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若是一心

  軍機大帳，逐將俯首。

  夏語凝端坐其上，冷艷看著跪在地上的大漢，手捧全德沏來的香茶，面無表情地吹動那氤氳霧氣。

  帳中沒有一人說話，三位副將臉色鐵青，千夫長、小將軍靜默站於帳篷之外，偌大軍營，竟無一人敢有動靜。

  暴雨已停，狂風也滅，但似乎分明風息雨停，更大的風暴卻還在他們頭上懸著，時時刻刻，岌岌可危。

  

  過了許久，站在主帳極遠的地方，兩個小將士心有餘悸，「這吳將軍怎麼惹著皇后了？完了完了，皇后娘娘手中還有掌兵呢，剛才我差點以為將軍要身首分離了。」

  「可不是嘛，那皇后娘娘簡直比傳聞中還要嚇人，吳將軍也是，他是臣子，怎麼能去招惹皇后，這不是找死嗎？」

  「不過皇后娘娘都來了，怎麼軍師還不出現，不是軍師讓……」

  「噓，別胡說，讓軍師聽到了，你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人訕訕地閉了嘴，卻未發現，就在兩人身後，一個中年文士正滿臉陰鬱地看著他們。

  中年文士便是軍師，他目光陰暗地掃向主帳，口中喃喃，「掌兵，皇帝竟然將掌兵都交給了她……該死，若不是時機未到，那掌兵倒是直接搶來做個佩劍，還有那美艷的皇后……嘖，可惜，現在只能暫避鋒芒了。」

  說著，他立刻轉身，不是往大帳而去，反而是想離開軍營。

  兩個小將士滿臉愕然地看著從身後走出的軍師，嘴巴動了動，白著臉躲到了一邊。

  就在中年文士消失在軍營邊緣的時候，數匹棕紅烈馬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蹄踏踏，路面泥沙迸炸，馬上之人臉色陰沉，來勢洶洶，晃眼一看，便覺寒氣撲面，叫人手腳直打哆嗦。

  來者正是淮南王，從淮南王身邊那匹馬上下來的便是淮南王府的世子蕭秋，兩人一看軍營沉寂，便下意識對視一眼，心下同時一沉。

  來的路上兩人便已經知道皇后駕臨軍營的來龍去脈，來人只說皇后震怒，他們二人本已做好了準備，但如今一看，只怕事情比他們想得還要更複雜一些。

  「將軍，」遠在營寨門口的副將一件兩人便大鬆口氣，「你們可算來了，末將等如今正束手無策，皇后娘娘處罰了吳將軍，卻又不肯離開軍營，說是要順道拜見將軍，您看這……」

  「皇后……」淮南王看著眾人悻悻顏色，眼角划過莫名笑意，「倒是本王小看她了。」

  到了他的地盤上鬧了事，居然還能穩如泰山等著自己上門，素問皇后在皇宮之中跋扈囂張，這膽量的確非同一般。

  「走，進去看看，」淮南王不緊不慢地脫下頭盔和披風，語氣微冷，「我這侄媳婦坐在千軍萬馬前靜候本王，本王不去，倒顯得小家子氣。」

  副將呆了一下，怎麼聽著淮南王竟不像是來找面子的？他疑惑地看了眼蕭秋。

  蕭秋竟也是嘴角含笑，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皇后始終是皇后，王爺是皇后的長輩，旁人卻只是皇后的臣子，」他伸手在副將肩膀上按了按，幸災樂禍道，「去，把咱們的軍師請過來，父親才警告過他，他就敢知法犯法，嘿，今日有他受的了。」

  副將滿臉迷惑，到底沒想明白為何蕭秋不怒反喜，卻還是依言叫人去找那逃之夭夭的軍師去了。

  大帳之中，等候若久的夏語凝不疾不徐，手指撫著掌兵劍鞘上的紋路，目光有意無意掃著大漢陰晴不定的臉，嘴角溢出冷意。

  「怎麼，非要等淮南王來了，才肯開口告訴本宮，是誰指使你刁難本宮隨扈的？」

  吳將軍一聲不吭，旁邊的副將卻有些熬不住了，他們為皇帝做事，為西晉打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是不小心衝撞了皇后娘娘的隨扈，卻也不至於讓堂堂將軍跪在地上不起來吧？

  「皇后娘娘，不過一二隨扈罷了，末將代吳將軍請罪，還請娘娘高抬貴手，莫要胡攪……追究了吧！」副將言語耿直，險將自己忿忿不平的言辭給吐了出來，引得夏語凝一個冷眼。

  「不過一二隨扈？」夏語凝冷哼，「縱是隨扈，也是本宮身邊之人。此地雖然不是皇宮，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淮南，也是皇上的領地，將軍可莫要忘了，你們忠於的是皇帝，不是其他人！」

  這話說得極重，副將臉色劇變，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末將對皇上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夏語凝勾唇，意味不明道：「淮南王為皇上鞠躬盡瘁，小皇宮中協助皇上懲奸除惡，本宮也看在眼內。本宮當然相信諸位將軍沒有二心，但只怕有些人不是這麼想的，以為天高皇帝遠……規矩都亂了，竟忘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副將被他噎了一下，「吳、吳將軍是有些莽撞……」

  「莽撞？」夏語凝不屑道：「諸位將軍跟隨淮南王數年，淮南王看起來可像是莽撞之人？淮南王對皇上敬愛有加，其下之人若是一心，何以會慢待皇室之人？」

  眾人眼神微變，副將心頭莫名一跳，「皇后此話何意？！」

  夏語凝幽幽道：「本宮信任淮南王，可這吳將軍區區千夫長，就敢當街刁難本宮麾下，本宮倒是疑惑，這份冒失……怎麼看都不像是淮南王給的，這位將軍，你說是不是？」

  「畢竟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徑，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在故意挑撥皇上跟淮南王之間的關係。正如諸位所言，王爺對皇上忠心耿耿，想必是不會做出此等蠢事的，對不對？」

  夏語凝早在來時就已經心生疑惑，在聽聞這吳將軍其實只是個千夫長後，對今晨之事更加起疑。

  淮南王即便對蕭昊乾是表面恭敬，可至少這面子上是做到了位的，就是想要找人把她趕出淮南，也不至於找一個千夫長……這千夫長身後必然另有其人。

  她幾乎將話挑明了，眾副將只要不是蠢到一根筋，自然能夠明白過來，看向那吳將軍的目光登時變了。

  吳將軍呼吸一滯，頓感壓力傾身，心下頓時一慌，「皇后娘娘明鑑，末將並非故意衝撞全德公公，末將——」

  「無論是否故意，衝撞即是事實！」

  吳將軍話未說完，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聲若洪鐘般在大帳內敲響，「來人，拖出去，鞭笞七十，降為伙夫，以儆效尤！皇后娘娘，如此，您可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