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平靜的敵意

  淮南王來得正巧，夏語凝並未起身，也未讓淮南王行禮，她將手中掌兵橫在膝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以征戰之姿來到面前的淮南王，別有意味地笑開。

  「王叔來得正巧，本宮替王叔抓出了挑撥王叔與皇上感情的奸佞，王叔打算如何謝本宮啊？」

  淮南王大笑，擺開架子直接坐在了左下首座，好似玩笑般道：「皇后一來便讓本王損了一名大將，卻要問本王要謝，調皮，哈哈，真調皮。」

  眾人頭冒冷汗，蕭秋偷偷做手勢，讓無關人等都下去。

  

  吳將軍沉默不語，垂著頭也任人將自己架出去，不過多久便聽見外面傳來了鞭笞之身，夾雜著幾句極力壓制的痛呼，氣氛再度壓抑起來。

  夏語凝將掌兵握在手中把玩，給翠翹使了個眼色。

  翠翹會意，讓全德帶著阿大等人也都退了出去，一時間，整個中軍大帳里就只剩下了四個人，夏語凝、翠翹、淮南王及其世子，笑聲立刻停了下來。

  「唉，」人已散，夏語凝打直的脊背也就軟了下來，好似無法繼續逞強了一般，委屈地抿了下唇，「王叔啊王叔，本宮身為皇后，一朝出了皇宮，卻叫人如此欺負，王叔難道就不心疼嗎？」

  淮南王掃了眼她手中的掌兵，不置可否，「心疼又如何？」

  夏語凝拇指撫過劍柄，動作微微一頓，「自然是……無可奈何，」她看向淮南王，語帶試探，「畢竟局勢緊張，王叔無暇管束自己的部下，本宮身為後輩，也該多多理解。」

  「聽皇后如此說，本王倒是有些怠忽職守了。」淮南王半真半假的嘆息，「果然人老了啊，做什麼事，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是認了？夏語凝挑眉，沒料到淮南王竟然如此回答，故作沉吟道：「王叔若是體力不濟，本宮倒是可以書信一封寫給皇上，讓皇上給王爺稍減負擔。」

  蕭秋眉間一蹙，看向淮南王，卻見淮南王不甚真心的笑了笑，「這倒不必，為了皇上，本王縱然心神疲勞，也當打起力氣鞠躬盡瘁。且本王猜想皇上如今也忙得不可開交，就不必給皇上增添麻煩了。」

  翠翹靜看兩人彼此試探，幾番虛與委蛇，手中的空盒都好似沉重了幾分，莫名心累。

  夏語凝也覺得累，淮南王顧左右而言他，絲毫不將那吳將軍的事擺到檯面上來說，倒像是要力保吳將軍了，難道他是在默認吳將軍的作為乃是自己所點頭的不成？

  那，此事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夏語凝不好深思，想得多了，就怕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她撐著下巴，決定挑明此事，看看淮南王的反應。

  「我的好王叔，您的部下起伏我的人，這事本宮沒法向皇上告狀，就只能仰賴王叔替本宮分憂了，王叔可要給本宮做主啊。」

  淮南王一默，深深看一眼夏語凝，「吳將軍已然認錯俯首，也已經受罰在外，皇后心中火氣難道還未消解？」

  夏語凝輕笑，「王叔，本宮不是傻子，您也並非無謀，這裡又是您的地盤，有些事、有些人，當比本宮看得更清楚明白才對。」

  蕭秋聽到此處，實在忍不住了，打量著不露怒色的夏語凝，淡淡道：「那皇后想要如何？」

  等的就是這句話！

  夏語凝勾唇，「本宮不是說了，本宮是來此巡查，王叔麾下除了二心之人，對王叔不夠敬重，對本宮有失規矩，便是對皇上有了輕慢之心，犯上不敬，當查出幕後主使……誅殺，才對。」

  「誅殺」二字一出，夏語凝手中掌兵忽現寒芒。

  蕭秋沉面看去，卻見掌兵露出了指甲長短的劍刃，夏語凝白皙光滑的手指就在劍刃之旁躍躍欲試，在危險的邊緣試探不停，叫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慈不掌兵。

  夏語凝……要殺人！

  她定然是看出了什麼！

  蕭秋與淮南王對視一眼，心下同時一沉，蕭秋手指微動，夏語凝的聲音卻在這時候再度響起，「若是王叔精力不濟，那倒也無妨，本宮倒是不介意讓別人來替王叔分憂。」

  「別人？」蕭秋手指一頓，眼底晦澀一閃，「皇后娘娘，還帶了其他人來？」

  夏語凝苦笑了一下，好似極為無奈似的，嘆道：「還不都怪皇上，本宮……被南蠻奸細陷害，小太子還未出生便夭折，我心中憤懣，不想留在傷心地，皇上體諒本宮辛苦，便允了本宮出宮的請求。」

  「可他又不放心，故此另外安排了好些人，聽說還有一隻軍隊……嗨，」夏語凝歉然一笑，眼底多了幾分真實的兇狠，摸著小腹呢喃，「本宮啊，對那作奸犯科的小人可謂恨之入骨，奈何這次本宮的婢女玉竹和表弟容嚴都被這起子小人算計，唉。」

  蕭秋定定地看她兩眼。

  淮南王不緊不慢道：「皇后娘娘請放心，玉竹姑娘的事，本王已經派人追查去了，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傳來，至於吳將軍……」

  「一心不可二用，」夏語凝淡淡道，「既有玉竹之事讓本宮操心，那吳將軍之事，本宮自然不會插手，一切，都請王叔定奪。」

  淮南王力保吳將軍，夏語凝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她何必追根究底？

  只要淮南王有心替她尋找玉竹，區區一個千夫長，放過他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淮南王真如他所說，只是為了保下一名悍將，而非其他原因。

  不刻，夏語凝便帶著人離開了軍營。

  自大門而出的時候，副將正好帶著中年文士入營，二人錯身而過，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夏語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自顧自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兩百米外後，夏語凝方敲了敲車門，「阿大，容家莊在淮南有分舵，想必也有可用之人？」

  阿大頷首，「有，而且還是本家之人，當初皇后娘娘也曾見過的。」

  夏語凝微一沉吟，立刻想到了當初跟容嚴被抓之前見過的那名老者，心下一定，「你想辦法聯絡他，仔細打聽淮南的情況，另外……讓人查一查那名中年文士。」

  「他有何不妥嗎？」阿大隱約聽見副將叫那人軍師，只怕身份不低啊。

  「那個男人身上……有敵意。」

  那是一種熟悉而常見的敵意，清晰而隱晦，不帶任何的偏見和情緒。

  夏語凝見過這樣的敵意，不再西晉，不在這個時空，而在另一個位面上，在那炮火紛飛、飛彈齊發的戰場上，短兵相接之時才會出現的……平靜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