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聲東擊西

  容嚴看著他，一動不動，良久，劍侍忽然轉身，帶著怒色大步離開。

  「此玉為信，我為主，你為副，算你過關，世子爺。」

  風過月明，霧卷微雨。

  容嚴陡然長鬆口氣，寒毛直豎的後脖頸一下子鬆弛了下來，靜靜握著玉佩，耳邊又想起了大理寺卿死前的喃喃歉語。

  蕭昊乾啊蕭昊乾……你倒是真敢出手。

  中夜之時，微雨漸大，淅淅瀝瀝的雨聲傳開的時候，容嚴聽見了女子的哭聲。但哭聲很快就被越來越大的驚雷響動覆蓋，容嚴抱著厄難，背靠篷中木椅，緩緩閉上了雙眼，卻是徹夜未眠。

  天將亮的時候，容嚴才眯了會眼，直至帳中有人送來洗漱早飯，容嚴眉峰一動，緩緩睜開了眼，而後愣住了。

  他看見了一個女子。

  女子穿著軟薄紗衣，捧著飯食水米，恭敬地跪坐在地上，杏眼微紅，唇角帶傷，無措地看著他，清秀的面容藏不住那份備受折磨的驚懼，就像一朵……在風中無辜顫慄的小白花。

  讓容嚴想起了伊蘭姍，美麗嬌弱，卻又沒有伊蘭姍身上那股嬌弱造作的古怪之感，姿色其實不輸夏語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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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嚴愣了愣，而後猛然往後縮了半米，厄難長劍也哐啷一聲墜在地上，倒像是被這弱不禁風顫顫巍巍的女子嚇了一跳。

  頭昏腦漲的感覺突然襲來，容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出了一身熱汗。

  女子發抖的手突然一停，面上古怪一閃，「容公子？」

  「你……你是誰？」容嚴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旋即聽見了一聲憋不住的吃笑。

  容嚴：「……」

  女子飛快恢復了原樣，雙眼倒不像先前那般害怕，反倒有些戲謔。只是這戲謔一閃即逝，若非容嚴耳聰目明，怕都要以為那是幻覺了。

  女子越發恭敬，聲音打著哆嗦道：「奴婢紅夢，是、是陛下讓奴婢來此伺候公子洗漱的，公子發了熱，陛下說讓奴婢好生伺候，否則便要奴婢的命，公子請——」

  「是我給你送來的！」女子話未說完，蕭予就突然闖了進來，風風火火地打斷了他的話，一步坐上榻邊，「怎麼，你自己要救下的人，自己卻認不出來？」

  蕭予饒有些錢地看著容嚴，噗嗤一笑，「我說你是不是男人，這麼一個美人在自己面前跪著，你不上前把人抱起來，居然還往後躲？」

  容嚴眨了眨眼，吃驚地看向紅夢，心下一動，皺眉對蕭予道：「我不需要別人伺候，陛下還是將她送回原處吧。」

  「不著急，等你那藥方有用再說，」蕭予掃了眼跪在地上的紅夢，女子臉色發白根本不敢抬頭，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手端起那托盤上的藥來晃了晃，「知道這是什麼嗎？」

  容嚴沒說話，他心領神會地主動拿過藥碗，一口悶了下去。

  「裡面有毒。」蕭予挑釁。

  容嚴點頭，沒說什麼，起身自顧自收拾衣裳，洗漱扶額，的確有些發燙，想是昨夜熬夜的後遺症，「……多謝陛下。」

  紅夢抬頭看了兩人一眼，蕭予不以為然，「謝我何用，你突發高熱耽誤行軍，按理說此刻應該告罪才是。」

  容嚴一默，「臣有罪。」

  「……」這麼聽話，倒是讓他覺得無趣了。

  蕭予「嘖」了一聲，「行了，趕緊收拾東西，」他站起身，紅夢下意識往旁邊一躲，「收拾好了就上馬車，這草原孤看厭了，想尋個新地尋歡作樂，快點。」

  說完蕭予便離開了帳篷，容嚴這才看向紅夢，輕聲道：「起來吧。」

  「公子，」紅夢倒是沒有矜持，她看了眼門口的守衛，風情萬種的眸子染上冷意，「藥里真的有毒，劍侍大人說昨日公子為奴婢等求情，陛下因此不悅，這藥會讓人渾身發涼、臟腑抽痛。」

  「我知道，」容嚴拿起厄難，有些失笑，「渾身發涼，倒也的確能夠克制高熱了。」

  紅夢不解，「知道還喝？」

  「不然又能如何？」容嚴俊秀的側臉上掠過沉色，下頜消瘦幾分，竟顯得有些稜角分明不復曾經柔軟，仿佛曆經新生，「他不過是想看我出醜罷了，把你送過來也是一個道理，等他出過氣，也就無妨了。」

  紅夢眼中晦澀一閃，「……公子辛苦。」

  ……

  兩夜很快過去，西晉邊關連著兩日有人攻城，守軍雖都力擋下來，但死傷亦是慘重。南蠻欲以人海戰術，打的邊關無人可守，望風而逃，兩邊焦灼不下。

  一如邊關，淮南之地也面臨著同樣的人海戰術，臨淄王帶著大軍從南邊向著淮南圍困而去，已先拿下兩座山頭，攻勢雖急，但傷亡卻並不嚇人。

  淮南的將士同樣是西晉人，他們又何嘗願意將兵器對準自己人呢？

  先行攻下的兩座山頭上，淮南將士甚至打到一半就開始舉旗投降，若非彼此之間箭雨如虹，山野之間烽煙四起，只怕有人還會覺得這場仗根本就沒有打開。

  臨淄王叫來韓古，「山火滅的如何？」

  「火勢不大，幸而現在不是盛夏酷暑，山上空氣濕潤，」韓古抹了把汗，「但我剛才派人在山上觀察，淮南那邊的情況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臨淄王眉間凝重，從戰事開始之前，他心裡的沉意就始終沒有淡化過，甚至隨著戰事越來越深入，他反倒覺得越發緊張。

  淮南王的反擊看起來聲勢浩大，但其實太薄弱了，那幾座山頭居高臨下，認真阻擋至少可以阻斷大軍兩日，但卻一日沒到就已經拿下，這不對。

  若是有意阻擋，淮南王一定會派最信任的人守在這裡，而不是打兩下就投降的心軟之人，這不是他的作風。

  怎麼看，怎麼都像是送人來了。

  韓古心中疑慮不比他淺，他道：「有人發現淮南王的大軍在不停遷移，隱約在往北邊挪動，但是北邊並沒有戰事發生，皇上難道沒有阻擊他們嗎？」

  「你說什麼？」臨淄王怔了怔，突然變色，「你說大軍往北邊去了？」

  韓古疑惑地點頭，「怎麼了嗎？」

  臨淄王沉默下來，情緒激烈地變化著，最後終於忍不住，大聲道：「領兵往西！不要往北，往西！淮南王是故作假象，他是聲東擊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