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王叔身不由己
2024-09-27 07:18:32
作者: 狸貓小壞
密信自江南送到京城,皇帝細看了許多遍,最後才交給了萬宇。
這信按理來說該是家書一類,萬宇看得悻悻有禮,待看過一遍,這才上了心,此後第二遍,第三遍,口中不停低喃,「『夜至淮南,淮南似有異變,以排查奸細之名,只進不出』?」
「這,」萬宇納罕地瞧著信件,「這看時間竟然已經有了半個多月,可我們卻什麼消息都沒有收到,這……這不對啊,怎麼可能呢?」
萬宇並非不謹慎,但他的確沒有將淮南王叛變的方向上想,不知是因為淮南王封城的理由可說是義正言辭,也因為他其實是知道淮南王大公子的死因。
便說是臨淄王叛變,他也不相信淮南王叛變。
蕭昊乾也不相信,看見這封信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自己先前派出去的暗衛。那暗衛乃是前往淮南排查奸細之人,時間如此巧合,蕭昊乾幾乎下意識就要相信這信上的內容。
但那只是看第一遍的時候,蕭昊乾讀完了信,總覺得哪裡不對,於是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最終福臨心至,忽地反應過來。
封城可以,理由也說得過去,但這消息為何壓到如今?豈不是壓得越久,淮南王自己就越容易被人詬病?淮南王聰慧善謀,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萬宇沉思良久,艱難道:「莫非是淮南王已經找出了奸細,正全城搜捕奸細不成?」若是如此,暫且封城也無不可。
「最好如此,」蕭昊乾幽幽道,「朕擔心的是,王叔身不由己。」
萬宇緩緩吸了口涼氣,將信件好好封住,鄭重其事道:「皇上,臣以為,淮南之事不可小覷,比起派人暗中探尋,不妨大張旗鼓派人前去打探,以免與淮南王之間生了嫌隙。」
蕭昊乾何嘗不知,所以他才會讓褚浪前往淮南郡府。
「褚浪畢竟是禁軍,陳軍城下,終究立場微妙了些,」萬宇聞聽此事,略微沉吟了一番,緊接著道,「皇上,不若讓禮部派人前往淮南慰問,事必恭敬,如此方才不出紕漏。」
「可,」蕭昊乾眯了眯眼睛,「派遣的人你親自挑選,務必小心謹慎,行必謙恭,語必婉轉,不可讓王叔心生芥蒂。」
二人小心謹慎,卻是誰都沒有發現,越是謹慎小心,越是讓人覺得偏於忌憚,過猶不及的道理,卻是誰都沒有注意到。
時間一晃,三日過去。
禮部派遣的官員已經走了一半,淮南郡府的情況卻已經超乎所有人的預料,封城不出的淮南郡府,如今更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一切,皆是因為四日前皇后與王妃飲酒聚會之時,淮南王妃竟被人下毒謀害,如今據說已然是斷了氣。而更讓人膽戰心驚的是,當今皇后竟分毫不傷!
話至此處,眾人已經覺得幾分微妙,而隨即,幾條消息風風火火地傳遍了全城,更是讓人心中凜然!
有人念起皇后娘娘的出聲,又說夏陽與南蠻有染,皇后未必就乾淨!否則怎麼會被皇帝送離皇宮,來到這淮南呢?夏氏一族被皇帝滅族,夏語凝當真心中就不恨嗎?
又有人說,夏語凝與謹世子容嚴相交甚密,而容嚴卻被蕭予帶走,安知其不會成為威脅西晉的工具?而夏語凝又會如何選擇?
還有人說,夏語凝在皇宮之中就曾對皇帝下毒!
旁的都還好說,唯有最後一條,最是駭人聽聞!
壓抑數日的淮南子民就像一個火藥桶,夏語凝正如火星一點,將所有沉鬱、恐慌、害怕、憤怒的情緒轟然點燃!民怨摧枯拉朽,剎那間,夏語凝所居住的小院就成了仇恨聚集之地!
「皇后分明就是南蠻奸細!她毒殺淮南王妃,就是為了挑撥離間!如此毒婦,理應誅之!」
「就是啊,我就說夏家的人哪還有什麼好東西,要我說那些發配出去的小崽子也都該殺了!最好將他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夏家就不該活著!要不是夏橙與,咱們西晉哪能這麼亂?南蠻哪能趁虛而入?夏家是西晉罪人!夏語凝該死!」
「就是,她憑什麼當皇后?讓她下台,讓她死!」
「殺了皇后!為王妃報仇!」
民憤濟濟,民怨沸騰,淮南王府之中卻是一片死寂,蕭秋與淮南王臉色陰沉地陪伴在王妃身側,對王府之外的訴求充耳不聞!
幾個副將將人攔在門外,凶神惡煞地鎮壓了幾波人,但最終「殺了皇后」的呼聲卻是水漲船高!
夏語凝如今不知去向,嫉奸細如仇的百姓已經紅了眼,哪裡肯聽「是皇后救了王妃」之言?他們只想宣洩、懲罰。
「……這是挑撥離間!」但卻不是夏語凝的挑撥離間,而是有人逼著他們對夏語凝動手,逼瘋帝王。
蕭秋氣得渾身發抖,「白用此計惡毒,父親,難道我們……真的要……」
「大局為重!」淮南王沉聲,將視線從淮南王妃那蒼白的面容上移開,落在了蕭秋身上,「家國天下,立足於民!我們不能跟百姓作對,更不能讓一切辛苦白廢!你大哥的死,難道還不能讓你警醒?!」
「可是,是皇后救了母親!」蕭秋悲哀地嘶吼,「父親,白用用心險惡,我們為何要一忍再忍?孩兒願意拼死一搏!」
「死是最不負責任的做法!」
淮南王臉色一青,「砰」的拍案而起,冷冷盯著蕭秋,「秋兒,你大哥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讓你娘再經受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嗎?難道你忍心看整個西晉都被突如其來的災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嗎?!」
蕭秋啞然,悲慟至極地一拍膝蓋,臂上青筋暴起,「可一心,豈能侍二主?父親!難道你就真的忍心將西晉交給南蠻不成?!」
「夠了!」蕭秋臉色大變,飛快掃了眼王妃,見她神色未變,這才鬆口氣,上前拉著蕭予走遠了嘆道:「蕭予在淮南安插的奸細能夠如此輕易挑起民怨,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他的布局遠超我們想像,我們要想立於不敗之地,就只能這麼做!」
蕭秋咬牙,「將來戰場之上搖擺……」
「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淮南王語重心長地嘆息一聲,冰冷臉上划過沉痛,「為父與先皇同甘共苦,對聖上關愛有加,難道就不曾為難嗎?炭爐取火豈不痛?然我一聲熱血盡賦西晉,為大局,只能背水一戰!」
「小小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