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天下大亂

  正當淮南暗流噴薄的時候，遙遠的西晉北地，雪域千里，皚皚無止，放眼望去天地皆是純白一片的地方，一支渾身漆黑、裹滿獸皮的隊伍也逐漸往南王而來。

  十米城牆之上，鐵甲沁寒，棉衣受潮，滴水成冰。

  巡邏的西晉將士搓著手指，試圖將幾乎凍僵的指頭搓出熱意，又不時看看陰霾無盡的天空，暗暗嘆氣。

  時下已經是五月，然而這遙遠北地卻終年大雪覆蓋，綿延千里的雪地之間，唯有與雪共生的悍勇之人才能熬過漫長冬季，得見一點白日晴天。

  瞭望台上，小將帶著飯菜上牆，對著裡面的人咧嘴一笑，「大哥，飯菜來了，先吃點，今日將軍給大傢伙加菜了，您瞧，還有幾塊豬骨呢！」

  「真的？」眼尖目明的將士登時一喜，雙手捧過已經涼了半截的飯菜，大笑起來，「嘿，還有點餘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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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吃吧，我特意跟人多打了一兩米湯來……」

  小將邊笑邊說，餘光忽然掃到了那茫茫雪峰之間，笑語一頓，「大、大哥，那是什麼？是人嗎？」

  「你又疑神疑鬼的，這會兒哪有人，」大哥難得吃到一頓好的，咬著豬骨頭往山間看過去，口中的飯菜哐啷一聲掉了出來，臉色大變，「呸呸呸！遠鏡！遠鏡給我！」

  「我靠……北夷的強盜出來了！快，示警，示警！！」

  小將知道不好，直接抽出旁邊的鼓錘，「咚咚咚」鼓聲炸開，整個邊城為之一靜，隨後浪潮般的吼聲倏然響起。

  「整軍，迎敵！！」

  無獨有偶，西晉再往西之地，曾為西晉藩國的大宛、夜獅、大食等國諸軍齊發，踩著地動山搖的動靜，也逐漸靠近了邊陲之地。

  邊軍大將豁然變色，氣得咬牙，「好你個忘恩負義的大宛！終於來了……快來人，加急快報入京，邊陲有變，西境十萬兵馬來襲！快！」

  城牆下，兩副將對視一眼，一人眼中閃過精光，揚手道：「末將即刻書信回京，好友，便請你代為排兵，我即刻就來！」

  另一名副將不疑有他，「儘快！」

  那副將點頭，決然調頭，龍行虎步，卻在入帳之前忽然拐入一處暗地，站在華蓋碩大的樹根之下，抬頭一看，一隻鷹隼撲簌衝出，落在他的肩上。

  「靠你了，」他冷笑著，從袖中扯出一條紅綢，綁在了鷹隼腳上，用力揮揚手臂，「去！」

  與此同時，西晉南方邊境，臨淄王正站在城牆之上，看著遼闊而空蕩的草原，凝重的臉上覆著陰霾重重，「韓古，歐陽，外面還是沒有人嗎？」

  「沒有，」歐陽沉嘆，「已經六日了，方圓不見南蠻騎兵衝撞，他們好像都推回了南蠻城池，怪了，就跟突然偃旗息鼓了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韓古沉吟道，「他們要有大動作了。」

  這大動作，無外呼就是正式開戰，幾人各有所思，許久，臨淄王轉身走下城牆，「加緊新兵操練，已經拖延了一個多月，快了。」

  最多再有一個月，天下大亂！

  戰爭的陰雲密布在邊城之上，夏日暖陽也變得毫無作用，莫名叫人覺得天寒地凍，手腳冰冷，歐陽使勁揉了下胳膊，回頭時，看見了那城牆之下重兵把守的關門，容色肅殺。

  西晉的城牆很厚，兵器很利，可戰局並不僅僅靠城牆和兵器，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不僅想起蕭予帶走容嚴之事來，心底閃過一個疑惑，蕭予堂堂太子潛入他國，難道只是為了奪走一個世子嗎？若是他，就算是策反，也當策反一個把握軍權的……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歐陽便聽見韓古的叫聲，立刻轉頭跟了上去，心下又不覺好笑。

  如今西晉掌握軍權的大臣統共那麼幾個，握有重兵的除了淮南王就是臨淄王，要不是就是禁軍統領韓古，可這些人，怎麼可能會背叛蕭昊乾？

  定是他想多了。

  西晉京城，皇宮之中。

  從早朝到午朝，最後一批糧草抵達各處關隘營地的摺子終於批覆下來，蕭昊乾不動聲色，又叫人暗中籌備了三個月來所用的糧草、兵甲，再撥一層國庫以作軍資。

  戶部尚書唯唯喏喏，倒沒膽子在這時節喊窮，皆盡心應了，這才散了朝去。

  眾人皆已散去，蕭昊乾還坐在皇位上分毫未動，捏著額心計算褚浪還有多久能夠到達邊關，又有多久能夠找到夏語凝，或想著戰場形勢不定，如何能夠安撫人心，令百姓不自亂陣腳……

  諸多問題雜糅而來，一時理不清頭緒，反倒讓他心生幾分莫名不安。

  徐德倒茶上前，「皇上，您早膳未用，如今已到了午膳時分了，還是先用過膳食再說吧，龍體為重啊。」

  龍體為重——徐德已經將這句話翻來覆去說成了習慣，蕭昊乾看他一眼，卻見手中的摺子丟了出去，「暗衛可傳消息來了？」

  暗衛每日都要往皇城傳消息，大多都是各處探查奸細的結果，或是各地臣子將領的核查名單，皇帝並不每個人都問，但要問起，十之八九是問最特殊的那一個。

  皇后，夏語凝。

  徐德頷首，「倒是有條消息，只說皇后娘娘多日前離開了江南，像是往淮南府去了，只怕這會兒已經在淮南王那兒待了快有五日了。」

  淮南王手握重兵，淮南府雖不必京中安全，但也算是一個可以讓人放心的去處，只是想到淮南王那鐵面無情的樣子，蕭昊乾忍不住擔憂。

  「王叔待人接物素來冷硬，不知語凝會習慣否……」

  「皇上放心，淮南王可是個面冷心熱的，您小時候不常扯他的披風玩嘛，淮南王氣得跳腳，不也沒捨得對您怎麼著？」徐德安慰道：「淮南王必然也是心疼皇后娘娘的。」

  畢竟是自己的侄媳婦。

  蕭昊乾微微失神，似在懷念往事，「臨淄王溫和擅戰，淮南王冷硬擅謀，乃是先皇兩大心腹，這些年若非有他們替朕鎮壓內外，朕也無法免去後顧之憂，專心針對夏橙與。」

  徐德連連點頭，「當年北邊夷狄侵擾大宛，淮南王率兵千里奔襲驅逐戎狄，結兩國交好，何等一往無前？有王爺護著皇后娘娘，皇上如今也能安心應對國政了。」

  「只是，」蕭昊乾目光微暗，「他們終究也老了許多。」

  老了，就未必有當年神勇，美人也曾白骨，英雄也曾有遲暮，而如今的西晉，總不能只靠他們。

  「……傳鴻臚寺卿、禮部尚書進宮。」