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時機未到

  劍侍瞳孔一縮。

  淮南王，蕭予的後手竟是……淮南王？！

  好半晌，劍侍才幹巴巴地開口，帶著幾分不甘和鬱悶道：「……那臣今後，不再針對他便是。」

  蕭予勾唇，眉心硃砂在陽光下更顯艷紅，「不過，從此會看來，容嚴對蕭昊乾的舉動的確不知就裡，倒也省了孤一件心事，否則孤千辛萬苦帶回來的誠意若成了別人的棋子，那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哦？」劍侍抬頭，目光一厲，「陛下是懷疑那西晉人是蕭昊乾特意送過來的？！」

  「別那麼殺氣騰騰，他不是，」蕭予瞥著他，「你對西晉之人雖有深仇大恨，但那些西晉奸細不都被你虐殺？還未出夠氣？何以如此大的恨意？」

  他頓了頓，「孤對南蠻王室的恨意，也不過叫我那群好兄弟去死而。你倒厲害，若是將來南蠻收服西晉，難道你還要帶刀屠城不成？莫要太任性。」

  劍侍鬱悶地瞪著地面，「陛下乃是千古未有之君，將來若是收服西晉，自然南國便是無上帝國，普天之下莫非南國之土，率土之濱莫非南國之臣，天下子民都是陛下的子民，臣下豈能不識好歹。」

  這就還是心中不平了。

  不過，蕭予卻正稀罕這樣的人。

  他笑著上下打量著劍侍，這面對西晉人便劍拔弩張、平素卻沉默寡言的漢子曾經救過他的命，也護了他母親七年，他並不把他當外人。

  「你只要記住，好好保護容嚴，待政局穩定，孤在西晉留下的安排有了動作，便是大戰開啟之時，」他目光幽冷地掃著桌上的南國春，意味深長道，「容嚴不可死在戰勝之前。」

  劍侍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奇怪，但蕭予卻未注意。

  不多時，劍侍也出宮而去，回了自己四壁空蕩的居所。整個南蠻王都，只有他的居住之地冷僻、單調，當今太后都為之搖頭，說出「縱觀南蠻，兩袖清風者，不出劍侍」之言。

  劍侍住的地方，有床，有桌，有衣櫃，此外便別無其他，連最貧窮的客棧通鋪都比他住的地方擺設齊全。

  這裡不像一個家，頂多只算是一個落腳地，而劍侍卻在這裡住了八年，比蕭予除盡南蠻王子、滅殺西晉內應的時間都來得早。

  劍侍是不曾想過自己會在這裡住上八年的，八年前，他也只是因緣際會才會出現在此處。

  推開門，劍侍坐在桌子上，放下自己隨身的武器，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時辰，好像被人點了穴道一般。

  天漸漸黑了，暮色四合，星垂野闊，平坦的南蠻大地上，月色潑灑而下，不受阻礙地照亮了一切陰暗之地，就像在星空點燃了一把烈火。

  劍侍起身，站在門口，抱著手臂想起宮中那個西晉人。

  蕭予對容嚴看著很好，於是容嚴的身份地位就顯得越加尷尬，越加不敢讓人靠近。但他對容嚴真的好嗎？雍和是什麼地方？夾石道是什麼地方？三番兩次的試探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試探容嚴的二心？

  笑死了人，容嚴此刻沒有二心方才奇怪。

  他是想用一次又一次的威懾令容嚴屈服，但那個民間世子——他此前從未聽過的謹世子容嚴，看著文雅溫和，態度始終不卑不亢，沒有屈服，也沒有抗拒，仿佛真心實意地要將自己置身事外，仿佛就只是一個被世事無常所磋磨的無辜之人。

  仿佛……

  但，他真的無辜嗎？他竟可以左右淮南王！淮南王竟能為他與蕭予合作！淮南王難道真的判了西晉？！若真是如此，西晉哪有活路可走？

  皇上所做的一切，最後只怕都註定會成為無用功，他們就像蕭予手中的棋子，是蕭予點來的演出鬩牆之戲的戲子，越是掙扎，越是讓人笑話。

  而現在，西晉可有人知道這件事？不，這件事可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蕭予若是又在挑撥離間又該怎麼辦？誰可以證實這件事的真假？誰可以判定淮南王的忠奸？誰能決定西晉的未來？誰能？誰可以？！

  倏地，黑暗的天空划過一道璀璨流星，如沖霄之火，點燃希望。

  有人可以！

  容嚴就可以！容嚴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是不成功便成仁的鐵證！！

  劍侍渾身一震，從衣服最貼身的地方掏出半塊玉佩，玉佩上的奇異紋路好似不慎裂開了才出現的，只有和另半塊玉佩疊合在一起，才能知道這紋路的真實。

  劍侍握緊了玉佩，想起蕭予對容嚴的關注，漸漸又將熱切的心思按下。

  「不急，還不是時候，」他低聲對自己道，「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已經犧牲不起任何人了，劍侍，再等等，等更好的時機，再等等……」

  容嚴此人太過陌生，其立場根基未定，他不能再靠近了，此刻仍不是時候。

  ……

  西晉，淮南郡府。

  軍師白用鼻青臉腫地回到了房間，怒不可遏地將屋子裡能砸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恨意昭然，用力踩著地面一張已經看不出原貌的畫像來。

  畫像左下角依稀能夠看見三個字——淮南王。

  「該死的，該死地！老不死的狗東西，等陛下鐵騎踏平西晉，你同你那夫人都要死，都要死！！說什麼為了西晉百姓，哈？為了江山一統百姓不再有戰亂？我呸！叛國賊，老不休！」

  「你等著，將來陛下鐵騎來到西晉之時，老子必要將你碎屍萬段！混帳玩意，都他、娘的是賣國賊了，還想替皇后出頭，我看你就是相當牆頭草給自己留後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你個——」

  「軍師大人？」門外忽傳人聲，聲極冷厲，薄帶詭異，「您這是，沒吃飽呢？」

  白用身子一顫，刷地閉上了眼，打著哆嗦悻悻笑道：「沒，我這就活動活動，沒事，您怎麼還沒走呢？」

  蕭秋皮笑肉不笑地站在窗外，慢悠悠道：「哦，也沒什麼事，就是父親讓我轉告給使者一句話。那什麼來著，哦，對了……」

  蕭秋聲音一冷，「尊駕妄自擅動，以致西晉皇后心生懷疑，這事他會如實告訴陛下，請使者大人好生準備準備，到時候該如何回答陛下的問責。」

  白用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什、什麼？！」

  「西晉皇后夏語凝比你南國太后不遑多讓，否則父親何以不敢讓他進府？哼，使者大人貿然行動，若是出了紕漏，」蕭秋可以頓了一頓，「這責任，可得大人自己來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