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人已送到

  蕭秋來去匆匆，便將白用嚇得三魂丟了七魄，聯想到了蕭予諸般傳聞，徹夜都在惶恐不安、噩夢不斷。

  可夏語凝卻並未如蕭秋所說，這麼快就發現了端倪。

  自全德帶回了消息之後，眾人皆大為吃驚，甚至下意識呵斥了全德爛信謠言，全德也是十分委屈，只說自己是聽說的，並非是相信，而是覺得這謠言太過驚人，故此才將此話帶了回來。

  全德嘴裡發苦，夏語凝卻未斥責他。

  她問了這謠言的來處，知是從一婦人口中聽聞，菜市口那邊距離正接不遠，四面皆有各色館子樓層，龍蛇混雜，是巡邏將士經常去的一處笛梵。

  這便奇了，若說是巡邏將士經常去的地方，怎麼又會由著這樣的謠言傳開？且就這麼好，還傳到了全德耳中？

  夏語凝心中起疑，囑咐眾人將此事放在心中，勿要多談，卻準備次日就出門去那菜市口走一走，只是自己已然在眾人面前漏了面，如今門外也有將士守候，只怕有不少人都知道這院子裡來了貴人。

  既是貴人，自然人皆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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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偷偷摸摸出去一趟，著實不簡單，夏語凝想了半夜，也著實沒想出什麼天衣無縫的好方法，一時倒覺得這淮南王府比皇宮還要不自由三分。

  當天亮時，夏語凝才想起一個法子來，讓阿大等人大張旗鼓出門去，又大張旗鼓地回來，如此來回數次，接連數天。

  眾人起先還覺得驚訝，最後見這些人是去吃喝玩樂，漸漸也不上心了，就連門口那侍衛看他們的表情都帶上了幾分鄙夷，不慎認真觀察之後，夏語凝這才動身。

  她挑了個陰雲密布的傍晚，這時節菜市口已經走光了人，按理說那婦人定然也不見蹤影，可夏語凝也只有這個時候出去不招人眼球了。

  大不了今夜就不回來了，就在那四處看看，興許就能等到些「傳謠」之人也未可知。

  她換上男裝，帶上帽子和雨傘，被阿大等人夾在中間，就這麼當著守衛的面走了出去。翠翹不能陪同，全德倒還仗著年紀小跟著出去，左右也不過是尋歡作樂而已，雖是太監又如何，還是一樣可以看美人的嘛。

  眾人烏泱泱去了，目標明確直指青樓，尋了那艷名廣傳的諸多名妓收在客房，至中夜萬籟俱寂了，夏語凝才帶著阿大和全德從窗戶邊翻出去，往菜市口而去。

  「更深露重，淮南郡府夜行宵禁，皇后娘娘，我們還先找個地方落腳得好。讓阿二阿三他們躲在青樓里玩兩天也無礙嘛。」阿大性格耿直，並不把此事看得多嚴重。

  全德卻急了，「別胡說，他們好歹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整日流連青樓，傳出去對皇后娘娘的聲譽也不好，最多兩日，再多就危險了！」

  全德言之有理，阿大不由得有些緊張，「可萬一我們要等的人沒有出現怎麼辦？」

  「對方若真的如我所想，乃是故意將那消息告訴全德，則必然會在原地等待，」夏語凝攏緊黑衣，看看將亮未亮的天色，「別擔心，就是等不到那人，也可以打聽打聽其他消息。」

  說著，便帶著人往一處暗巷走去，身影緩緩消失在巷子口。

  那邊關之中，也有兩人，同他們一樣，想著趁夜躲出關隘，早早回了安全之地。

  這兩人一人四肢不調，一人身負重傷，皆是辛苦逃亡之人，在他們身後，有禁軍正在搜山，聲勢浩大，火光沖天，兩人心驚膽戰，將自己藏得更深。

  「該死的，這褚浪將來我一定要讓他死在我手上！」夏陽目光陰狠，如獨狼般怨毒地看著那禁軍當中的人，骨瘦如柴的身子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伏在地面，看著便叫人覺得難受。

  身旁的殺手也覺得難受，但他跟夏陽不同，夏陽的難受在於垂死的絕望，而他的難受卻在於分明希望在前卻無法出現。

  他記得褚浪說過，只要將人送到邊關，自己就可以自由，就能夠不死！

  他是奸細，不是死士，到底還是不想死的。

  褚浪等人找了許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離開了山坡，夏陽也鬆口氣，看向身邊長得普普通通的男人，男人同樣狼狽，但卻比他四肢健全。

  他的腳能走能跑，他的手能拿能抱，他從天牢里救出自己，千辛萬苦送自己來到邊關，說是奉了「華雲」之命，救他離開。

  華雲，華家，夏陽很快就想到了華惜青，又是激動又是感慨。

  沒想到華雲竟肯為了華惜青救他，但他至今都不知道，他口中的「華雲」其實就只是「蕭予」的化身而已。

  「怎麼樣？」人一走，夏陽難看的臉色也好看了很多，看著這個救了自己的男人，即便心裡再陰暗，也難免生出幾分柔和與感激，「還能走嗎？」

  男人笑道：「當然可以，我背著你，今夜就從邊關離開，你放心，我知道一個狗洞，咱們兩人定可以逃出生天！」

  夏陽感激不盡，「好兄弟，你如此盡心竭力救我，他日老子發達了，一定不會忘了你的！」

  男人嘴角一撇，沒說什麼，只是回身將難以動彈的夏陽背了起來，低頭時，眼底陰鬱一閃而過。

  他日發達？你能不能活著見到「華雲」還是兩說呢！即便見到了，陛下也未必會讓你活著！真以為從西晉逃出去就能夠一步登天了？

  即便是蕭予要從西晉逃出去，一路上也是拼殺而過，韓古粗略算過，死傷無辜百姓千餘人，死士數百人，禁軍也折損了數百人，若不是最後韓古故意針對容嚴，蕭予根本逃不出西晉！

  而他們只有兩個人……兩個人就從戒備森嚴、千軍萬馬的阻擋下離開了西晉，說出來都是笑話，豈不讓人扼起疑？

  男人心下暗忖，只怕西晉皇帝送出夏陽是另有用處，或者就是為了攪亂局勢，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想活著，只想活著，褚浪允他一絲生機，在經歷過刑部大牢那恐怖的刑法之後，他再也不想經歷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了！

  「走！」男人低喝，背著夏陽往偏僻處走去。

  就在他走後不久，方才離開的褚浪再度走了出來，在他的身邊，韓古冷漠佇立。

  「人送到，就交給你了。」褚浪遞出信封，「我要去尋皇后娘娘，將軍保重。」

  韓古沉聲，「那奸細，殺還是留？」

  褚浪想了想，「殺吧，留著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