如生死不知更讓人有所期待？

  蕭昊乾張了張嘴，手指輕輕顫抖，極力壓力著什麼一般，口乾舌燥道：「歇一歇吧，先歇一歇，朕有些累，想睡一會。」

  他說完，邁開腳步，就要離開，身體卻驀地一軟。

  霎時間，天昏地暗。

  「皇上！！」褚浪眼疾手快，一把將皇帝抱住，臉色發白，「太醫，太醫！皇上暈過去了，快來！」

  太醫迅速上前，雖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被蕭昊乾驚了一大跳，「不好！皇上這是怒極攻心，快把皇上送回帳中，都小心點！」

  眾人七手八腳地抬起蕭昊乾，卻又不敢鬧出太大動靜，褚浪臉色鐵青，「傳令下去，暫不攻城！讓所有人圍住淮南不得擅動，否則軍法處置！」

  皇帝暈倒，軍心恐有不穩，好在帝王軍帳附近都是禁軍守護，褚浪拉著旁邊的禁軍低聲吩咐，「讓暗衛守好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不聽勸住者莫問緣由，先抓起來。」

  禁軍會意，此舉定是為了防止有人意圖不軌，他駭然變色，危險地掃了眼四處之人。

  褚浪眉頭緊皺，回頭陰測測地看了眼那小孤山，用力握了一把刀柄。

  「自作孽，不可活！」

  ……

  西晉邊關，烽火又熄。

  夏語凝自將軍府中走出，如今的將軍府除了她，就只有一個女醫官，歐陽與副將為了避嫌都搬出了將軍府，夏語凝心中雖有些過意不去，但也明白人言可畏。

  這整個邊城，除了她和女醫官，就再無第三個女子，有些事情不得不小心。

  女醫官興沖沖地穿著圍裙、戴著手套跟了出來，眼中帶著笑意，「皇后娘娘，您瞧，木方給奴婢帶的蘆薈，您說這個可以美容養顏的對吧？」

  夏語凝瞅了一眼，形象她說得蘆薈那都是經過精加工的蘆薈精華，可不是這直接剝開蘆薈刮出來的草汁，但卻沒有打擊女醫官的積極性，無可無不可的點頭。

  「用的時候兌水。」她目光一轉，「近日跟副將走得很近啊，怎麼，看上人家了？」

  女醫官臉色大紅，「沒、沒有，娘娘說笑了。」

  夏語凝鳳眸微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有需要做媒的，可以找我喲。」

  女醫官：「……」

  「皇后娘娘早上好！」正此時，遠處走來兩個兵將，見到二人連忙抱手作揖，態度十分恭敬，甚至有些熱忱，「皇后娘娘可是又要去醫帳？末將幫您拿東西吧。」

  人都會敬佩有實力的人，夏語凝就是如此。

  她雖貴為皇后，卻英姿颯爽，生得冷艷卻不難以接近，看著凌厲但卻不拘小節，他們原本還擔心在她面前失禮，但夏語凝卻根本不介意這些。

  她有一手妙手回春的本事和灑脫利落的性格，就連歐陽與木方都恭敬非常，也不嫌棄他們不修邊幅和粗糙，眾人漸就起了心思。

  皇后就是皇后，是皇帝的髮妻，若是能夠在皇后面前多露露面，將來保不齊還能讓皇上高看一眼呢，遂夏語凝逐漸發現，自己變得受歡迎了起來。

  西晉從未出過如此皇后，平易近人，能力非凡，更與將士同甘共苦，他們對皇族與天威的尊崇與敬畏早就烙印在了骨子裡，此時此刻，更添一份感動。

  「末將見過皇后娘娘，娘娘今日氣得好早，合該好好休息的。」

  「娘娘，遠羅關又送來好些藥材，末將幫您搬！」

  「娘娘小心，您是千金之軀，這東西太重容易傷手，還是讓末將來吧！」

  諸如此類，每日可見。

  從將軍府到醫帳之中，夏語凝常會聽見不下百句「皇后娘娘」，她看著又上來幫忙端簸箕和藥材的將士，正要道謝，忽地，動作一頓。

  像是時間在突然之間靜止，無來由的恐慌讓夏語凝心跳忽地慢了一拍。

  「娘娘？」女醫官疑惑地看著她。

  夏語凝迅速回神，「……沒事，大概是有些貧血，走吧，不是還要給人接腿嗎？」

  她下意識往北方看了一眼，奈何高牆累累，她想看的人並不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