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打賭

  的確是因為那兩張藥方。

  蕭予喜歡廝殺，對毒物一類十分不喜，甚至可以稱得上厭惡。劍侍在南蠻多年，很多事情，他比容嚴了解得更深、更多，正是因此，他才會讓紅夢轉告容嚴那句「討好」。

  即便他也明白，容嚴多半還折不下這份傲骨的。

  不過蕭予素來摧折傲骨，就像對付丞相等人一般，他提示已到，容嚴聽不聽，目的就都已經達到。

  紅夢聽罷，臉上怒意浮動，壓低了聲音，「你明知道公子聽見那話不僅不會從命，反而對蕭予更加反感，你！你……你故意刺激他跟陛下作對，讓他替你吸引陛下視線，到底意欲為何？公子若是出了事，我看你怎麼跟西晉交代！」

  劍侍餘光掃著不遠處跟人侃侃而談的屠刀將軍，語帶威脅，「你是為西晉辦事，不是為容嚴辦事。怎麼，你一個妓女，他又不是你的恩客，你看上他了？」

  他斜睨著紅夢，「你配嗎？」

  紅夢氣得臉色臊紅，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光瞬閃，「你給我記住！待大事抵定，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隨你。」劍侍漫不經心道：「只要你能活著。」

  紅夢翻了個白眼，大步一跨，飛奔著衝上山路，像是迫不及待要跟上容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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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之上，紅毯鋪地，灰霧迷濛，兩側桃花柳枝垂絛簇簇，容嚴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尖刀之上。奈何蕭予恍若未覺，反而走得越來越快、步伐越來越沉。

  紅夢膽戰心驚地跟著，不過數步，腳下忽的一頓，盯著地毯上一點微深的紅點，冷汗直冒。

  「血……」她跺了跺腳，速度更快，「公子等等奴婢！」

  容嚴腳下乍停，才要回頭，身體忽地往前一個踉蹌。蕭予拽著他的手臂，笑得極其惡劣，「這才兩天，這位美人就能對你死心塌地，不簡單啊。」

  「……那兩張藥方是真的，我不曾作假，」容嚴深吸口氣，臉色極冷，「想必後日邊關就能有回信，陛下若是不信，到時再處死容嚴不遲！」

  蕭予眯了眯眼，表情危險，「那兩張藥方縱然為真又如何？」

  容嚴心頭一沉，「你什麼意思？」

  蕭予變了臉色，冷笑道：「你可知，孤在西晉的探子如何回信？」他意味深長道：「你應該知道才對，畢竟淮南王是你的父親，不是嗎？」

  探子回信？容嚴疑惑地看著他，看著倒是鎮定，「我不知道你聽說了什麼，但從到京城受封世子那一天至現在，我同義父從未書信往來，更未有任何密謀可言。」

  簡而言之，淮南王即便真的出了什麼事，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蕭予卻不信，事實上，他很少去信任一個人。

  他笑了一下，眼中卻越來越冷，「淮南王提前起事了。」

  容嚴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劇變，「他在西晉之內，四無援兵，你且尚未破城而入，他怎會提前起事？」納罕地打量了一眼，容嚴皺眉，「你在懷疑什麼？」

  蕭予卻未答，只鬆開手。容嚴失了支點，身體往後倒退兩步，紅夢趕緊上前扶住，頭深深抵著不敢多言。

  「淮南王提早起事，則淮南大軍多半非戰而降，蕭昊乾大軍壓境，淮南王幾無作用，」蕭予抱手冷笑，「你說他是有意，還是無心？」

  「有意如何？無心又如何？」容嚴氣憤，「他如今背叛家國，對西晉而言已經是罪大惡極，就算是他是故意提早起事，到底也是選擇站在你這一邊……」

  容嚴深吸口氣，未曾注意到紅夢微變的臉色，「況且，你又如何確定這是義父的責任，也許是你的手下壞了事呢？」

  蕭予深深凝視著他，「有意，則他故意露出破綻，多半是不想與蕭昊乾正面揮戈。而誰知他對西晉的背叛，其實不是對南蠻的試探呢？」

  容嚴：「……」說得太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用自己的一世忠肝義膽為代價，萬人唾罵為代價，就為了試探你？」輸人不輸陣，容嚴面上依舊難看，「你做的到嗎？！」

  「做得到啊。」蕭予挑眉。

  容嚴：「……你以為義父跟你一樣變、叛逆嗎？」

  蕭予見他被自己堵得無話可說，那點似是而非的怒意倒是緩和了許多，興趣盎然地細細打量容嚴戰慄的手指，「你想罵我變態？」

  「你自己說的。」容嚴諱莫如深。

  蕭予氣笑了，「你竟然敢承認。」

  容嚴哼道：「你既已經斷定義父乃是故意為之試探南蠻，多半也篤定義父跟蕭昊乾暗中聯手了，既然如此，義父就是你的敵人，我容嚴自然就毫無作用，必死無疑，有何不能承認的？」

  紅夢聽得肝膽皆顫，簡直想伸手把容嚴的嘴巴給堵住了！

  難怪劍侍要刺激容嚴，他還以為是劍侍為了保住自己，如今看來……只怕劍侍也跟蕭予有同樣的疑慮，是在借容嚴試探蕭予的態度。

  可這……太危險了吧？

  紅夢頭皮發麻，容嚴卻又突然吐出一句更危險的話語，「蕭予，你過於自負了。你的確聰明，但你手下的人卻未必，若是你手下的人壞事，讓義父陷於為難，你待如何？」

  蕭予饒有興趣欣賞著他的憤懣，「他既歸附於孤，便是孤的臣子，君要臣死，臣……還要跟孤講條件嗎？」

  容嚴挑釁，「一個合格的君王，理應知道賞罰分明，而非自大偏私。」

  「……」紅夢手指緊緊扣住容嚴的手臂，「公、公子，您不要對陛下無禮，」她一邊在心中暗罵蕭予，一邊顫巍巍道，「陛下怎麼、怎麼會有錯呢？」

  容嚴無語，蕭予默默看了她一眼，忽地噗嗤一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孤倒認為容嚴所說不無道理，既如此，朕便與你打一個賭！」他冷然抓向容嚴的肩膀，手指一掐，容嚴登時心血上涌，蕭予沉聲，「若事出在孤，孤自不計較淮南王失措。若事出在淮南王……」

  「你待如何？」容嚴咬牙。

  「還能如何？」蕭予看向他手中幾乎控制不住的厄難，「你既可以決心與蕭昊乾決裂，想必再殺一個義父，也無不可吧？」

  容嚴臉色大變。

  「或者，就由你來說服他徹底歸附於孤，」他懷揣惡意，目光陰冷，「如此，孤便將你的妹妹也接過來。」

  紅夢瞳孔緊縮，微微抬起頭，卻覺手上力道一沉，容嚴高大的身體往前一傾……

  紅夢：「公子你——」

  「好，我答應。」

  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