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引蛇出洞

  淮南王不是以卵擊石之人，他絕不會坐等他人來圍攻，一定會想辦法突圍，可無論是南北東邊都有大軍駐守，唯一可能的便是西邊。

  先前山谷決裂之事，淮南王激憤異常，讓他下意識以為淮南王會固守死扛，但，淮南王口口聲聲是為了兒子和百姓的性命選擇了真命天子，又怎麼會讓蕭秋留在城中一起等死？

  他故意調動大軍，動靜越大，越是引人注目，他就越將兵力對準攻城略寨，反而下意識忽略了淮南王會逃跑的事實！

  「哎呀！都怪我，習慣了相信他，竟然被他的話給唬住了！」臨淄王臉色青黑，「只希望皇上沒有中他的奸計吧……這個老東西，這麼多年，還狡猾得跟狐狸似的！」

  卻說北方，褚浪所領大軍節節攻陷，淮南數山抵抗之勢卻比南方頑強。

  淮南將士對此地了解極深，狡兔三窟，分兵而行躲躲藏藏，褚浪不得不也分兵捉拿抵抗，打得極為憋屈，但蕭昊乾始終沒有半分急色。

  他冷靜地看著淮南地形圖，兩邊的將軍爭吵不下，一說要直搗黃龍，免得人金蟬脫殼，一說要剪除羽翼，避免禍水東移。

  雖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蕭昊乾只覺有無數蚊子在耳邊同時嗡嗡嗡地亂叫。

  

  吵。

  「閉嘴！」他又冷又狠地開口。

  喧鬧的帳篷驀地清淨下來，眾人不僅閉了嘴，還下意識僵在了原地。

  蕭昊乾視而不見，仍舊一心一意觀察著地圖之上的山脈道路，交錯複雜的地界只有一條官道，數條分支，但山與山之間卻未必就無路可走。

  若是對方分兵而行，各自逃竄，那麼他們會逃去何地？什麼地方對他們來說是安全的？蕭昊乾陷入沉思，腦中反覆響起之前與淮南王決裂時說的話。

  許久之後，他的目光掃過南方大地，掃向北方都城，臨淄於東，突然的，蕭昊乾看向了西邊。

  西邊只有一條路可走，或者說，只有一個方向可去。從雙峰峽過漢水，渡水入川，川過即是邊境戰場，是當初淮南王大公子犧牲的西南邊境……

  西南與南蠻並不接壤，但西南如今有聯軍圍攻，而聯軍必然受南蠻慫恿，若是從那裡尋得出路，聯軍見來者是淮南王，則必然知曉西晉內部大亂。

  如此一來，不僅方知恩陷入危險，只怕聯軍之眾也會側重南蠻，對西晉攻勢更凶。

  「……派人堵住西邊！」蕭昊乾忽然出聲，「左翼衛將軍率軍五千，快馬前去西邊，雙峰峽有駐軍一萬，不可擅入其中，駐紮在外即可。」

  眾人不明所以，左翼衛將軍大膽問道：「皇上，為何不是先攻下淮南，而是去雙峰峽？」他看了眼地圖，「就算淮南王往雙峰峽而去，我們只要半途堵住他們，必然也可以將人拿下！」

  「只怕你人到時，人家已經被雙峰峽之中的人放走了，」蕭昊乾毫不客氣地懷疑道，「雙峰峽內是否乾淨，誰能確定？」

  臉色微變，左翼衛將軍駭然想起這次叛亂的是誰。

  若連淮南王都能被策反，那其他的人又能如何？他又不由慶幸，慶幸他們是禁軍駐軍，在京城左近，又幸虧皇上和皇后設計找出了京城內外的奸細，他們才能不被懷疑。

  只是，若是每征戰一個地方，都要對自己人保持懷疑，這一戰誰能打得不戰戰兢兢？左翼衛將軍忍不住嘆息。

  「亂世已出，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個時候不需要你懷疑，」手指一點雙峰峽，蕭昊乾冷笑，一語定心，「這個時候，誰像淮南王伸出援手，誰就是叛徒。」

  左翼衛將軍一驚，「皇上的意思是？」

  「追，但不殺，」蕭昊乾繞有深意道，「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在此時伸手！」

  此乃，引蛇出洞之計！

  半個時辰之後，褚浪帶人回還。

  「皇上！」褚浪面帶喜色，「淮南四處的逃兵已擒四千餘人，死傷數百，小銅山有天塹凹峽，我們過不去，若是強攻，只怕代價巨大，臣以為，不如先派人策反為上。」

  「那就先不過去，圍住他，再尋機策反，」蕭昊乾當機立斷，「只要讓人不逃出淮南四周即可。」

  營地烽煙起，悍兵動山地。一萬禁軍隨左翼衛將軍出發，蕭昊乾手持木簪遙遙目送，視線至始至終都停留淮南西側，似在深思。

  褚浪忍不住道：「皇上，方才末將從降兵那兒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是有關於皇后娘娘的……」

  「說。」蕭昊乾聲音很冷。

  「他們說，皇后娘娘帶著侍衛深夜入城，後被淮南王拒之門外，後來不知怎麼的，竟然喬裝與王妃會面。」褚浪心神緊張，言辭愈發凝重，「王妃便是在此時突然中毒，險些喪命。」

  蕭昊乾心下一沉，「若朕沒有猜錯，她會救人。」

  褚浪驚訝道：「對，是皇后救了人，但是……」

  「但是什麼？」蕭昊乾回頭，目光冰冷，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褚浪面上閃過無奈之色，「後來，淮南王卻見皇后等人扣押在王府。此事不知怎地傳了出去，說……說娘娘乃是夏家餘孽，必是西晉奸細，淮南百姓聽聞後群情激奮，跪於王府之前，請王爺……誅殺奸細。」

  褚浪越發說不下去了，蕭昊乾臉色也越見慘白，黑沉沉的眸子裡好似有滔天恨火，卻又被某種難以抵抗的強大力量給硬生生壓了下去。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謠言殺人，積毀銷骨，足以讓人挫骨揚灰！

  他實在很難想像夏語凝當時的心情，淮南王將她視為敵人，百姓竟然請命誅殺皇后。法不責眾，誰能與天下百姓相抗衡？甚至，褚浪都開始懷疑，會否就是因為此事，淮南王的最後一絲猶豫才會被斬斷？

  「所以，」蕭昊乾聲音顫抖，英武不凡的身影竟有些晃動，「是他們……逼王叔殺了語凝？」

  是他一心維護的百姓，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皇上息怒！」褚浪趕緊說道：「此事臣懷疑定是有南蠻奸細在背後推波助瀾，只怕淮南王也是中了敵人奸計，若是能夠找到此人誅殺，不僅可以為皇后報仇，也許還能挽回淮南王啊！」

  蕭昊乾臉色鐵青，褚浪壓力巨大，跪在第三不敢動彈。

  許久，他聽見頭上傳來聲音，「語凝……自何處墜崖？」

  褚浪面露難色，「據說，就在淮南城東方的小孤山防地下，那裡……那裡有一座無主孤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