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小小的犧牲

  夏語凝覺得自己倒霉透了。

  好嘛，她不過就是出來打聽打聽消息，那淮南王妃還是自己跑過來的，話說得好好的突然就中毒了。得，中毒就中毒吧，自己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誰都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人拿拖到了王府關了起來。

  她雖說是想進王府看一眼，但卻從來沒有想過是因為這種方式。

  而且……把他送進王府的人就是蕭秋，可蕭秋的反應卻讓她很迷惑。事到如今，只要是人就能看出是其他人給淮南王妃下毒，而自己救了她，按理說自己應當是淮南王妃的救命恩人，理應被奉為座上賓，怎麼居然被軟禁起來了？

  那蕭秋到底是一根筋還是根本就是個傻子？

  夏語凝氣悶地抓住前來送飯菜的下人，免得她又跟躲瘟神似的送了飯菜就走，一邊冷道：「王爺和世子在何處？」

  下人面露苦色，戰戰兢兢地弓著身體，好像夏語凝是什麼洪水猛獸，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似的，避之唯恐不及，連說話聲也下意識變小，「回、回皇后娘娘，王爺排查奸細，很忙，請、請皇后在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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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查奸細到連吃飯喝水的時間都沒了嗎？」夏語凝氣笑了，臉色陰沉，「本宮問你，我的侍女和隨扈呢？」

  下人目光漂移，「這、這奴婢不清楚。」

  「不清楚？」夏語凝幽幽地瞪著她，直看得那姑娘渾身直打哆嗦，才又問道：「他們可還安全？」

  下人這次不敢斷然搖頭了，囁嚅了好久，眼看夏語凝又要動怒，這才突然變了臉色，「活著！活得好好的，真的！」

  夏語凝嘆氣，沒再為難侍女，把人放開。

  侍女跑得極快，夏語凝看著只想苦笑，回頭拿起碗筷用飯，思緒卻逐漸跑遠了。

  也不知道王妃如今怎麼樣過了？她雖然抱住了她的性命，但那毒來勢洶洶，須得幾副重藥清除餘毒才好。還有翠翹，那掌兵之劍還在翠翹手中，想來應該是沒有人敢怠慢他們的，但淮南王又為何避而不見？

  淮南王妃所言若是屬實，淮南王對皇帝的忠心則的確不容置疑，但王妃偏偏在那個時候中毒……知道王妃行蹤的應該不多才對。

  那個侍女，夏語凝吃飯的動作越來越慢，那個侍女應該知道些什麼。

  夏語凝清楚記得，那侍女在王妃出事後立刻沖了進來，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那侍女就叫嚷著是她給萬王妃下毒，簡直就像是訓練好了的一樣，可惜那侍女被蕭秋殺了。

  等等！

  夏語凝倏然毛骨悚然，蕭秋為什麼要殺一個無辜侍女？他是真的氣急敗壞不知分寸？還是……只是想殺了她？！

  不對不對，蕭秋為什麼要殺那侍女？那侍女居心不良，多半就是奸細，蕭秋殺奸細大可天經地義的殺，為何要如此拐彎抹角，甚至在王妃中毒危在旦夕的時候還行有餘力耍這種手段？

  難道王妃的性命他不顧了嗎？

  還是說，他殺人不是為了鋤奸，而是為了……滅口？！

  難道，夏語凝手中筷子墜地，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難道這淮南王府中最大的內奸竟是蕭秋？

  那淮南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夏語凝彎下腰，緩緩將筷子撿起，兩隻筷子一個朝東一個朝西，夏語凝動作忽然一頓，目光凝注在兩根筷子上。

  淮南王妃說大公子戰死沙場，是以他們必然全心培養二兒子，也就是蕭秋。而容嚴、容雲畢竟不是他們的親生子……若是蕭秋果真叛變，那麼，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的淮南王，會怎麼樣？

  夏語凝設身處地的想，若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成了賣國賊，自己會怎麼樣？

  會不會……包庇？無奈之下投入敵營？夏語凝一時走神，喃喃自語，「或者說，蕭秋並不是最大的叛變者，他只是聽命行事，而王妃中毒，其實是他們父子陷害自己——？」

  說到最後，夏語凝近乎失聲。

  她慢慢捂住了嘴巴，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說，她現在成了淮南王光明正大與蕭昊乾分道揚鑣的藉口？若是淮南王將此事放大，最後會不會變成蕭昊乾很絕無情坑害忠臣，就像……他對容嚴所做的那樣？

  夏語凝臉色詭變，手中的筷子竟被她咔嚓一聲捏成兩半，木刺扎進皮肉，夏語凝豁然清醒過來，一抬頭，卻是愣在當場！

  淮南王妃氣喘吁吁地靠在門上，滿臉是淚，悲痛欲絕地看著她，「快、快走……我夫他要殺你，他……叛國了！快走！！」

  ……

  此刻天色已晚，萬里無雲，明亮的月色好似能夠洗淨蒼生污垢，但鋪天蓋地的黑夜卻讓月光的能量變得微末，四下一片黑暗。

  沉默寡言的將士窩在山中，斷臂的將軍捂著傷處看向邊關城池，青筋暴起，「城，破了。」

  西境聯軍突襲而來，比兩年前還要聲勢浩大，他們不過抵抗了三日，就已經被破了城，落荒而逃。而他們派出去求援的兵馬卻至始至終沒有出行，不僅如此，他的副將……竟然叛變！甚至，斷了他一臂！

  「將軍，已經重新派人求援了，咱們先前派出去的人只怕都被副……奸細暗中殺害，只要堅持三天，援軍一定會到的！」至於京城那邊何時才能得到消息，就要看天意了。

  斥候艱難地爬上山坡，他們只剩下三千人，都是從邊城逃出來的，暫居這棲霞關。

  棲霞關算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三千人占據此地，卻也算是暫時將情況穩了下來。斥候遙望邊城，那裡曾是他們的家，如今，卻掛上了賊旗！

  他們恨！

  可，他們也敗得徹底。

  三萬人，不到三日，就只剩下三千人了。

  將軍撐著木樁起身，用牙齒咬緊了臂膀上的血色布條，冷冷道：「守住此關！兩年前我們能夠守住，兩年後我們依舊能夠守住！甚至將來，我們還能讓這群賊寇……都死在我西晉過之上！犯我西晉，雖遠必誅！」

  斥候張了張嘴，有句話在口中盤桓不去。

  他們如何不想守啊，可是他們逃得倉促，糧草根本沒來得及帶出來，甚至就連軍醫都死在了路上，而援兵若是遲遲不到，這棲霞關，又能守住幾日呢？

  斥候到底還是沒有說出這句話，敗戰之軍，承受不住太多的失落言辭。

  斥候不知，就在西晉的極北之地，那萬里冰封的所在，目眥盡裂的西晉將士，也同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