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敗退棲霞關

  五月的尾巴已經遙遙在望。

  蕭昊乾又一次被噩夢驚醒，鳳棲宮頂上的琉璃瓦乾淨透徹，月色與雲霧交織出一幅幅光怪陸離的詭譎畫面，窗外雲淡風輕，無人問津。

  第闊人稀，獨坐無聊，蕭昊乾揉著眉心，披衣下榻，行至院中，望著那梧桐高木兀自出神。

  徵兵、武器、糧草、藥材……

  似乎該準備都準備了，但不知為什麼，他還是覺得惴惴不安。

  

  尤其是在書信至此之後，蕭昊乾狹長的眸子閃過沉色，這兩日總是不自覺想到了淮南王，想到當初他故作冷漠教導自己武藝，先是嚴厲肅穆，過後卻偷偷給他送藥材。

  先帝分封兄弟不少，掐指一算不下五部，可最終留到最後的卻只有淮南王和臨淄王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們和先皇是同父同母，與自己更是同脈同源，世界上任何人背叛自己他都不會覺得沉痛入骨，唯有淮南王與臨淄王，現在還有一個夏語凝……他們三人任何一個背叛了自己，蕭昊乾都不知自己該如何反應？

  他已經盡力壓制自己的想法，就算臨淄王擅自領兵，他也不曾有過這樣彷徨的時候，但淮南王封城長達半個多月，竟然沒有派人給京城送信，連他派出去的人也遲遲沒有消息……

  他不得不疑。

  夏語凝此刻也在淮南，蕭昊乾夜不能寐，夢中全是夏語凝被人追殺的畫面。

  天際漸漸浮現出一抹魚肚白，金黃晨曦如幕而下，徐德慢悠悠地起來時，一時沒有看見皇帝，嚇得連拂塵都掉在了地上，忙不迭出宮去尋，不慎一個巔碚跌了出去……

  「哎呀！」

  「徐公公。」蕭昊乾輕笑一聲，扶住了他。

  徐德未曾跌地，卻也是頭昏腦漲了一番，好一會兒才覺得腦子清醒，躬身行禮後慢慢抬起頭來。

  蕭昊乾且正勾著薄唇，劍眉柔和地下壓著，眸中泛著暖融融的光，好像截取了一絲晨曦入眼，那冷峻的輪廓都變得柔和了好幾分。

  伺候的宮女瞪大了眼睛，儼然已經看呆了。

  徐德也怔了一下，卻並不是驚艷動容，而是覺得惆悵。

  曾經的蕭昊乾方居皇位，為人嚴謹小心過分慎重，有時候反而顯得不知變通、喜怒無常。

  如今的蕭昊乾越來越像是先皇，溫文爾雅，從容淡然，變得溫柔耐心，褪盡鉛華，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內憂外患中，幾乎是被逼著不斷成熟。

  代價卻是，自己的臣子捐軀，自己的兒子夭折，自己的妻子遠去，僅剩他自己一個孤零零地守在這諾大皇宮，在這死寂冰冷的鳳棲宮獨自度過漫漫長夜。

  「徐公公？」見徐德怔了良久，蕭昊乾忍不住挑眉，身體打直後那朦朧暖意也收斂了起來，變得喜怒不形於色。

  「……」如此，也算對得起先皇了，若是國滅，他也沒什麼遺憾了，徐德笑起來，「皇上，該上朝了。」

  蕭昊乾斂了斂眸，撲哧一聲笑起來，黃袍一揚，邁步轉身，如手握軒轅劍的天神，向著晨曦而去。

  「擺駕，正陽宮！」

  是年五月，星火沖日，天下大亂。

  西境亂兵結陣，大肆壓陣，晉地西南亂。北域臥雪萬里，夷狄在漫長冬日結束的那一天，向著晉地出發，仿若與西南亂兵說好了一般，偷襲北地，北城大亂，兵敗如山。

  同日，前往大宛的使臣方知恩於出使途中救下一人，來人自稱邊關斥候，前往京城送信求援，被人暗算。

  方知恩細問之下，知西境暴亂，死傷慘重，臉色雪白，沉思良久，卻毅然決然再次拿起了自己的使節權杖，向著西境而去。

  禮部周侍郎身為萬宇學生，曾為皇帝南巡開路，這是他第二次去往南邊。

  萬宇這一次還在城門下送他，卻只叮囑了一句話，「淮南王忠君愛國，你言行舉止務須恭敬，事若已定，不可在淮南王逗留太久，即刻回京復命，以安聖心。」

  周侍郎應了，如今也已經過了三日，馬車飛快向著南邊而去，算算時間，再有三四日也該到達淮南了。

  這次應是順遂無礙的，周侍郎理了理自己的官服，撩開車簾之時看見了自南方而來的百姓，形色茫然，悽惶無助，好似戰爭還未開打，他們已在充當難民。

  周侍郎心下凝重，正要放下車簾，卻見前方奔馳而來一匹戰馬！

  戰馬之上，鐵騎叮咚，馬背上的男人面容剛毅，卻好像疲憊至極，身體左右搖晃，以致於馬匹上插著的八百里加急官旗都在晃動，差點掉了下來。

  八百里加急，即便是丞相攔路也不得停下，周侍郎瞪大了眼睛，猶豫了一下本不想阻攔，不想下一秒，那男人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戰馬背上一空，也隨之停了下來。

  路上的百姓驚呼著，卻無人敢上前，有個青年動容，上前忙扶住男人看了兩眼。

  「有沒有水！官爺？官爺您醒醒！」

  「我這裡有水，這是……南邊來的吧？唉，怎麼累成這樣。」

  周侍郎也忙叫停了馬車，下車來吼道：「諸位且空開位置，本官會些醫術，讓我來！」

  男人已然累得失去了意識，不難想像這一路的奔波，青年看見周侍郎身上的官袍，訕訕就要告退，周侍郎卻先按住他，「這位壯士幫個忙，把人扶到本官馬車裡，此人身帶箭傷，須得拔劍才好。」

  青年連連點頭，忙跟著幾人七手八腳的把人扶上去。

  男人失血過多，又奔波勞累，若不是遇見了周侍郎，只怕是加急快報也報不到京城了。周侍郎給男人拔了劍，男人卻還沒有醒，周侍郎臉色不大好看，下了馬車看向護送自己的禁軍。

  「這樣不行，加急快報不能耽擱，但南邊的情況我們卻又不知……」他看向青年，「不知這位壯士貴姓？」

  青年畢恭畢敬，「大人喚草民王武就是，當不得壯士一說。」

  周侍郎不置可否，下了馬車道：「本宮有公務在身，此刻不便耽擱，觀壯士似會些醫術，能否請壯士幫忙，送此將軍回京？」

  王武愕然，「我？」

  「我會挑選兩名禁軍陪同，」周侍郎拱手，正色道，「請壯士幫忙！」

  說完卻也沒有看王武的反應，直接就見馬車交到了王武手中，看了眼裡面還昏睡著的男人，目光一轉，「……加快速度，儘快前往淮南！」

  邊關回京的斥候，怎會帶傷而回？必定是有人在中途伏擊，中途……淮南……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