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御駕親征

  黑雲籠霞，駭人心神。

  來者大軍疾馳，竟都是戰馬騎兵，速度又極快，好像不可一世的要將敵人踏成肉泥，周侍郎等十幾人霎時白了臉。

  若對方是步兵，他們還能勉強湊數逃幾個人，但對方是騎兵，但是戰馬鐵蹄都能讓他們死無全屍，眾人目光呆滯，近乎絕望地看著騎兵愈來愈近，臉色也越來越白。

  誰知正在眾人做著拼死一搏的準備之時，那騎兵隊伍卻有人高高地伸出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在闖入山坳的時候，帶著塵煙滾滾，徹底慢了下來。

  周侍郎愕然，盯著那領頭之人看了好幾樣，領頭的將軍也看著他，兩人對視良久，臉上幾乎同時有了恍然大悟的情緒。

  「是你？」周侍郎失聲，「褚浪？！」

  周侍郎與禁軍並無深交，單知道禁軍統領韓古，這褚浪其實原先並不是禁軍副將，而是從皇帝身邊的暗衛拔擢而出，兩個月前才投入禁軍，是以褚浪想了半晌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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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浪大笑，他也是看了周侍郎良久才反應過來面前乃是朝中要員，立刻下馬，「周大人！巧了，你也在此？」

  周侍郎身邊的禁軍也認出了褚浪，登時喜形於色，「褚將軍！你們這是要回京？！」

  「是，」褚浪看著幾人，目光在幾人手中兵器上頓了頓，微微挑眉，「你們這是怎麼了？為何聚集在此處？」

  「您不知道？」眾人驚訝。

  「知道什麼？」褚浪心覺不妙，抬手先讓眾騎兵安頓下來，轉頭才對周侍郎道：「來時路上便見到了不少難民，我真打算去淮南郡府，你們可要一起？」

  周侍郎臉色大變，「不可！」

  褚浪一愣，便見周侍郎鐵青著臉斷言，「淮南王傭兵叛國，淮南城中奸細成群，將軍帶軍前來，必然已經引起注意，我等不可耽擱，請將軍助我回京！」

  褚浪猛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呢？」他覺得周侍郎一定是被人騙了。

  「褚將軍，皇后已死！」周侍郎盯著褚浪，見他笑容一僵，苦澀道：「皇后被淮南王，亂箭射死了。」

  褚浪心下一怵，如臨深淵，頭皮發麻地咽了口唾沫，仍舊不敢相信。

  而遠在京城的蕭昊乾，又何嘗願意相信呢？但，證據幾乎已經到了眼前。

  「此乃暗衛回信，當年淮南王大公子並非病逝，乃是在皇上登基之時，為抗外敵，犧牲於西南戰場之上，淮南王痛徹心扉，戰氣已失，不欲將次子送予戰場之上，暗中早就投靠南蠻！」

  「此乃民間傳聞，不知如何傳入京城。其言稱，謹世子容嚴曾為淮南王義子，雖非血脈至親，卻有父子之情，世子……被擄出西晉，淮南王未曾施援，並非不能，而是以其義子為質，向蕭予旌表誠意。」

  「更有傳言，淮南王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暗中與南蠻有所勾結，臣甚至懷疑，那些維護蕭予離開京城的死士，只怕也是淮南王暗中訓練，否則，他們何以藏得如此之深？」

  「淮南王身為一國王爺，誰知其下暗中在西晉布置了多少奸細伏兵？皇上，不可猶豫了啊！應即刻起兵討伐淮南王，否則我西晉必將面對覆國之危！」

  萬宇實不願對付淮南王，他知道，蕭昊乾更不願意，可一重重消息積壓下來，由不得他不多心，但他的言辭卻並不如旁人那般激烈。

  「皇上，縱然淮南王是受人陷害威脅，但京城也應該示以態度，探清虛實。周侍郎前往淮南至今未有消息，臣……惶恐！」

  正陽宮中，一片死寂。

  蕭昊乾垂著頭，頭頂上碩大的夜明珠並未照亮他俊朗而沉默的臉，這高高在上的龍椅就像一個四面插針的龍椅，他一動不動，卻時時刻刻都痛得錐心刺骨。

  他突然想見夏語凝了，可夏語凝不在京城，不在眼前，而在淮南，在此時西晉最為危險、最為恐怖的……淮南。

  淮南王會怎麼處置她？蕭昊乾有些慌了，拇指上的玉扳指幾乎被他碾碎，他嘴角輕扯，眸底划過狠色。

  淮南王叛國不義，史書之上也必定有他一筆惡名，蕭昊乾雖不知他為何要在此刻叛亂，但身處敵營——曾經的家園，他必定手中要握些籌碼。

  「她會沒事的，」無意識地低喃著，周遭一切聲音都恍然遠去，蕭昊乾拳頭捏得死緊，「……她不會有事的。」

  「皇上！」

  萬宇突然大吼，蕭昊乾精神一震，抬起頭來，看見了盡皆愕然的朝臣。

  他微微失神，才忽然想起，對了，現在是朝會，他走神了……他不該走神的。

  目光微變，瞳孔里渙散倉皇的情緒一瞬間被漆黑濃重的陰鬱按下，蕭昊乾站起身，冷聲道：「發兵淮南，圍而不殺，朕要御駕親征……見王叔一面。」

  見一面，問一問他為何要判。

  是因為他的大公子，因為他算計了容嚴，因為他兩個兒子都為國犧牲，還是……還是因為在他眼中，蕭予更適合做這天下之主，讓他不惜背叛自己的親人和子民？

  朝臣大驚，萬宇竭力阻止，他們都在混亂地說著什麼，許多人跪地諫言，繁冗吵鬧的言辭不斷衝擊著蕭昊乾的意識，但他好像又什麼都聽不見，只看見了那一張張驚恐而不安的臉。

  他兀自走下台階，走過正陽宮平滑光亮的地面，走到了「明堂正道、魯陽揮戈」的正陽宮牌匾之下，身後跪著滿殿朝臣，他抬頭仰望西晉的天空，突然感覺到了無邊失落。

  西晉先祖自稱正統，先朝殘暴，為民起義，揮兵裂朝，故成西晉數百年繁榮昌盛勝，豈能毀在他手裡，豈可……毀在他手裡？！

  「傳令！禁軍五萬，隨朕御駕親征，發兵淮南！」

  因此同時，那南蠻之地，王都之下。

  蕭予策馬處境，背後御輿高舉，十六人高抬的觀戰台上，歌舞昇平，佳人裊娜，屠刀軍整裝緊隨，兵戈操持，其勢若能摧枯拉朽。戰鼓齊鳴，雄獅出關，百姓跪地恭送，山呼萬歲，氣勢雄然！

  此情此景，哪裡像是帝王親征，分明更像是皇帝出巡作樂，竟令朝臣宮妃也一併跟隨。

  容嚴低頭看著手中厄難，又看看前方鐵甲金戈的蕭予，微微閉眼。

  西晉，我就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