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承諾

  淮南王妃不知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

  她信誓旦旦擔保的人，卻轉頭就給了她這樣的消息！她的臉上帶著火辣辣的疼，好像被誰狠狠扇了好幾個巴掌，兩股戰戰，幾乎要站不住。

  她捂嘴站在門口聽著自己夫君與兒子的對話，震驚之餘，只剩難過。她的大兒子為西晉而死，可他的死卻在此刻變得毫無意義！他沒能讓自己的父親和兄弟繼續維護西晉皇室一脈的榮耀，反而成了事與願違的導火索！

  淮南王妃不知自己是怎麼僵硬地回到了床上，淮南王與世子是何時離開的，她也不知道，當她從渾渾噩噩不敢置信的情況中勉強清醒，卻被府門外驚雷之聲震得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殺了皇后！」

  

  「我等在此為國盡忠，她竟對王妃下毒！夏家人就沒一個好東西，殺了他們，讓她死！」

  「王爺，不可讓奸細誤國啊！殺了皇后！！」

  淮南王妃手腳發涼，她還記得中毒之後的骨肉絞痛、死去活來的自己，也隱約記得夏語凝拼死救回她的事情，她想找淮南王解釋、求助，但才踏出房間就停住了。

  淮南王……已經不是當初的淮南王了。

  淮南王妃儘快平靜了下來，她想起淮南王的話，「小小的犧牲」，夏語凝若是再在這裡待著，必死無疑！

  她假做什麼都沒有發現，什麼也不記得，打聽出了翠翹和夏語凝的住處，在淮南王與蕭秋離開王府之後，尋到了夏語凝。

  「我送你出去，」淮南王妃腦中一片混亂，但骨子裡的堅強還是讓她至少在表面上鎮定了下來，「翠翹等人在後院柴房，你放心，我已經支開了所有人，我可以送你們出去。」

  夏語凝吃驚地扶住淮南王妃，「這……您的傷還沒好。」

  「顧不了那麼多了！」淮南王妃臉上露出掙扎之色，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臂，痛苦地慘笑起來，「可我不能讓他一錯再錯了，皇后娘娘，臣婦求您，帶人過來阻止他，阻止他！別讓他鑄成大錯！」

  夏語凝目光一沉，「王妃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若我真的尋了人來，王爺他就背了一個叛國罪，怕是……」

  淮南王妃猛然抓住了她的肩膀，「一切還沒有發生，就可以挽回！！」

  夏語凝啞然，無話可說。

  挽回，豈是那麼容易的是？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能活著離開，事情就不會走到極端！」淮南王妃嘴角輕顫，越說竟越是清晰，「對，對對！沒錯，只要你沒死！只要你能想辦法說服王爺，只要……只要王爺回頭，再、在打幾場勝仗，皇上一定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我家中一族世代忠君，絕對不能出叛國之人，我兒更是為西晉而死，我不允許有人給他潑髒水、蓋污名！」淮南王妃聲色俱厲，越見激動，「皇后娘娘！只要你能逃出去，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就算我……求你！」

  夏語凝嘆氣，她跟淮南王妃見過不過一面，但卻是極為欣賞她的，如今看著淮南王妃苦苦哀求，心下不由唏噓。

  淮南王爺說是為了西晉百姓……若是南蠻果真如此無孔不入，蕭予果真有諸般神鬼手段，見識過京城死傷的她也不得不承認，淮南王的考慮未嘗不是一種良好的可能。

  但是，就當她的確得了斯德哥爾摩吧，比起那個算計得她流產的南蠻，想起那為南蠻做事的伊蘭姍，她還是選擇支持蕭昊乾。

  哪怕最後蕭昊乾真的成了亡國之君。

  「王妃，本宮也不想死，」她深深地看著淮南王妃，「『這一切都是軍師白用的陰謀，是他派人刺殺王妃試圖挑撥離間』。」

  淮南王妃一愣。

  「我與容嚴乃是知己，我欠他太多太多，淮南王待容嚴如何我不知，但容嚴卻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此恩，夏語凝願代好友報之。」

  「況且，你們若是出事，容嚴豈能獨善其身？」夏語凝笑了笑，握住淮南王妃的手，立下承諾，「看在容嚴的面子上，我夏語凝可以發誓，只要我能夠活著離開淮南城，只要淮南王可以懸崖勒馬，這，就是我對皇上、對天下唯一的說辭。」

  淮南王妃感激涕零，用力抹去眼淚，「好！事不宜遲，他們很快會就會發現不對，你隨我來！」

  夏語凝扯了下嘴角，沒說什麼，默默跟了上去。只是在淮南王妃轉身的剎那，神色詭異地變了變。

  王妃……被王爺寵得太好了，豈不知，就算她言語再堅定，可這世間並無她一人在淮南，她的承諾只能略盡綿薄，而終究也只是略盡綿薄罷了。

  但這些話，她不能說。

  她雖欣賞王妃的做法，但卻不能全然信任淮南王妃，畢竟那是她的老公和孩子，萬一私人感情戰勝了家國大義，她是不喜歡道德綁架，但更不喜歡白白喪命。

  所以，對不起了王妃。

  兩人速度很快，後院柴房裡的翠翹等人被人捆著，那掌兵之劍就在翠翹懷中，竟然沒有被人取走。或許對反賊來說，這真龍天子的佩劍對他們而言，已經再無任何約束力了。

  翠翹這幾日過得並不好，淮南王府的人對階下囚顯然不可能有好顏色，更有幾人甚至想要輕薄她，還想搶掌兵，若非阿大等人拼死護著，後果難料。

  阿大看出她的惶恐，不時安慰，「翠翹姑娘放心，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翠翹強笑道：「我倒不怕這些，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擔心皇后娘娘會不會出事，我……唉，娘娘是難得的好人，是我的……好姐姐。」

  阿大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起夏語凝的性格，倒也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皇后娘娘心懷大度，跟玉竹姑娘的感情也很好，」阿大見翠翹死死抱住掌兵，小臉煞白，楚楚可憐，心下一動，「那什麼，你也別想著什麼死不死的，他們要動你，除非先殺了我！」

  翠翹愣了愣，正要說話，一旁餓得無力的全德突然插嘴，「不是說世子只是做個樣子嗎？我怎麼覺得不像啊。」

  翠翹默然，蕭秋沒有將他們直接下獄，翠翹便以為這只是做個樣子，等事情查清了，還要放他們出去的，但看這幾日下人的態度，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幾人面面相覷，正是惶恐，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